“系统。
陈屿在心里喊。
声音有些发颤。
“广播充能多少了?”
还是不够。
甚至连零头都不够。
陈屿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这该死的进度条。
就像是在故意折磨人。
直播间里。
数亿观众陪着这一百多个人在熬。
没人发弹幕。
没人刷礼物。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生怕自己喘气声大一点,就会吹倒那道摇摇欲坠的人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色深得像墨。
只有探照灯的光,打在山口那群“冰雕”身上。
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突然。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战士,膝盖弯了一下。
像是撑不住了。
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倒了一个。
缺口打开。
风灌进来。
整个阵型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但就在那一瞬间。
旁边的两个战友。
死死架住了他的胳膊。
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那个战士重新站直了。
虽然腿还在抖。
但他站住了。
没人说话。
甚至没人回头看一眼。
这种默契。
不需要语言。
那是把命交在战友手里的信任。
山坳里的百姓,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他们不敢大声哭。
怕吵到那些正在拼命的人。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
一个孩子问妈妈。
“叔叔们冷吗?”
妈妈捂住了孩子的嘴。
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叔叔们不冷。”
“叔叔们是铁打的。”
真的是铁打的吗?
也是肉长的啊。
也是爹生娘养的。
可现在。
他们把自己变成了铁。
变成了钢。
变成了这冰天雪地里,唯一能依靠的山。
王越站在陈屿身后。
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指挥官。
此刻背过身去。
肩膀微微耸动。
他拿起对讲机。
想说点什么。
想给刘全他们下个命令,让他们撤回来。
哪怕是死,也别这么死啊。
但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撤回来?
撤回来身后的人怎么办?
那是刘全的选择。
也是那一百一十七个战士的选择。
他们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别人。
把最绝望的死法,留给了自己。
风还在吹。
雪还在下。
那道人墙,已经被雪埋了一半。
远远看去。
就像是山口本来就长著一排白色的树。
根扎在土里。
魂立在风中。
永不倒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山坳里的风声小了一些。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裹着棉被,缩头缩脑地往山口凑。
他们想去换班。
哪有人能在那风口站一宿的?
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冻裂了纹。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同志!”
带头的那个小伙子喊了一嗓子。
声音被风扯得稀碎。
没人应。
那一百多个人影,就像是长在了地上。
连姿势都没变过。
胳膊挽著胳膊。
肩膀抵著肩膀。
有的头低着,有的头昂着。
但脚下,像是生了根。
“那个咱们换换吧?”
小伙子又往前挪了两步。
近了。
借着前面探照灯漏过来的余光。
他看清了。
这哪是人啊。
这分明就是一排冰雕。
眉毛上全是白霜。
脸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子。
甚至连睫毛都冻在了一起。
军大衣硬邦邦的,像是铁皮一样罩在身上。
小伙子伸出手,想去拉最边上那个战士的衣袖。
手刚碰到就猛地缩了回来。
太冷了。
那种冷,顺着指尖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这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小伙子嘴唇哆嗦著。
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雪窝子里。
“哥”
他嚎了一嗓子。
这一声,把山坳里所有人的心都喊碎了。
没人说话。
也没人再提换班的事。
换不了了。
这堵墙,已经和大地冻在了一起。
成了这座山的一部分。
“我要活下去。”
一个还在上中学的半大孩子,突然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
他看着那排冰雕。
“我要活下去,以后去当兵。”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没人组织。
也没人号召。
但这股劲儿,就在这千把号人心里扎了根。
他们知道。
如果自己死了。
门口这群叔叔伯伯兄弟,就白死了。
这条命。
不仅仅是自己的。
还是那一百一十七个冰雕给续上的。
青州救援的直播间里。
画面静止了很久。
没有人发弹幕催促。
也没人嫌弃画面黑乎乎的看不清。
数亿网友。
就这么守着黑屏,听着风声。
偶尔画面闪过一丝雪花点。
那是信号不稳。
“还在吗?”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发了一条。
“还在。”
“一直都在。”
“刚才无人机晃了一下,我看见了。”
“他们还在那站着。”
屏幕前的观众,有的在办公室偷偷抹泪,有的在被窝里哭成了狗。
这都几个小时了?
零下五六十度。
那是人类能扛得住的极限吗?
“别看了,肯定”
有人打了一半字,又删了。
不敢说那个字。
怕说了就成真了。
“祈祷吧。”
“我是唯物主义者,但今天,我求满天神佛保佑他们。”
“楼上的,神佛不管这事。”
“管这事的是咱华夏的兵。”
“对,他们就是神。”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这一夜。
华夏无眠。
金陵。
华夏救灾临时指挥所。
陈屿站在大屏幕前。
身姿笔挺。
屏幕上,是红外成像传回来的画面。
山口处。
那一百一十七个热源点,光芒已经很微弱了。
甚至有的,已经快要和周围的深蓝融为一体。
这意味着什么,陈屿比谁都清楚。
炼体丹是强。
能激发人体潜能。
能抗寒抗压。
但它不是仙丹。
它挡不住零下六十度的极寒风暴吹上一整夜。
那是物理规则的碾压。
王越站在陈屿身后,手里捏著那份早就写好的“阵亡名单”。
纸都被捏皱了。
“总指挥”
王越嗓子哑得厉害。
“他们,尽力了。”
陈屿没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
指尖贴近太阳穴。
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们不是尽力。”
陈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他们是在拼命。”
“这就是华夏的脊梁。”
“五千年了。”
“每到亡国灭种的时候,总有这么一群人站出来。”
“用骨头当砖,用肉当泥。”
“硬生生把天给撑住。”
陈屿放下手。
眼眶发红。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
“广播充能进度。”
还是太慢。
陈屿咬了咬牙。
必须得快点。
再快点。
绝不能让这些人的血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