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赵珩密信中提及的“漕帮异动”与“小心粮船”八字,如同警钟在忘忧(苏忘忧)心中敲响。结合“梦罗刹”可能源自宫中的线索,一个可怕的联想浮上心头——若有人意图通过掌控漕运命脉,或在粮船上做手脚散播疫病,其后果不堪设想!这已远超商业倾轧,是动摇国本、荼毒生灵的毒计!
前世,她只在悲剧发生后目睹了瘟疫的惨状,却不知源头何在;今生,她决不允许悲剧重演,必须将危机扼杀在萌芽!
“小光,调取金陵漕帮势力分布、码头布局及近期异常动态。”
“信息调取中……金陵漕帮以青龙帮为首,控制城东漕运码头。近期异常:帮主雷万霆半月前重病卧床,帮务暂由其义子雷震主持。雷震上任后,帮中人员调动频繁,对码头巡查力度异常加强,尤其针对来自湖广方向的粮船。另,码头苦力中近日出现数例‘风寒’患者,症状类似感冒但病程较长,有轻微传染性。”
风寒?传染?忘忧心中一凛。湖广是粮仓,若粮船带疫……她不敢细想。
“锁定青龙帮总舵位置及雷万霆居所。规划夜间潜入路线。”
“地图生成完毕。最优潜入路线已标示。警告:青龙帮总舵戒备森严,高手众多,风险评级:中高。”
风险再高,也必须一探!忘忧眼中闪过决然。她需要确认两件事:雷万霆的真实病情(是否与“梦罗刹”或疫病有关),以及青龙帮近期异动的真正目的。
是夜,月黑风高。忘忧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长发束起,检查好随身携带的银针、迷香和解药。她如同暗夜中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潜出苏府,身形几个起落,便融入了金陵城复杂的街巷阴影中。
她的轻功已臻化境,踏瓦无声,过墙无影,即便在高手眼中,也只是一道模糊的残影。按照“小光”规划的路线,她避开巡更的官兵和打更人,很快便来到了城东漕运码头附近。
青龙帮总舵依码头而建,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宅,门前有劲装汉子持刀守卫,院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呼喝之声。忘忧并未从正门硬闯,而是绕到宅院后侧,选择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围墙。她屏息凝神,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院内花丛阴影中。
“小光,扫描院内守卫分布及雷万霆可能所在。”
“扫描中……前院守卫密集,后院相对松懈。主屋‘威虎堂’灯火通明,有多人气息,疑似帮中高层议事。东北角‘静心苑’守卫森严,但人员气息微弱,疑似雷万霆养病之所。”
忘忧毫不犹豫,借着假山、回廊的阴影,如同鬼魅般向“静心苑”潜去。她避开两队巡逻的帮众,身形灵动如猫,偶尔借助屋檐或树枝短暂停留观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未惊动任何人。
静心苑外,四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壮汉按刀而立,目光锐利。院内只有一间主屋亮着微弱的灯光。
忘忧耐心等待片刻,抓住两名守卫交班巡视的瞬间空隙,从怀中掏出一颗小石子,运劲弹向远处一丛竹林。
“沙……”一声轻响。
“谁?!”四名守卫立刻警觉,其中两人迅速朝竹林方向搜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忘忧身形如电,从另一侧阴影中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线,瞬间掠过剩下两名守卫的视线盲区,指尖两道微不可查的劲风射出,精准命中两人昏睡穴。两人哼都未哼一声,软软倒地。忘忧顺势扶住,将他们轻轻放倒在墙根阴影下,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她如法炮制,解决了闻声返回的另外两名守卫。随即,她贴近主屋窗棂,蘸湿手指捅破窗纸,向内望去。
屋内药味浓郁,一名头发花白、面色灰败的老者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正是青龙帮帮主雷万霆。床边,一名面容阴鸷、约莫三十岁的青年(应是其义子雷震)正在聆听一名郎中打扮的老者说话。
“……帮主此疾,来得蹊跷,似寒似热,脉象浮滑中带涩,老朽行医多年,未曾见过……按风寒之症用药,却收效甚微……”老郎中摇头叹息。
雷震眉头紧锁,语气不耐:“废物!这么多天了,连什么病都诊不出来!我义父若有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少帮主息怒……或许……或许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中了邪?”老郎中战战兢兢。
“放屁!”雷震怒斥,“滚出去!”
老郎中连滚爬爬地退出房间。
忘忧心中一动。这症状,听起来并非普通风寒,倒有些像……某种混合毒素或变异疫病的早期表现!她必须进去亲自诊脉确认!
她耐心等待雷震也烦躁地离开后,轻轻撬开窗户,翻身入内,落地无声。她快步走到床前,指尖搭上雷万霆的腕脉,同时“小光”启动深度扫描。
脉象紊乱,时快时慢,体内有一股阴寒邪气盘踞,同时伴有轻微的脏腑衰竭迹象。“小光”分析结果快速显示:“目标体内检测到混合毒素残留,成分复杂,包含神经毒性及血液毒性,与已知‘梦罗刹’部分特征吻合,但掺杂了其他未知成分。同时伴有低烈度传染病源反应,疑似载体。”
忘忧心中巨震!果然是毒!而且可能兼具传染性!下毒者心思何其歹毒!既控制了雷万霆,又可能通过他或接触者传播疫病!
她立刻取出银针,准备先为雷万霆施针稳住病情,逼出部分毒素。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雷震的声音:“……义父该服药了,我亲自来。”
不好!忘忧反应极快,瞬间收针,身形一闪,如狸猫般钻入床底,屏住呼吸。
雷震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走到床边,并未立刻喂药,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低声对昏迷的雷万霆道:“义父,别怪震儿心狠……谁让你挡了贵人的路呢……你放心,等你去了,青龙帮和这漕运码头,我会替你‘好好’经营的……这碗药,能让你走得舒服点……”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和残忍。
忘忧在床下听得真切,心中冰冷!果然是篡位夺权!而且背后还有“贵人”指使!
就在雷震准备强行给雷万霆灌药时,忘忧不能再等!她猛地从床底窜出,快如闪电,一指点向雷震后心要穴!
雷震也是高手,感到背后恶风不善,下意识向前扑倒,同时反手一掌拍出!但他毕竟慢了一瞬,忘忧的指尖已然触及他的背心。
“噗!”雷震只觉得一股阴柔劲力透体而入,半边身子瞬间酸麻,内力滞涩,那碗药也脱手飞出!
忘忧顺手一抄,接住药碗,稳稳放下,以免打草惊蛇。同时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扣住雷震的咽喉,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声音冰冷如刀:“说!你背后的贵人是谁?下的什么毒?有何阴谋?”
雷震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却发现对方力量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脸,嘶声道:“你……你是谁?!敢管青龙帮的闲事!”
“回答我的问题!”忘忧指尖用力,雷震顿时呼吸困难,面色发紫。
“我……我不知道……贵人身份神秘……只……只让我控制码头,特别是湖广来的粮船……必要时……制造些‘意外’……”雷震在死亡威胁下,断断续续地吐露,“毒……毒是贵人给的……说……说能控制老头子……还能……还能让码头‘热闹’起来……”
制造意外?让码头热闹起来?这分明是要制造混乱和疫情!忘忧心中寒意更盛。
“解药呢?”
“在……在我书房暗格……”
得到想要的信息,忘忧不再犹豫,一记手刀砍在雷震颈后,将他打晕。她迅速在雷震身上搜出书房钥匙,又在他书房找到解药和几封与“贵人”联络的密信(信上只有指令,无落款),随后返回静心苑,将真正的解药给雷万霆服下,并施针助其化开药力,逼出部分毒素。
雷万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但距离苏醒还需时间。
忘忧不敢久留,她将雷震捆好塞进床底,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龙帮总舵。
回到苏府,已是后半夜。忘忧毫无睡意,心情沉重。今夜所见,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测。有一个隐藏在深处的庞大势力,正在利用漕帮,意图通过控制漕运、甚至散播疫病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这势力能弄到宫廷秘毒“梦罗刹”,能驱使漕帮少帮主,其能量之大,远超想象!
“小光,综合现有信息,评估潜在疫情爆发风险及应对方案。”
“风险等级提升至‘高’!根据雷万霆体内毒素及传染源反应,疑似为‘低毒性高传染性’疫病载体。若在人员密集的码头爆发,并通过漕运网络扩散,后果严重。紧急应对方案:1 隔离现有病患并针对性治疗;2 严密监控漕运码头,尤其是湖广来船;3 提前储备防疫药材;4 准备普及防疫知识。需立即行动!”
忘忧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光芒。必须争分夺秒!她立刻铺开纸笔,开始撰写详细的《漕运码头防疫疏要》和应急药方,并列出急需采购的药材清单。天刚蒙蒙亮,她便派人紧急请来了钱掌柜。
“钱叔,事态紧急。”忘忧将连夜写好的资料和清单交给钱掌柜,神色凝重,“请立刻动用侯府所有渠道,秘密大量采购清单上的药材,囤积于安全之处。同时,将这《防疫疏要》抄送侯爷,并请侯爷务必设法加强对漕运码头,特别是湖广方向来船的检疫监控!恐有疫情之危!”
钱掌柜见忘忧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心知事关重大,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忘忧又唤来医塾的几名骨干学徒,吩咐道:“即日起,加开‘疫病防治’课程,将我整理的这些要点和方剂尽快传授下去。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疫情。”
前世,她在瘟疫面前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今生,她必要凭借先知与能力,抢在灾难爆发前,布下防线!
安排完这些,忘忧站在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心中并无轻松。对手隐藏在暗处,手段狠毒,实力深不可测。她这次的行动,无疑打草惊蛇,对方必定会有更激烈的反应。与靖安侯的结盟至关重要,但仅靠侯府之力,恐怕仍不足以应对这场可能席卷天下的风暴。
她摸了摸怀中那几封从雷震处得来的密信,目光深邃。或许,是时候主动出击,利用手中的线索,将那隐藏在幕后的“贵人”,逼出水面了。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巨大的危机阴影正迅速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