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阁门前的灯笼在寒风中疯狂摇曳，像极了裴清商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粥棚前的百姓早散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口冷透的大铁锅。
裴清商还杵在原地。
手里那碗被萧逸硬塞过来的粥，早就凉了。
“若法度不能救人，那这法度就是狗屁。”
这句话在他那个非黑即白的世界里搅动，让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裴清商低头看了看那碗粥，又抬起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通天阁。
那里头，藏着一个把圣贤书踩在脚底下摩擦的“真小人”。
如果不靠圣贤书，这世道，还能靠什么？
他动了。
不是转身逃离，而是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泥泞，朝着那扇即将关闭的大门走去。
那就去那个“疯子”那里找！
通天阁二楼，暖阁。
萧逸整个人躺在在柔软的白狐裘里，脸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别烦我。
“老三，那书呆子还没走。”
二哥萧烈盘腿坐在窗边，手里两颗几十斤重的铁胆转得嗡嗡作响。
他透过窗缝往外瞄了一眼，撇撇嘴：
“在外面杵了快半个时辰了。别是冻死在咱门口了吧？那多晦气，还得费劲去报官。”
“死不了。”
萧逸眼皮都没抬，慵懒地从屁股底下的厚垫子里抽出一叠泛黄的文稿，随手飞在案几上。
楚城凑过去一瞧，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一脸嫌弃：“《论治水疏》？这不是前年殿试的卷子吗？老师，你留着这玩意儿干啥，擦屁股都嫌硬。”
“小屁孩，你懂什么，这可是宝贝。”
萧逸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著一股子算计到骨子里的精明。
“这裴清商脑子虽然灌了浆糊，但在治水这事儿上，他是天生的‘圣体’。”
“这文章我看过，关于疏浚河道的推演，数据精准得不像个读书人。”
萧逸嗤笑一声，换了个姿势，像只正在晒太阳的老猫：
“只可惜，被顾清源那老顽固教傻了。”
“所以你是故意激他的？”
正在拨弄算盘的二嫂杨氏抬起头。
楚城突然抢答道，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反而亮起了一种名为“看见免费劳动力”的光芒：“你想把他收了？这可是清流继承人啊？”
“什么叫收了，那是‘淬火’，那是帮助他。
萧逸把下巴埋进温暖的毛领子里，声音闷闷的：“好铁得烧红了往冰水里滋，听那一声响，才知道是不是废料。若是废料，哪凉快哪呆著去；若是好钢。”
他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是门房大声的阻拦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让他进来。”
萧逸淡淡道。
片刻后，裴清商出现在暖阁门口。
这位曾经光风霁月的状元郎，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月白儒衫的下摆全是泥点子，束发的玉冠也歪了，脸色冻得发青，嘴唇干裂渗血。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萧逸。”
裴清商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要一个解释或者证明。”
萧逸摩挲着手炉上的花纹，头都没抬：“证明什么？证明我是个混蛋？”
“证明你的脏手段，真能比圣贤书更救世！”
裴清商向前跨了一步，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若你这强盗行径真能救民于水火，裴某，愿把之前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我裴清商这条命给你！”
暖阁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萧烈停下了转铁胆的手，杨氏也停下了拨算盘的指头。
只有楚城面露崇拜。
所有人都看着萧逸。
良久，萧逸终于正眼瞧了瞧这位翰林院的“吉祥物”。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萧逸随手抓起桌旁的一块抹布，那是后厨大娘刚才擦桌子落下的围裙，上面还沾著陈年的油渍、黑乎乎的酱汁和几段葱花。
“接好了。”
那条脏兮兮的围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啪”一声，盖在了裴清商那张清高孤傲的脸上。
裴清商身形一僵。
油腻腻的触感贴在脸上，他下意识地想躲，但脚下生根一般没动。
他伸手扯下围裙，满鼻腔都是令人作呕的油烟味。
那是市井的味道，是下等人的味道，是他这辈子从未接触过的红尘烟火气。
“想知道答案？简单。”
萧逸的声音懒洋洋地飘来，透著看戏的恶趣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把这玩意儿系上，去楼下后厨与粥棚干三天活。零点墈书 首发不是让你去视察民情，是让你去端盘子、洗碗、倒泔水。”
萧逸指了指门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记住，这三天里，这世上没有裴翰林，只有通天阁端盘子的伙计。不许自称本官，不许背你那些之乎者也，别人骂你你就听着。干得下来，我就给你看答案。”
裴清商死死攥紧了手中的脏围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这是对他二十年寒窗苦读的羞辱。
是对士大夫尊严的践踏。
是把裴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星子炸开的声响，萧烈甚至已经在琢磨要把这发疯的书生扔出去了。
然而，下一秒。
裴清商深吸一口气，那些令人作呕的油烟味吸入肺腑，竟然让他的眼神慢慢沉淀下来，变得像是一潭死水。
“好。”
只有一个字，掷地有声。
他动作生疏却坚定地将那条脏围裙拿在手中。
转身，下楼。
决绝得像是一个赴死的战士。
萧逸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重新把脸埋回狐裘里，嘴角噙著点玩味的笑。
“二嫂，记得让他赔那碗粥的钱。现在的读书人，矫情得很，不敲打敲打，不知道米贵。”
通天阁门前的灯笼在寒风中疯狂摇曳，像极了裴清商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粥棚前的百姓早散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口冷透的大铁锅。
裴清商还杵在原地。
手里那碗被萧逸硬塞过来的粥，早就凉了。
“若法度不能救人，那这法度就是狗屁。”
这句话在他那个非黑即白的世界里搅动，让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裴清商低头看了看那碗粥，又抬起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通天阁。
那里头，藏着一个把圣贤书踩在脚底下摩擦的“真小人”。
如果不靠圣贤书，这世道，还能靠什么？
他动了。
不是转身逃离，而是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泥泞，朝着那扇即将关闭的大门走去。
那就去那个“疯子”那里找！
通天阁二楼，暖阁。
萧逸整个人躺在在柔软的白狐裘里，脸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别烦我。
“老三，那书呆子还没走。”
二哥萧烈盘腿坐在窗边，手里两颗几十斤重的铁胆转得嗡嗡作响。
他透过窗缝往外瞄了一眼，撇撇嘴：
“在外面杵了快半个时辰了。别是冻死在咱门口了吧？那多晦气，还得费劲去报官。”
“死不了。”
萧逸眼皮都没抬，慵懒地从屁股底下的厚垫子里抽出一叠泛黄的文稿，随手飞在案几上。
楚城凑过去一瞧，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一脸嫌弃：“《论治水疏》？这不是前年殿试的卷子吗？老师，你留着这玩意儿干啥，擦屁股都嫌硬。”
“小屁孩，你懂什么，这可是宝贝。”
萧逸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著一股子算计到骨子里的精明。
“这裴清商脑子虽然灌了浆糊，但在治水这事儿上，他是天生的‘圣体’。”
“这文章我看过，关于疏浚河道的推演，数据精准得不像个读书人。”
萧逸嗤笑一声，换了个姿势，像只正在晒太阳的老猫：
“只可惜，被顾清源那老顽固教傻了。”
“所以你是故意激他的？”
正在拨弄算盘的二嫂杨氏抬起头。
楚城突然抢答道，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反而亮起了一种名为“看见免费劳动力”的光芒：“你想把他收了？这可是清流继承人啊？”
“什么叫收了，那是‘淬火’，那是帮助他。”
萧逸把下巴埋进温暖的毛领子里，声音闷闷的：“好铁得烧红了往冰水里滋，听那一声响，才知道是不是废料。若是废料，哪凉快哪呆著去；若是好钢。”
他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是门房大声的阻拦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让他进来。”
萧逸淡淡道。
片刻后，裴清商出现在暖阁门口。
这位曾经光风霁月的状元郎，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月白儒衫的下摆全是泥点子，束发的玉冠也歪了，脸色冻得发青，嘴唇干裂渗血。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萧逸。”
裴清商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要一个解释或者证明。”
萧逸摩挲着手炉上的花纹，头都没抬：“证明什么？证明我是个混蛋？”
“证明你的脏手段，真能比圣贤书更救世！”
裴清商向前跨了一步，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若你这强盗行径真能救民于水火，裴某，愿把之前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我裴清商这条命给你！”
暖阁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萧烈停下了转铁胆的手，杨氏也停下了拨算盘的指头。
只有楚城面露崇拜。
所有人都看着萧逸。
良久，萧逸终于正眼瞧了瞧这位翰林院的“吉祥物”。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萧逸随手抓起桌旁的一块抹布，那是后厨大娘刚才擦桌子落下的围裙，上面还沾著陈年的油渍、黑乎乎的酱汁和几段葱花。
“接好了。”
那条脏兮兮的围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啪”一声，盖在了裴清商那张清高孤傲的脸上。
裴清商身形一僵。
油腻腻的触感贴在脸上，他下意识地想躲，但脚下生根一般没动。
他伸手扯下围裙，满鼻腔都是令人作呕的油烟味。
那是市井的味道，是下等人的味道，是他这辈子从未接触过的红尘烟火气。
“想知道答案？简单。”
萧逸的声音懒洋洋地飘来，透著看戏的恶趣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把这玩意儿系上，去楼下后厨与粥棚干三天活。不是让你去视察民情，是让你去端盘子、洗碗、倒泔水。”
萧逸指了指门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记住，这三天里，这世上没有裴翰林，只有通天阁端盘子的伙计。不许自称本官，不许背你那些之乎者也，别人骂你你就听着。干得下来，我就给你看答案。”
裴清商死死攥紧了手中的脏围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这是对他二十年寒窗苦读的羞辱。
是对士大夫尊严的践踏。
是把裴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星子炸开的声响，萧烈甚至已经在琢磨要把这发疯的书生扔出去了。
然而，下一秒。
裴清商深吸一口气，那些令人作呕的油烟味吸入肺腑，竟然让他的眼神慢慢沉淀下来，变得像是一潭死水。
“好。”
只有一个字，掷地有声。
他动作生疏却坚定地将那条脏围裙拿在手中。
转身，下楼。
决绝得像是一个赴死的战士。
萧逸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重新把脸埋回狐裘里，嘴角噙著点玩味的笑。
“二嫂，记得让他赔那碗粥的钱。现在的读书人，矫情得很，不敲打敲打，不知道米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