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裴清商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机械地提着两桶泔水往后门走。
经过一夜的思想重塑，他的步伐沉重了许多，却也踏实了许多。
路过偏院时，一阵奇怪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哎哟卧槽，这麻袋怎么这么沉！”
裴清商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透过半掩的院门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矫健的少年，正赤著上身，扛着一只足有百斤重的粮袋，哼哧哼哧地往车上装。
少年浑身是汗，背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那股子劲头却是实打实的。
这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裴清商眯起近视眼，往前凑了两步。
正巧那少年转过身来，那一脸的桀骜不驯和还没擦干的汗水，直接撞进了裴清商的视线。
“啪嗒。”
裴清商手里的泔水桶掉在了地上，溅了一裤腿的脏水。
“太、太子”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那是当朝太子，楚城！
“嘘！闭嘴！今天好不容易出来。”
楚城眼疾手快，窜过来，一把捂住裴清商的嘴，顺势将他拖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你想害死我啊！”
楚城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裴清商。
“裴清商？你怎么在这儿？还搞成这副鬼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去要饭了。”
裴清商惊魂未定，扒开楚城满是汗味的手，压低嗓门惊呼：
“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千金之躯，坐不垂堂，您怎么能干这种下等人的活计？这要是让陛下知道，这要是让礼部那帮老头子看见，大干的体统何在啊！”
“体统体统，又是体统，你们读书人是不是就会这两个字？”
楚城翻了个白眼，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居然还带着几分得意地展示了一下胳膊上的腱子肉。
“看见没？老师说了，这叫‘劳其筋骨’。”
“老师？萧逸？什么时候拜的师？”
裴清商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竟敢让储君当苦力？这是大不敬！这是谋逆！”
“你管我，少在那上纲上线。”
楚城不耐烦地打断他。
“老师说了，手不提篮何以提天下？不懂柴米贵何以知民生？孤若是不亲自扛这一袋米，怎么知道这一袋米能把一个壮汉压弯了腰？怎么知道这五十斤米能救活几家人的命？”
裴清商愣住了。
这些话虽然粗俗，却狠狠砸在他那套僵化的儒家思维上。
“手不提篮何以提天下”这话听着歪，细琢磨起来，竟比太傅讲的那些大道理还要透彻几分。
“行了，别在这碍事，我还要搬呢。”
楚城拍了拍裴清商的肩膀，留下一几个灰扑扑的手印。
“咱俩现在都是通天阁的伙计，你也别端著架子。那是啥？泔水？啧啧，裴大人，还得是你，这种脏活都抢著干，佩服佩服。”
看着太子屁颠屁颠跑回去搬砖的背影，裴清商在风中凌乱了。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太子在搬砖，状元在倒泔水，而那个罪魁祸首萧逸，估计正躲在被窝里睡大觉。
这简直是，荒谬得让人想笑。
两人在休息间隙，并排坐在门槛上啃干粮。
“你也觉得老师厉害吧？”
楚城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虽然他懒得像头猪，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裴清商手里捧著那碗漂著烂菜叶的汤，神色复杂：
“厉害是厉害，就是太缺德。”
“缺德怎么了？好用就行。”
楚城嘿嘿一笑，突然神色一凛。
“对了，待会儿前面施粥，你得小心点。昨儿个听说有人想捣乱，师父虽然没明说，但我看那几个护院都带着家伙。”
裴清商心里一紧：
“捣乱？谁敢在天子脚下捣乱？”
“天子脚下？”
楚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厉。
“天子算个屁。”
正午时分，粥棚前。
因为是萧逸特意吩咐的“加稠版”施粥，今日闻讯而来的比往日更多。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一起，散发著酸臭和绝望的气息。
裴清商负责维持秩序，他手里拿着木勺，看着那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心里那种书生意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紧张。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不耐烦地推搡著前面的人。
“没看见老子饿了吗？”
“排队！都排队！”
裴清商大声喊道，试图维持那摇摇欲坠的秩序。
“长幼有序，不要挤！”
“有个屁的序！”
那大汉一把推开前面一个瘦弱的老头，直接冲到桶边，伸手就要去抢勺子。
“老子三天没吃饭了，好不容易赶过来，还讲礼？给我盛满！”
裴清商下意识地护住粥桶，怒目而视：
“你这人怎可如此无礼！这粥是大家的”
“啪！”
大汉一巴掌挥过来，虽然没打在脸上，却打翻了裴清商手里的木勺。
滚烫的粥水溅出来，泼在裴清商的手背和衣襟上，红肿一片。
“你！”裴清商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读书读傻了吧？”
旁边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缩著脖子，嗤笑一声。
“后生，俺们快饿死了，你还要俺们讲礼？那勺子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给你绣花的！你跟他讲道理，不如给他一勺子！”
裴清商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窜出十几名手持棍棒的地痞，显然是有备而来。
“都给老子闪开！”
领头的地痞一脚踹翻了一个正在喝粥的孩子，恶狠狠地喊道。
“这粥里有毒！都不许喝！通天阁也是黑心商，想毒死大伙儿！”
人群炸开了锅。
恐惧和饥饿交织在一起，场面瞬间失控。
那个被踹倒的孩子趴在泥地里，手里的粥与馒头掉在地上，哇哇大哭，眼看就要被惊慌后退的人群踩踏。
裴清商的大脑一片空白。
体统？斯文？官威？
那一刻，所有的圣贤书都变成了废纸。
他扔掉手里那个可笑的木勺，扑进满是泥水的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那个孩子。
无数双脚踩在他的背上、腿上。
痛入骨髓，像是要把他的骨头踩碎。
但他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他忘了自己是翰林，只记得自己是个人。
二楼雅座。
萧逸被楼下的嘈杂声吵醒，一脸的不爽。他裹着被子坐起来，听着下面的动静，连窗户都没开。
“阿武。”
“在。”
“放太子。”
萧逸的声音冷淡而随意。
楼下后院，楚城正把最后一袋米扔上车。
听到这一声指令，这位大干储君的眼睛亮了。
他一把抄起旁边那根用了三天的扁担，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棍花，兴奋得脸都在发光。
“早就想试试这招了！”
一声暴喝，如惊雷乍响。
“我倒要看看，谁敢撒野！”
天色微亮。
裴清商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机械地提着两桶泔水往后门走。
经过一夜的思想重塑，他的步伐沉重了许多，却也踏实了许多。
路过偏院时，一阵奇怪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哎哟卧槽，这麻袋怎么这么沉！”
裴清商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透过半掩的院门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矫健的少年，正赤著上身，扛着一只足有百斤重的粮袋，哼哧哼哧地往车上装。
少年浑身是汗，背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那股子劲头却是实打实的。
这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裴清商眯起近视眼，往前凑了两步。
正巧那少年转过身来，那一脸的桀骜不驯和还没擦干的汗水，直接撞进了裴清商的视线。
“啪嗒。”
裴清商手里的泔水桶掉在了地上，溅了一裤腿的脏水。
“太、太子”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那是当朝太子，楚城！
“嘘！闭嘴！今天好不容易出来。”
楚城眼疾手快，窜过来，一把捂住裴清商的嘴，顺势将他拖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你想害死我啊！”
楚城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裴清商。
“裴清商？你怎么在这儿？还搞成这副鬼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去要饭了。”
裴清商惊魂未定，扒开楚城满是汗味的手，压低嗓门惊呼：
“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千金之躯，坐不垂堂，您怎么能干这种下等人的活计？这要是让陛下知道，这要是让礼部那帮老头子看见，大干的体统何在啊！”
“体统体统，又是体统，你们读书人是不是就会这两个字？”
楚城翻了个白眼，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居然还带着几分得意地展示了一下胳膊上的腱子肉。
“看见没？老师说了，这叫‘劳其筋骨’。”
“老师？萧逸？什么时候拜的师？”
裴清商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竟敢让储君当苦力？这是大不敬！这是谋逆！”
“你管我，少在那上纲上线。”
楚城不耐烦地打断他。
“老师说了，手不提篮何以提天下？不懂柴米贵何以知民生？孤若是不亲自扛这一袋米，怎么知道这一袋米能把一个壮汉压弯了腰？怎么知道这五十斤米能救活几家人的命？”
裴清商愣住了。
这些话虽然粗俗，却狠狠砸在他那套僵化的儒家思维上。
“手不提篮何以提天下”这话听着歪，细琢磨起来，竟比太傅讲的那些大道理还要透彻几分。
“行了，别在这碍事，我还要搬呢。”
楚城拍了拍裴清商的肩膀，留下一几个灰扑扑的手印。
“咱俩现在都是通天阁的伙计，你也别端著架子。那是啥？泔水？啧啧，裴大人，还得是你，这种脏活都抢著干，佩服佩服。”
看着太子屁颠屁颠跑回去搬砖的背影，裴清商在风中凌乱了。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太子在搬砖，状元在倒泔水，而那个罪魁祸首萧逸，估计正躲在被窝里睡大觉。
这简直是，荒谬得让人想笑。
两人在休息间隙，并排坐在门槛上啃干粮。
“你也觉得老师厉害吧？”
楚城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虽然他懒得像头猪，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裴清商手里捧著那碗漂著烂菜叶的汤，神色复杂：
“厉害是厉害，就是太缺德。”
“缺德怎么了？好用就行。”
楚城嘿嘿一笑，突然神色一凛。
“对了，待会儿前面施粥，你得小心点。昨儿个听说有人想捣乱，师父虽然没明说，但我看那几个护院都带着家伙。”
裴清商心里一紧：
“捣乱？谁敢在天子脚下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