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金銮殿外。
这一日的风，毒得很，顺着朝服领口的缝隙就往里扎。
百官列队，缩著脖子，牙齿撞击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没人敢大喘气，被御史记上一笔“殿前失仪”。
今日早朝，气氛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文官之首，那个离龙椅最近的位置，空着。
宰相张居廉病了。
理由很敷衍“偶感风寒，卧榻不起”。
满朝文武谁心里没数？
昨天刚被魏持节指著鼻子夸（骂），差点被气得当场去世，今日这哪是风寒？
分明是避风头，更是给龙椅上那位陛下甩脸色看。
没了主心骨，张党那几位往日里鼻孔朝天的官员，今日全成了没嘴的葫芦，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
然而，所有人的余光，忍不住往大殿角落里瞟。
在一片肃穆庄重、红蓝交织的官袍海洋里，那一团雪白，简直刺眼。
萧逸身披纯白狐裘，旁人站着，他靠着。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在身后的盘龙金柱上，随着大殿内的气流微微晃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没睡醒的贵公子走错了片场，误入了这大干权力的修罗场。
礼部侍郎王淳看得眼皮狂跳，强迫症都要犯了。
成何体统！
这是金銮殿，不是你萧家的暖阁！
王淳忍了又忍，终于没压住那股子卫道士的火气，一步跨出列，手持笏板高声道：
“陛下！翰林院修撰萧逸，御前失仪，着装不整，视朝堂威严如无物，按律当杖责二十。”
“王爱卿。”
龙椅之上，景明帝语气平淡，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
“你是想说，朕特许的恩典，是在亵渎朝堂？”
王淳喉咙一哽，刚打好的几千字腹稿噎死在嗓子眼里：
“臣不敢。”
“萧爱卿身染恶疾，体虚畏寒，强撑著这一副残躯病体来上朝。”
景明帝目光幽幽扫过台下那群还要忙着找茬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张震，去，再添两个炭盆，就摆在萧爱卿脚边。若是把他冻坏了，朕唯你是问。”
张震那是个人精里的妖精，当即尖著嗓子应下，指挥两个小太监搬来烧得旺旺的炭盆。
一左一右，跟护法金刚似的摆在萧逸身侧。
萧逸舒服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慵懒的低吟，甚至当着百官的面，稍稍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瘫著。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操作，百官面面相觑，心里更是憋屈。
这哪里是来上朝的臣子？
这分明是陛下请来碰不得的吉祥物。
那些原本弹劾奏折，准备参萧逸一本“幸进媚上”的御史们，此刻默默地把奏折往袖口深处塞了塞。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张震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户部尚书李汝华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李汝华跪伏在地。
“清江浦河道堵塞已逾月余，因巨石沉船堆积，南粮北运，彻底断绝！如今京城粮价虽勉强稳住，但布匹、药材等物资奇缺。”
说到这，李汝华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音调陡然拔高：
“陛下！若再不疏通河道，京城百万军民，恐怕要求药无门。届时民心浮动，恐生大乱啊！”
“这件事是谁在负责？”
景明帝沉声喝问。
礼部尚书王淳战战兢兢地出列。
工部尚书自从下狱，工部这个烫手山芋的一切事宜便被礼部接管了。
“回陛下，清江浦水流湍急，那几艘沉船恰好卡在闸口最狭窄处，且船舱内皆是巨石。加之河底淤泥，想要清理，难、难如登天。”
王淳结结巴巴，腿肚子都在转筋。
“朕不听困难，朕只要时间。”
景明帝冷冷打断，“多久能通？”
王淳硬著头皮，颤抖著伸出两根手指：“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
景明帝气极反笑，笑声冷得掉渣。
“两个月后，再多的粮食药材储备都不够！你让朕带着百官去喝西北风吗？”
王淳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恕罪！实在是人力有时而穷，非臣等懈怠，实乃天险难越啊！”
这就是朝堂的常态。
有功劳抢破头，有黑锅踢皮球。
谁都知道清江浦那是个要命的差事，干好了是本分，干不好就是导致京城断供的罪人。c?o!
这口锅，谁背谁死。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应声。
萧逸靠在暖烘烘的炭盆边，听着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帮老油条，平日里之乎者也喊得震天响，满嘴的圣人教诲，关键时刻全是缩头乌龟。
不过。
萧逸微微眯眼，大哥萧山那一撞，确实够狠，直接给大干的漕运打了个死结。
这烂摊子，怕是不好收。
就在这君臣僵持、令人窒息的尴尬之际。
大殿后方，一个清冷、干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臣，愿往。”
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万年寒冰砸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百官末尾处，一个身着六品青色官服的年轻官员缓步走出。
他身形消瘦得厉害，那原本合身的官服套在他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
袖口处还沾著些许的墨迹，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同僚格格不入。
正是那位被逐出师门、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的。
翰林院侍读，裴清商。
卯时三刻，金銮殿外。
这一日的风，毒得很，顺着朝服领口的缝隙就往里扎。
百官列队，缩著脖子，牙齿撞击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没人敢大喘气，被御史记上一笔“殿前失仪”。
今日早朝，气氛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文官之首，那个离龙椅最近的位置，空着。
宰相张居廉病了。
理由很敷衍“偶感风寒，卧榻不起”。
满朝文武谁心里没数？
昨天刚被魏持节指著鼻子夸（骂），差点被气得当场去世，今日这哪是风寒？
分明是避风头，更是给龙椅上那位陛下甩脸色看。
没了主心骨，张党那几位往日里鼻孔朝天的官员，今日全成了没嘴的葫芦，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
然而，所有人的余光，忍不住往大殿角落里瞟。
在一片肃穆庄重、红蓝交织的官袍海洋里，那一团雪白，简直刺眼。
萧逸身披纯白狐裘，旁人站着，他靠着。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在身后的盘龙金柱上，随着大殿内的气流微微晃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没睡醒的贵公子走错了片场，误入了这大干权力的修罗场。
礼部侍郎王淳看得眼皮狂跳，强迫症都要犯了。
成何体统！
这是金銮殿，不是你萧家的暖阁！
王淳忍了又忍，终于没压住那股子卫道士的火气，一步跨出列，手持笏板高声道：
“陛下！翰林院修撰萧逸，御前失仪，着装不整，视朝堂威严如无物，按律当杖责二十。”
“王爱卿。”
龙椅之上，景明帝语气平淡，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
“你是想说，朕特许的恩典，是在亵渎朝堂？”
王淳喉咙一哽，刚打好的几千字腹稿噎死在嗓子眼里：
“臣不敢。”
“萧爱卿身染恶疾，体虚畏寒，强撑著这一副残躯病体来上朝。”
景明帝目光幽幽扫过台下那群还要忙着找茬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张震，去，再添两个炭盆，就摆在萧爱卿脚边。若是把他冻坏了，朕唯你是问。”
张震那是个人精里的妖精，当即尖著嗓子应下，指挥两个小太监搬来烧得旺旺的炭盆。
一左一右，跟护法金刚似的摆在萧逸身侧。
萧逸舒服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慵懒的低吟，甚至当着百官的面，稍稍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瘫著。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操作，百官面面相觑，心里更是憋屈。
这哪里是来上朝的臣子？
这分明是陛下请来碰不得的吉祥物。
那些原本弹劾奏折，准备参萧逸一本“幸进媚上”的御史们，此刻默默地把奏折往袖口深处塞了塞。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张震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户部尚书李汝华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李汝华跪伏在地。
“清江浦河道堵塞已逾月余，因巨石沉船堆积，南粮北运，彻底断绝！如今京城粮价虽勉强稳住，但布匹、药材等物资奇缺。”
说到这，李汝华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音调陡然拔高：
“陛下！若再不疏通河道，京城百万军民，恐怕要求药无门。届时民心浮动，恐生大乱啊！”
“这件事是谁在负责？”
景明帝沉声喝问。礼部尚书王淳战战兢兢地出列。
工部尚书自从下狱，工部这个烫手山芋的一切事宜便被礼部接管了。
“回陛下，清江浦水流湍急，那几艘沉船恰好卡在闸口最狭窄处，且船舱内皆是巨石。加之河底淤泥，想要清理，难、难如登天。”
王淳结结巴巴，腿肚子都在转筋。
“朕不听困难，朕只要时间。”
景明帝冷冷打断，“多久能通？”
王淳硬著头皮，颤抖著伸出两根手指：“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
景明帝气极反笑，笑声冷得掉渣。
“两个月后，再多的粮食药材储备都不够！你让朕带着百官去喝西北风吗？”
王淳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恕罪！实在是人力有时而穷，非臣等懈怠，实乃天险难越啊！”
这就是朝堂的常态。
有功劳抢破头，有黑锅踢皮球。
谁都知道清江浦那是个要命的差事，干好了是本分，干不好就是导致京城断供的罪人。
这口锅，谁背谁死。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应声。
萧逸靠在暖烘烘的炭盆边，听着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帮老油条，平日里之乎者也喊得震天响，满嘴的圣人教诲，关键时刻全是缩头乌龟。
不过。
萧逸微微眯眼，大哥萧山那一撞，确实够狠，直接给大干的漕运打了个死结。
这烂摊子，怕是不好收。
就在这君臣僵持、令人窒息的尴尬之际。
大殿后方，一个清冷、干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臣，愿往。”
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万年寒冰砸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百官末尾处，一个身着六品青色官服的年轻官员缓步走出。
他身形消瘦得厉害，那原本合身的官服套在他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
袖口处还沾著些许的墨迹，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同僚格格不入。
正是那位被逐出师门、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的。
翰林院侍读，裴清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