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现在活脱脱就是只下山的小老虎,手里那根磨得油光锃亮的扁担被他抡圆了,“呜”地一声怪啸,直接从后院杀进了人堆里。
“梆!”
一声脆响,扁担结结实实地敲在领头地痞的后脑勺上。
那地痞连句场面话都没来得及交代,眼白一翻,当场挺尸。
“阿武哥教导第一条:打蛇打七寸,打人先闷棍!”
楚城打得兴起,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手底下全是下三滥的招数。
什么撩阴腿、插眼指、踩脚趾,全是江湖上最被人不齿、但实战效果最好的阴招。
这哪里是一国储君?
这分明是“老阴比”手把手带出来的混世魔王。
那群地痞全懵了。
平时见惯了那些唯唯诺诺的店伙计,哪见过这种上来就奔着要害招呼的狠角色?
而且这小子打起架来那股子兴奋劲儿,眼珠子都在放光,简直是个疯子!
但乱拳打死老师傅,双拳难敌四手。
楚城毕竟只有一个人,很快就被七八个拎着棍棒的地痞围成了铁桶。
“妈的,弄死这小兔崽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地痞红了眼,挥舞著嵌满铁钉的狼牙棒,照着楚城的肩膀狠狠砸下。
楚城刚闪过左边的闷棍,右边这一棒却是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嗤!”
几道极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骨肉被击碎的闷响。
几枚原本嵌在泥地里的小石子,精准地砸在那几个地痞的手腕麻筋上。
“嗷!”
惨叫声此起彼伏,几把武器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楚城虽然没看清是谁出手的,但他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
趁著对方空门大开,他想都没想,一记标准的“横扫千军”。
扁担呼啸著扫过一圈脆弱的小腿迎面骨。
“咔嚓”几声脆响,倒了一片葫芦。
“哈哈!天助我也!连老天爷都看不惯你们这群杂碎!”
楚城狂笑,手中扁担舞得虎虎生风。
暗处房梁上,萧烈无奈地收回手指,看着那个活蹦乱跳的太子爷,低声骂了一句:
“臭小子,刚才那下都不知道躲,不然早被打死八百回了。”
混乱的另一侧,裴清商还狼狈地趴在泥水里。
背上火辣辣的疼,刚才不知被哪只脏鞋踩了好几脚,对于洁癖入骨的他来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怀里的孩子不哭了,正睁着惊恐的大眼睛,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别怕。”
裴清商声音发颤,嘴角还挂著刚才摔倒时蹭上的泥。
就在这时,一名漏网的地痞绕到了后面。
那人手里抓着一块从地上现抠出来的青砖,眼神阴狠,像条毒蛇一样盯着正在前面大杀四方的楚城。看书君 埂歆醉快
那是大干的储君!
那是国家的未来!
若是伤了。
裴清商死死盯着那块高高举起的青砖,脑子里那一根名为“理智”与“斯文”的弦,在这一瞬间,崩断了。
去他妈的圣人教诲!去他妈的君子动口不动手!
“子曰…”
裴清商从泥坑里弹了起来,但他没念完这句“子曰”,而是顺手抄起旁边一只刚刚倒空、桶壁上还挂著滚滚热气的粥桶。
这一刻,什么翰林院的规矩,什么裴家的家风,统统见鬼去吧!
“…去你大爷的!!!”
这一声怒吼,没有半分读书人的斯文。
“咣!”
厚木桶,带着剩余的滚烫粥底,狠狠地、不偏不倚地扣在了那个偷袭者的脑袋上。
那地痞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被这一记纯天然无污染的“泰山压顶”直接砸懵。
整个人直挺挺地扑通栽倒。
倒地后,那木桶还稳稳地扣在他头上。
裴清商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手在发抖,那是用力过猛后的痉挛,也是第一次伤人后的生理性应激。
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却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那股热流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比背诵一百篇圣贤文章都要通透!
不是写在纸上的黑白,而是用双手砸出来的!
这种把坏人砸趴下的感觉,真他妈的爽!
“好样的!”
楚城百忙之中回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裴!这一招‘醍醐灌顶’用得妙啊!”
随着太子和“狂暴状元”的爆发,周围那些原本畏缩的流民也被彻底激起了血性。
看着两个贵人为了他们都在拼命,他们还怕个球?
“妈的,那是给咱们喝的粥!”
“这帮畜生要把咱们的救命粮踢翻!”
“打死他们!!”
愤怒是最好的燃料,也是最强的武器。
无数烂菜叶、石块、甚至是破鞋,像狂风暴雨一样砸向那群地痞。
更有几个壮硕的流民嘶吼著冲上去,帮着楚城痛打落水狗。
这已经不是斗殴了,这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片刻后,战斗结束。
地上躺了一地的地痞,在那哼哼唧唧。
楚城鼻青脸肿,左眼眶被人捶了一拳,成了标准的熊猫眼,却咧著嘴笑得像个二傻子,拄著扁担站在人堆里,觉得自己简直威风凛凛,堪比话本里的大侠。
裴清商更是狼狈到了极点。
发髻全散了,披头散发像个疯子,满身都是黑泥点子和白粥渍。
他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门槛上,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惺惺相惜。
那是只有一起在泥坑里打过滚、背靠背干过架的男人才懂的情谊。
这一刻,什么太子,什么状元,都不存在了。
“叔叔。”
一只脏兮兮的小黑手,怯生生地伸到了裴清商面前。
是刚才那个被他救下的孩子。
孩子手里捏著半个发黑的馒头。
那是刚才混乱中掉在地上的,已经被踩扁了,沾满了泥沙和污渍。
“叔叔,吃。”
孩子眼神清澈,带着那种最纯粹、最让人心碎的感激。
裴清商愣住了。
若是在三天前,别说吃,就是看到这样的食物,他恐怕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他是裴家麒麟儿,他有洁癖,他厌恶世间一切污秽。
但此刻,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半个脏馒头,他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颤抖著伸出手,接过那半个馒头。
没有嫌弃,没有犹豫,他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嘎吱。”
粗粝的沙子硌著牙,发霉的味道混著泥土的腥气,冲得他鼻腔发酸,直冲脑门。
但他混着眼泪和嘴角的血腥味,用力吞了下去。
真香。
比御赐的琼林宴,比翰林院那些精致得饭食,都要香一万倍。
因为这馒头里,没有人血馒头的腥臭,只有活生生的人味儿。
“啪、啪、啪。”
一阵缓慢、敷衍、却又透著股让人背脊发凉的掌声,忽然从楼梯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