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
米兰帝国。
灾难应对中心。
詹姆斯的手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但他一口没喝。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来自东方的转播画面。
虽然只是卫星抓拍的模糊图像。
但那道白色的“墙”，依然清晰可见。
“疯了”
詹姆斯嘴里念叨著。
“这群疯子。”
“他们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不躲？”
“那可是暴风雪啊！”
在他受过的教育里。
生命是第一位的。
遇到不可抗力的灾难，逃跑是本能，也是权利。
可这群华夏人。
竟然选择用身体去撞暴风雪。
这不科学。
这不符合逻辑。
这简直就是
神迹。
旁边那个之前信誓旦旦说“两千人必死”的生物学家。
此刻正拿着手帕擦汗。
明明空调开得很足。
他却满头大汗。
“这这怎么可能呢？”
生物学家结结巴巴地看着数据。
“按照人体热量散失模型”
“他们在三个小时前就应该失去意识倒下了。”
“为什么还站着？”
“为什么阵型还没散？”
“这违反了生物学常识！”
詹姆斯猛地转过头。
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那个专家。
“去你的常识吧。”
“在那个国家面前。”
“你的科学，就是个笑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看向屏幕。
那道白色的墙，在风雪中显得那么渺小。
却又那么宏大。
詹姆斯突然觉得有些恐惧。
如果这个民族能活下来。
如果他们真的挺过了这次冰河世纪。
那未来的世界。
谁还能挡得住他们？
时间。
是最无情的东西。
它不因为谁的悲伤而停留。
也不因为谁的祈祷而加速。
漫长的黑夜。
终于要过去了。
东方。
一丝微弱的光亮，撕开了厚重的云层。
虽然太阳已经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光芒黯淡。
没什么温度。
但它终究还是亮了。
青州峡谷。
风雪并没有停歇的意思。
反而因为昼夜交替的气压变化，刮得更猛了。
“呼——”
狂风卷著雪粒。
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山坳里的人们。
互相依偎著，熬过了这最漫长的一夜。
当天光大亮的时候。
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冲向山口。
他们想知道。
那些守护了他们一夜的人。
还在不在。
到了。
看清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死一样的寂静。
一百一十七个人。
依然站在那里。
保持着昨晚的姿势。
只是。
他们身上的雪更厚了。
厚得已经看不清五官。
只能看见一个个臃肿的白色轮廓。
他们手挽着手。
把那个十几米宽的风口，堵得严严实实。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反射出晶莹的光泽。
不像是肉体凡胎。
倒像是。
一群披着银甲的天兵天将。
直播间里。
弹幕停了。
整整三分钟，没有人发一条消息。
屏幕前的数亿观众，甚至忘了呼吸。
那不是特效。
那不是电影。
那是一百一十七具血肉之躯，生生冻成的冰雕。
“敬礼！！”
不知是谁发了第一条。
紧接着。
满屏的红色弹幕，盖住了画面。
全是那两个字。
哪怕隔着屏幕，哪怕隔着千山万水。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金陵大学男生宿舍。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们死死咬著牙，对着电脑屏幕，挺直了腰杆。
举起右手。
动作不标准。
但没人会笑话他们。
“妈的，老子不考研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把抹掉眼泪，抓起手机就开始订票。
“你要干嘛？”
室友红着眼圈问。
“去当兵。”
眼镜男生声音嘶哑，却出奇的大声。
“这世道，光靠别人挡在前面怎么行。”
“要是这群当兵的都死绝了，下一个死的不就是咱们爹妈？”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同样的一幕。
发生在华夏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因为灾难降临而有些恐慌的人心，在这一刻，被这一百一十七座冰雕，硬生生给砸实了。
恐惧？
不存在的。
有的只是满腔沸腾的热血。
各地的征兵办门口。
天还没完全亮。
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队伍里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也有三十多岁的退伍老兵。
有人拄著拐杖被劝退，急得在门口大骂。
有人拿着体检单，因为各项指标合格而兴奋得像个孩子。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父亲，正在帮儿子整理衣领。
儿子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老父亲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哭个球。”
“去了部队，别给你老子丢人。”
“要是当了逃兵，老子打断你的腿。”
老人转过身，偷偷擦了一把脸。
国难当头。
这把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
青州峡谷。
风停了。
那种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呼啸声，终于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陈屿跳下飞机。
脚下的积雪没过了膝盖。
他没穿防护服。
只穿了一件军大衣。
身后的救援队迅速散开。
大型机械进不来。
工兵们就用铲子挖，用手刨。
把堵在山口的碎石和积雪清理干净。
“快！医疗队跟上！”
“担架！”
“热汤！准备热汤！”
喊声此起彼伏。
陈屿快步走到那道“人墙”面前。
近距离看。
更震憾。
一百一十七个人，手挽着手，肩膀抵著肩膀。
像是一道铸铁的闸门。
哪怕被冻成了冰坨子，那个阵型依然没有丝毫散乱。
陈屿伸出手。
轻轻触碰了一下最前面那个连长的衣角。
硬邦邦的。
冷得刺骨。
“报告总指挥！”
一名救援队长跑过来，声音哽咽。
“山坳内两千群众，全部找到。”
“轻伤三百人，重伤十二人，正在紧急处理。”
陈屿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
只是退后一步。
对着这道沉默的人墙。
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
米兰帝国。
詹姆斯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报告。
窗外。
暴风雪虽然小了一些，但依然在肆虐。
整个城市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被压塌的住屋，和被冻在路边的汽车。
“这就是最终数据？”
詹姆斯把报告摔在桌子上。
面前的几个官员低着头，不敢吭声。
“说话！”
詹姆斯咆哮道。
“长官这是我们能统计到的最好结果了。”
一个官员颤巍巍地回答。
“二十七个受灾城市，电力系统全瘫痪。”
“供暖中断。”
“大部分避难所的物资储备不足”
詹姆斯不想听这些废话。
他只关心那个数字。
“伤亡多少？”
官员咽了口唾沫。
“目前确认死亡人数一百二十万。”
“失踪人数八百万。”
詹姆斯只觉得脑仁疼。
八百万失踪。
在这种零下几十度的鬼天气里，失踪就等于死亡。
也就是说。
这一波寒潮，米兰帝国至少没了将近一千万人。
这要是报出去。
那些暴民能把他的办公室给拆了。
“不能这么报。”
詹姆斯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改一下。”
“改成什么？”
官员愣住了。
“就说我们成功救援了一千八百万民众。”
詹姆斯吐出一口烟圈，脸不红心不跳。
“至于失踪的，正在全力搜救。”
“重点宣传我们的救援成果。”
“找几个活下来的幸运儿，让他们上电视，感谢帝国，感谢上帝。”
官员们面面相觑。
这特么不是把丧事当喜事办吗？
但谁敢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