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惊雷撕裂了京城的沉闷。
御书房内。
翰林院掌院学士顾清源，此刻毫无平日里的儒雅风度。
他浑身湿透，发髻散乱，怀里死死护着一叠薄纸。
“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大太监张震尖著嗓子低喝：“顾大人，御前失仪，您这是撞了什么邪”
“让他进来。”
御案后，景明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了解顾清源，这个把规矩刻进骨子里的老学究，若非天塌地陷，绝不敢如此放肆。
顾清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生疼也顾不上，颤抖着手将那叠纸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得厉害：
“陛下，请看！这是新科状元萧逸，两日内整理出文书！”
景明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两日？
整理工部十几年的烂账？
“呈上来。”
张震小跑着接过，小心翼翼地呈到御案上。
景明帝意兴阑珊地翻开第一页。
只一眼。
没有预想中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眼花的文字，纸上只有两根线条。
一根红线，代表朝廷拨款；一根黑线，代表决堤次数。
在纸张特制的方格间，这两条线如同两条纠缠的毒蛇，相互攀升，触目惊心。
“这是？”
景明帝指尖划过那条一路飙升的黑线。
顾清源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作响：
“陛下，此乃‘折线图’！萧逸说，文字可以骗人，修辞可以掩饰，但数据，不会撒谎！”
“陛下请看景泰五年、八年、十一年！这三个节点，朝廷拨款激增，而决堤次数不减反增！且每次决堤，皆在拨款下达后的第三个月！分毫不差！”
景明帝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几个高耸的峰值。
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算术，不需要翻阅堆积如山的卷宗，也不需要听工部那些老油条的哭穷卖惨。
只这一张图。
那种触目惊心的贪婪，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的丑角，赤裸裸、血淋淋地展示在帝王眼前。
这不是巧合，这是明抢！
“好一个数据不会撒谎。”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物料消耗对比表、人工成本波动图、历年修堤材质分析。
每一张图，都是一把刀。
一把精准地捅进工部心脏，将那层名为“天灾”的遮羞布捅得稀烂的尖刀！
“啪！”
景明帝合上纸张，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
那尊纯金打造的镇纸，发出一声脆响。
“这哪里是记账？”
景明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狂暴的雷雨，眼中杀意翻涌，如同这漫天雷霆。
“这是悬在百官头顶的‘生死簿’！此术一出，这天下的账，谁还敢贪？谁还能贪？谁还藏得住？”
张震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他伺候皇帝三十年，从未见过陛下对一种“奇技淫巧”给出如此评价。
这不仅仅是查账，这是帝王心术的核武器！
是能把百官底裤都扒下来的照妖镜！
“顾爱卿。”
景明帝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深沉，只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雷霆
“萧逸，此刻在何处？立了如此大功，朕要重赏。”
顾清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表情变得极度古怪，支支吾吾道：
“回陛下，他在睡觉。”
“睡觉？”
景明帝一愣。
“是。他说，这真相太沉，他身子弱，扛不动，交了差就戴上眼罩睡了。还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景明帝愣了一下。
随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而出，越笑越大声。
“好个病虎，好个萧逸！”
“捅破了天，他倒好，还能睡得着觉。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朕，自己躲清静去了。”
景明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是猎人看到绝世良驹时的兴奋。
“既然他喜欢睡，那朕就让他清醒清醒。”
“传朕口谕！”
“明日早朝，所有人都要到！另”
景明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让萧逸带着他的‘画’上殿。朕，要看一场好戏。朕要看看，当着这‘生死簿’的面，工部那帮人的嘴，还能不能像以前那么硬！”
深夜，工部尚书府。
一只信鸽穿过雨幕，落在窗棂上。
江峥取下密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匆忙：
【图穷匕见】。
江峥冷笑一声，随手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图穷匕见？哼，区区一个翰林修撰，两日时间，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中满是轻蔑。
“老夫做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别说两天，就是查上两年，这大干也没人能查得清！想动老夫？下辈子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
与此同时，通天阁二楼。
沈万三正借着微弱的烛光，双眼布满血丝，如痴如醉地临摹著那张被萧逸废弃的表格草稿。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把银子的流向画成线，把生意的起伏画成图，只要掌握了这个，通天阁的生意，能把整个天下都装进去！这哪里是账本，这是聚宝盆啊！”
这一夜，有人酣睡如猪，有人彻夜难眠，有人磨刀霍霍。
天，要亮了。
一道惊雷撕裂了京城的沉闷。
御书房内。
翰林院掌院学士顾清源，此刻毫无平日里的儒雅风度。
他浑身湿透，发髻散乱，怀里死死护着一叠薄纸。
“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大太监张震尖著嗓子低喝：“顾大人，御前失仪，您这是撞了什么邪”
“让他进来。”
御案后，景明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了解顾清源，这个把规矩刻进骨子里的老学究，若非天塌地陷，绝不敢如此放肆。
顾清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生疼也顾不上，颤抖着手将那叠纸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得厉害：
“陛下，请看！这是新科状元萧逸，两日内整理出文书！”
景明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两日？
整理工部十几年的烂账？
“呈上来。”
张震小跑着接过，小心翼翼地呈到御案上。
景明帝意兴阑珊地翻开第一页。
只一眼。
没有预想中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眼花的文字，纸上只有两根线条。
一根红线，代表朝廷拨款；一根黑线，代表决堤次数。
在纸张特制的方格间，这两条线如同两条纠缠的毒蛇，相互攀升，触目惊心。
“这是？”
景明帝指尖划过那条一路飙升的黑线。
顾清源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作响：
“陛下，此乃‘折线图’！萧逸说，文字可以骗人，修辞可以掩饰，但数据，不会撒谎！”
“陛下请看景泰五年、八年、十一年！这三个节点，朝廷拨款激增，而决堤次数不减反增！且每次决堤，皆在拨款下达后的第三个月！分毫不差！”
景明帝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几个高耸的峰值。
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算术，不需要翻阅堆积如山的卷宗，也不需要听工部那些老油条的哭穷卖惨。
只这一张图。
那种触目惊心的贪婪，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的丑角，赤裸裸、血淋淋地展示在帝王眼前。
这不是巧合，这是明抢！
“好一个数据不会撒谎。”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物料消耗对比表、人工成本波动图、历年修堤材质分析。
每一张图，都是一把刀。
一把精准地捅进工部心脏，将那层名为“天灾”的遮羞布捅得稀烂的尖刀！
“啪！”
景明帝合上纸张，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
那尊纯金打造的镇纸，发出一声脆响。
“这哪里是记账？”
景明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狂暴的雷雨，眼中杀意翻涌，如同这漫天雷霆。
“这是悬在百官头顶的‘生死簿’！此术一出，这天下的账，谁还敢贪？谁还能贪？谁还藏得住？”
张震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他伺候皇帝三十年，从未见过陛下对一种“奇技淫巧”给出如此评价。
这不仅仅是查账，这是帝王心术的核武器！
是能把百官底裤都扒下来的照妖镜！
“顾爱卿。”
景明帝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深沉，只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雷霆
“萧逸，此刻在何处？立了如此大功，朕要重赏。”
顾清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表情变得极度古怪，支支吾吾道：
“回陛下，他在睡觉。”
“睡觉？”
景明帝一愣。
“是。他说，这真相太沉，他身子弱，扛不动，交了差就戴上眼罩睡了。还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景明帝愣了一下。
随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而出，越笑越大声。
“好个病虎，好个萧逸！”
“捅破了天，他倒好，还能睡得着觉。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朕，自己躲清静去了。”
景明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是猎人看到绝世良驹时的兴奋。
“既然他喜欢睡，那朕就让他清醒清醒。”
“传朕口谕！”
“明日早朝，所有人都要到！另”
景明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让萧逸带着他的‘画’上殿。朕，要看一场好戏。朕要看看，当着这‘生死簿’的面，工部那帮人的嘴，还能不能像以前那么硬！”
深夜，工部尚书府。
一只信鸽穿过雨幕，落在窗棂上。
江峥取下密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匆忙：
【图穷匕见】。
江峥冷笑一声，随手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图穷匕见？哼，区区一个翰林修撰，两日时间，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中满是轻蔑。
“老夫做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别说两天，就是查上两年，这大干也没人能查得清！想动老夫？下辈子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
与此同时，通天阁二楼。
沈万三正借着微弱的烛光，双眼布满血丝，如痴如醉地临摹著那张被萧逸废弃的表格草稿。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把银子的流向画成线，把生意的起伏画成图，只要掌握了这个，通天阁的生意，能把整个天下都装进去！这哪里是账本，这是聚宝盆啊！”
这一夜，有人酣睡如猪，有人彻夜难眠，有人磨刀霍霍。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