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大堂，静得有些诡异。
探花郎李云飞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聚成一滴，“啪”地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他没管废掉的字，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缩在狐裘里的身影，眉心几乎拧成了个“川”字。
“荒唐！这简直是把翰林院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旁边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编修把茶杯重重一磕，压着嗓子骂道：
“顾大人虽说是刁难，可也是为了磨一磨新人的性子。这萧逸倒好，真就睡过去了？两日整理完这些烂账，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摇头，他这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提前给自己送终！”
李云飞没接话，只是眼神更沉了几分。
他出身户部尚书府，那堆积如山的河道卷宗他也翻过，全是以前的烂摊子，有的地方官员甚至用方言土语记流水账，乱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别说两天，就是给他五个精明账房，一个月也未必能理出个头绪。
这哪里是磨砺，这分明就是要把这病秧子往死里整。
“但他睡得是不是太踏实了点？”
李云飞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这人看着像是随时要断气，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傻子。
午时三刻。
阿武准时得像个报时鸟，轻轻推了推萧逸的肩膀：“少爷，点儿到了。”
软榻上那一团白狐裘动了动。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慢吞吞地掀开眼罩。
萧逸睡眼惺忪，那流露出的厌世感，仿佛他醒来面对的不是翰林院，而是世界末日。
“啧。”
萧逸发出一声极轻的不满，仿佛对“醒来”这件事本身充满了抗拒，甚至还带着点起床气。
周围竖着耳朵的翰林们纷纷侧目，等著看这位“史上最懒状元”面对那堆垃圾山时崩溃痛哭的戏码。
然而，萧逸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指，指向一直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沈万三。
“万三，过来。”
沈万三赶紧凑上前，手里还捏著一把被汗水浸湿的算盘，脸皱成一团：
“逸哥，不，大人，咱们真不动手吗？刚才偷偷翻了几本，这根本没法算啊！前言不搭后语，简直是鬼画符！”
萧逸打了个哈欠，顺手接过阿武递来的热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谁让你算了？”
萧逸的声音沙哑慵懒，透著一股漫不经心。
“把那些废纸里的字，扣出来，填空。会吗？”
“填空？”
沈万三一脸懵逼，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萧逸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带不动这届队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就折叠好的宣纸，随手扔给沈万三。
“阿武，炭笔。”
阿武立刻递上一根削得尖尖的特制炭笔。
萧逸连身都没起，就这样歪在榻上，在那张宣纸上随手画了几道横线，又画了几道竖线。
呲——呲——
炭笔摩擦纸张的声音，粗糙而有力，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众翰林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全是嘲弄。
“他在干什么？画符驱鬼？”
“我看是被那堆卷宗吓得失心疯了，开始乱涂乱画。”
李云飞忍不住站起身，假装去换茶水，路过萧逸身边时，余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那纸上没有任何诗词歌赋，也没有经义文章，只有一个个方方正正、如同囚笼般的格子。
最上面一行，写着几个奇怪却异常醒目的词：
【年份】、【河段】、【拨款额（白银/两）】、【修缮项目】、【决堤次数】、【人员调配】、【经手官员】。
萧逸根本没理会旁人的窥探，他用炭笔点了点那张满是格子的纸，对沈万三说道：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说完我要去吃点东西。”
“把你看到的每一卷宗，不管它写得多么花团锦簇，也不管它是不是痛哭流涕地骂娘，把所有的废话统统过滤掉。”
萧逸的声音冷淡而机械，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正在传授解剖的艺术。
“我只要这七个数据。”
“比如这本，”萧逸随手从垃圾山上抽出一卷发黄的册子，扔给沈万三，“这里面写了三千字，痛骂河工懒惰、天气恶劣、龙王爷不显灵。但有用的只有这一句：‘景泰三年，拨银五千两，征收一千人，修龙王庙一段，未几，溃。
“你就填：景泰三年，龙王庙，五千，修堤，溃一次，一千人、经手人赵某。”
“懂了吗？”
沈万三盯着那张格子纸，原本迷茫的眼睛，逐渐瞪大，再瞪大。
作为商贾出身，他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锐。
以前看账本，最头疼的就怕硬生生把一笔账写成一篇赋。
这一招简直就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直接把那些臃肿腐烂的皮肉剔除，只留下了最核心、最干脆的骨架！
“这是神技啊！”
沈万三激动得捧著那张纸的手都在抖，“大人，我懂了！这就是把书读薄了！只要填满这些格子，这十几年的烂账，就是一张纸的事儿！”
“嗯，还不算太笨。”
萧逸扔掉炭笔，重新拉过狐裘盖住下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梦呓：
“去做吧。把这些格子填满。填完了再叫我，阿武，去弄点吃的，再加个炭盆，这破地方，冷死了。”
说完，他把眼罩一戴，呼吸瞬间变得平稳。
只留下沈万三捧著那张“表格”，像捧著绝世武功秘籍，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对金钱，不，是对效率的狂热。
“疯了，真是疯了。”
不远处的李云飞回到座位上，心跳却快得厉害。
他看着那个入睡的身影，又看了看正如饥似渴开始翻阅卷宗、笔走龙蛇的沈万三，心中升起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或许，这个被称为“病虎”的男人，真的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这种化繁为简的手段，绝非池中之物！
“哼，哗众取宠。”
旁边那个老编修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画几个格子就能理清二十年的烂账？简直是侮辱斯文！我看他明日如何向顾大人交差，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大堂内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一次，那翻书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富有节奏。
沙沙沙。
那是炭笔在纸上飞舞的声音，也是旧时代的门栓，被悄然撬开一丝缝隙的声音。
翰林院大堂，静得有些诡异。
探花郎李云飞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聚成一滴，“啪”地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他没管废掉的字，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缩在狐裘里的身影，眉心几乎拧成了个“川”字。
“荒唐！这简直是把翰林院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旁边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编修把茶杯重重一磕，压着嗓子骂道：
“顾大人虽说是刁难，可也是为了磨一磨新人的性子。这萧逸倒好，真就睡过去了？两日整理完这些烂账，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摇头，他这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提前给自己送终！”
李云飞没接话，只是眼神更沉了几分。
他出身户部尚书府，那堆积如山的河道卷宗他也翻过，全是以前的烂摊子，有的地方官员甚至用方言土语记流水账，乱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别说两天，就是给他五个精明账房，一个月也未必能理出个头绪。
这哪里是磨砺，这分明就是要把这病秧子往死里整。
“但他睡得是不是太踏实了点？”
李云飞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这人看着像是随时要断气，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傻子。
午时三刻。
阿武准时得像个报时鸟，轻轻推了推萧逸的肩膀：“少爷，点儿到了。”
软榻上那一团白狐裘动了动。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慢吞吞地掀开眼罩。
萧逸睡眼惺忪，那流露出的厌世感，仿佛他醒来面对的不是翰林院，而是世界末日。
“啧。”
萧逸发出一声极轻的不满，仿佛对“醒来”这件事本身充满了抗拒，甚至还带着点起床气。
周围竖着耳朵的翰林们纷纷侧目，等著看这位“史上最懒状元”面对那堆垃圾山时崩溃痛哭的戏码。
然而，萧逸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指，指向一直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沈万三。
“万三，过来。”
沈万三赶紧凑上前，手里还捏著一把被汗水浸湿的算盘，脸皱成一团：
“逸哥，不，大人，咱们真不动手吗？刚才偷偷翻了几本，这根本没法算啊！前言不搭后语，简直是鬼画符！”
萧逸打了个哈欠，顺手接过阿武递来的热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谁让你算了？”
萧逸的声音沙哑慵懒，透著一股漫不经心。
“把那些废纸里的字，扣出来，填空。会吗？”
“填空？”
沈万三一脸懵逼，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萧逸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带不动这届队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就折叠好的宣纸，随手扔给沈万三。
“阿武，炭笔。”
阿武立刻递上一根削得尖尖的特制炭笔。
萧逸连身都没起，就这样歪在榻上，在那张宣纸上随手画了几道横线，又画了几道竖线。
呲——呲——
炭笔摩擦纸张的声音，粗糙而有力，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翰林院大堂，静得有些诡异。
探花郎李云飞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聚成一滴，“啪”地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他没管废掉的字，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缩在狐裘里的身影，眉心几乎拧成了个“川”字。
“荒唐！这简直是把翰林院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旁边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编修把茶杯重重一磕，压着嗓子骂道：
“顾大人虽说是刁难，可也是为了磨一磨新人的性子。这萧逸倒好，真就睡过去了？两日整理完这些烂账，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摇头，他这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提前给自己送终！”
李云飞没接话，只是眼神更沉了几分。
他出身户部尚书府，那堆积如山的河道卷宗他也翻过，全是以前的烂摊子，有的地方官员甚至用方言土语记流水账，乱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别说两天，就是给他五个精明账房，一个月也未必能理出个头绪。
这哪里是磨砺，这分明就是要把这病秧子往死里整。
“但他睡得是不是太踏实了点？”
李云飞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这人看着像是随时要断气，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傻子。
午时三刻。
阿武准时得像个报时鸟，轻轻推了推萧逸的肩膀：“少爷，点儿到了。”
软榻上那一团白狐裘动了动。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慢吞吞地掀开眼罩。
萧逸睡眼惺忪，那流露出的厌世感，仿佛他醒来面对的不是翰林院，而是世界末日。
“啧。”
萧逸发出一声极轻的不满，仿佛对“醒来”这件事本身充满了抗拒，甚至还带着点起床气。
周围竖着耳朵的翰林们纷纷侧目，等著看这位“史上最懒状元”面对那堆垃圾山时崩溃痛哭的戏码。
然而，萧逸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指，指向一直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沈万三。
“万三，过来。”
沈万三赶紧凑上前，手里还捏著一把被汗水浸湿的算盘，脸皱成一团：
“逸哥，不，大人，咱们真不动手吗？刚才偷偷翻了几本，这根本没法算啊！前言不搭后语，简直是鬼画符！”
萧逸打了个哈欠，顺手接过阿武递来的热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谁让你算了？”
萧逸的声音沙哑慵懒，透著一股漫不经心。
“把那些废纸里的字，扣出来，填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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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三一脸懵逼，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萧逸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带不动这届队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就折叠好的宣纸，随手扔给沈万三。
“阿武，炭笔。”
阿武立刻递上一根削得尖尖的特制炭笔。
萧逸连身都没起，就这样歪在榻上，在那张宣纸上随手画了几道横线，又画了几道竖线。
呲——呲——
炭笔摩擦纸张的声音，粗糙而有力，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翰林院大堂，静得有些诡异。
探花郎李云飞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聚成一滴，“啪”地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他没管废掉的字，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缩在狐裘里的身影，眉心几乎拧成了个“川”字。
“荒唐！这简直是把翰林院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旁边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编修把茶杯重重一磕，压着嗓子骂道：
“顾大人虽说是刁难，可也是为了磨一磨新人的性子。这萧逸倒好，真就睡过去了？两日整理完这些烂账，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摇头，他这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提前给自己送终！”
李云飞没接话，只是眼神更沉了几分。
他出身户部尚书府，那堆积如山的河道卷宗他也翻过，全是以前的烂摊子，有的地方官员甚至用方言土语记流水账，乱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别说两天，就是给他五个精明账房，一个月也未必能理出个头绪。
这哪里是磨砺，这分明就是要把这病秧子往死里整。
“但他睡得是不是太踏实了点？”
李云飞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这人看着像是随时要断气，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傻子。
午时三刻。
阿武准时得像个报时鸟，轻轻推了推萧逸的肩膀：“少爷，点儿到了。”
软榻上那一团白狐裘动了动。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慢吞吞地掀开眼罩。
萧逸睡眼惺忪，那流露出的厌世感，仿佛他醒来面对的不是翰林院，而是世界末日。
“啧。”
萧逸发出一声极轻的不满，仿佛对“醒来”这件事本身充满了抗拒，甚至还带着点起床气。
周围竖着耳朵的翰林们纷纷侧目，等著看这位“史上最懒状元”面对那堆垃圾山时崩溃痛哭的戏码。
然而，萧逸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指，指向一直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沈万三。
“万三，过来。”
沈万三赶紧凑上前，手里还捏著一把被汗水浸湿的算盘，脸皱成一团：
“逸哥，不，大人，咱们真不动手吗？刚才偷偷翻了几本，这根本没法算啊！前言不搭后语，简直是鬼画符！”
萧逸打了个哈欠，顺手接过阿武递来的热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谁让你算了？”
萧逸的声音沙哑慵懒，透著一股漫不经心。
“把那些废纸里的字，扣出来，填空。会吗？”
“填空？”
沈万三一脸懵逼，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萧逸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带不动这届队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就折叠好的宣纸，随手扔给沈万三。
“阿武，炭笔。”
阿武立刻递上一根削得尖尖的特制炭笔。
萧逸连身都没起，就这样歪在榻上，在那张宣纸上随手画了几道横线，又画了几道竖线。
呲——呲——
炭笔摩擦纸张的声音，粗糙而有力，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翰林院大堂，静得有些诡异。
探花郎李云飞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聚成一滴，“啪”地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他没管废掉的字，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缩在狐裘里的身影，眉心几乎拧成了个“川”字。
“荒唐！这简直是把翰林院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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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人虽说是刁难，可也是为了磨一磨新人的性子。这萧逸倒好，真就睡过去了？两日整理完这些烂账，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摇头，他这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提前给自己送终！”
李云飞没接话，只是眼神更沉了几分。
他出身户部尚书府，那堆积如山的河道卷宗他也翻过，全是以前的烂摊子，有的地方官员甚至用方言土语记流水账，乱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别说两天，就是给他五个精明账房，一个月也未必能理出个头绪。
这哪里是磨砺，这分明就是要把这病秧子往死里整。
“但他睡得是不是太踏实了点？”
李云飞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这人看着像是随时要断气，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傻子。
午时三刻。
阿武准时得像个报时鸟，轻轻推了推萧逸的肩膀：“少爷，点儿到了。”
软榻上那一团白狐裘动了动。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慢吞吞地掀开眼罩。
萧逸睡眼惺忪，那流露出的厌世感，仿佛他醒来面对的不是翰林院，而是世界末日。
“啧。”
萧逸发出一声极轻的不满，仿佛对“醒来”这件事本身充满了抗拒，甚至还带着点起床气。
周围竖着耳朵的翰林们纷纷侧目，等著看这位“史上最懒状元”面对那堆垃圾山时崩溃痛哭的戏码。
然而，萧逸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指，指向一直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沈万三。
“万三，过来。”
沈万三赶紧凑上前，手里还捏著一把被汗水浸湿的算盘，脸皱成一团：
“逸哥，不，大人，咱们真不动手吗？刚才偷偷翻了几本，这根本没法算啊！前言不搭后语，简直是鬼画符！”
萧逸打了个哈欠，顺手接过阿武递来的热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谁让你算了？”
萧逸的声音沙哑慵懒，透著一股漫不经心。
“把那些废纸里的字，扣出来，填空。会吗？”
“填空？”
沈万三一脸懵逼，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萧逸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带不动这届队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就折叠好的宣纸，随手扔给沈万三。
“阿武，炭笔。”
阿武立刻递上一根削得尖尖的特制炭笔。
萧逸连身都没起，就这样歪在榻上，在那张宣纸上随手画了几道横线，又画了几道竖线。
呲——呲——
炭笔摩擦纸张的声音，粗糙而有力，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翰林院大堂，静得有些诡异。
探花郎李云飞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聚成一滴，“啪”地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他没管废掉的字，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缩在狐裘里的身影，眉心几乎拧成了个“川”字。
“荒唐！这简直是把翰林院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旁边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编修把茶杯重重一磕，压着嗓子骂道：
“顾大人虽说是刁难，可也是为了磨一磨新人的性子。这萧逸倒好，真就睡过去了？两日整理完这些烂账，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摇头，他这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提前给自己送终！”
李云飞没接话，只是眼神更沉了几分。
他出身户部尚书府，那堆积如山的河道卷宗他也翻过，全是以前的烂摊子，有的地方官员甚至用方言土语记流水账，乱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别说两天，就是给他五个精明账房，一个月也未必能理出个头绪。
这哪里是磨砺，这分明就是要把这病秧子往死里整。
“但他睡得是不是太踏实了点？”
李云飞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这人看着像是随时要断气，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傻子。
午时三刻。
阿武准时得像个报时鸟，轻轻推了推萧逸的肩膀：“少爷，点儿到了。”
软榻上那一团白狐裘动了动。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慢吞吞地掀开眼罩。
萧逸睡眼惺忪，那流露出的厌世感，仿佛他醒来面对的不是翰林院，而是世界末日。
“啧。”
萧逸发出一声极轻的不满，仿佛对“醒来”这件事本身充满了抗拒，甚至还带着点起床气。
周围竖着耳朵的翰林们纷纷侧目，等著看这位“史上最懒状元”面对那堆垃圾山时崩溃痛哭的戏码。
然而，萧逸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指，指向一直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沈万三。
“万三，过来。”
沈万三赶紧凑上前，手里还捏著一把被汗水浸湿的算盘，脸皱成一团：
“逸哥，不，大人，咱们真不动手吗？刚才偷偷翻了几本，这根本没法算啊！前言不搭后语，简直是鬼画符！”
萧逸打了个哈欠，顺手接过阿武递来的热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谁让你算了？”
萧逸的声音沙哑慵懒，透著一股漫不经心。
“把那些废纸里的字，扣出来，填空。会吗？”
“填空？”
沈万三一脸懵逼，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萧逸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带不动这届队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就折叠好的宣纸，随手扔给沈万三。
“阿武，炭笔。”
阿武立刻递上一根削得尖尖的特制炭笔。
萧逸连身都没起，就这样歪在榻上，在那张宣纸上随手画了几道横线，又画了几道竖线。
呲——呲——
炭笔摩擦纸张的声音，粗糙而有力，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