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大堂，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角落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沈万三已经彻底杀疯了。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手中的卷宗，手中的炭笔快得拉出了残影。
在萧逸那张名为“表格”的神器指引下，那些平日里让户部官员都要挠破头、又臭又长的官样文章，此刻在他眼中被自动肢解。
废话？切除！
修饰？切除！
歌功颂德的马屁？统统切除！
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硬邦邦，却又最真实的，核心数据。
“景泰三年，白银三千两，河堤加固，呸，修了个寂寞！填！”
“景泰四年，还是这孙子，五百两，依旧溃堤，填！”
沈万三一边填表，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
一张张厚重如山的卷宗被他像扔废纸一样甩到身后，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那几张薄薄的宣纸上，空白的格子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填满。
不远处，探花郎李云飞手中的狼毫笔悬停许久。
他的心，乱了。
“装神弄鬼，有辱斯文！”
李云飞咬著后槽牙，试图用不屑来掩盖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
可他的眼睛却不听使唤，忍不住往沈万三那边瞟。
那七列格子，就像锋利的手术刀，将那本没理清头绪的卷宗，剖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露了出来！
李云飞下意识地想要在心里默算一列“历年损耗”，这是他身为探花郎的本能。
然而，当他的目光顺着那整齐排列的数字向下滑动时，他惊恐地发现，根本不需要算！
哪年多、哪年少、哪年有猫腻，连孩童都能一眼看穿。
“这是什么妖术？”
李云飞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那种被智商全方位碾压的窒息感，让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变得苍白无力。
这哪里是记账？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将翰林院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软榻上的人终于动了动。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慢吞吞地拉下眼罩，露出一双似乎永远睡不醒的眼睛。
萧逸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
“万三，搞定没？”
“搞定了！大人！”
沈万三捧著十张填得密密麻麻的表格，兴奋得像个刚考了一百分的孩子，满脸油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十几年，全在这了！”
萧逸接过那几张纸，随手翻了翻，眉头微皱。
“第三页，景泰五年的数据不对。”
萧逸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个格子，声音慵懒，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修堤款拨了八千两，为何决堤次数是三次？前文说是‘固若金汤’，后文又写‘水漫金山’。账做平了，逻辑却硬伤。用红笔，把这块圈出来。”
沈万三一愣，赶紧拿过原始卷宗一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神了！大人，这卷宗里果然前后矛盾，那官员想把账做平，结果把日子搞混了！”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翰林们，此时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
他都没看卷宗！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个格子！
旁边那位老编修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盖捏得咯吱作响，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萧修撰，明日便是顾大人验收之时。若是还没理出头绪，不妨求求老夫，或许还能帮你分担一二。这乱涂乱画的鬼画符，怕是交不了差吧？”
萧逸连头都没回，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转头对阿武招手。
“阿武，收工。去‘太白楼’订桌席面，饿了。”
说完，他将那十张纸随手卷起，往袖子里一塞，起身就走。
经过李云飞身边时，萧逸脚步忽然一顿。
李云飞浑身紧绷，指节发白，以为他要嘲讽两句。
谁知萧逸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废弃的草稿纸，轻飘飘地放在李云飞桌上。
“探花郎，这张废纸你可以捡回去看看。不用谢，我只是嫌你们翻书声太吵，扰人清梦。”
话音落下，萧逸带着阿武和沈万三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潇洒至极、又欠揍至极的背影。
李云飞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画满格子的草稿纸，手有些抖。
那哪里是废纸，那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也是狠狠抽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
老编修冷哼一声，唾沫横飞：
“哗众取宠！老夫倒要看看，明日顾大人如何治他的罪！”
马车上，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
萧逸靠在软垫上，重新闭上了眼，手里捧著暖炉，仿佛刚才的锋芒毕露只是错觉。
“万三。”
“在！”沈万三立刻挺直腰杆。
“看懂了吗？”
萧逸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比窗外的晚风更冷。
沈万三一愣：
“看懂什么？”
萧逸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睡意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伸出指尖，在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上点了点。
“这不是账本，是生死簿。”
萧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景泰五年到十年，这‘龙王庙’一段河堤，年年修，年年塌。而这五年，经手的全是同一个名字——赵顶天。”
萧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对人性的洞悉。
“这哪里是修河，分明是拿人命填那无底洞。”
沈万三顺着手指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在那整齐划一的数据背后，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在洪水中挣扎的冤魂，正隔着纸张向他索命。
赵顶天。
工部侍郎，工部尚书江峥的心腹爪牙。
这张表格的尽头，不是数字，而是一把正在滴血的杀人刀。
翰林院大堂，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角落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沈万三已经彻底杀疯了。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手中的卷宗，手中的炭笔快得拉出了残影。
在萧逸那张名为“表格”的神器指引下，那些平日里让户部官员都要挠破头、又臭又长的官样文章，此刻在他眼中被自动肢解。
废话？切除！
修饰？切除！
歌功颂德的马屁？统统切除！
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硬邦邦，却又最真实的，核心数据。
“景泰三年，白银三千两，河堤加固，呸，修了个寂寞！填！”
“景泰四年，还是这孙子，五百两，依旧溃堤，填！”
沈万三一边填表，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
一张张厚重如山的卷宗被他像扔废纸一样甩到身后，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那几张薄薄的宣纸上，空白的格子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填满。
不远处，探花郎李云飞手中的狼毫笔悬停许久。
他的心，乱了。
“装神弄鬼，有辱斯文！”
李云飞咬著后槽牙，试图用不屑来掩盖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
可他的眼睛却不听使唤，忍不住往沈万三那边瞟。
那七列格子，就像锋利的手术刀，将那本没理清头绪的卷宗，剖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露了出来！
李云飞下意识地想要在心里默算一列“历年损耗”，这是他身为探花郎的本能。
然而，当他的目光顺着那整齐排列的数字向下滑动时，他惊恐地发现，根本不需要算！
哪年多、哪年少、哪年有猫腻，连孩童都能一眼看穿。
“这是什么妖术？”
李云飞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那种被智商全方位碾压的窒息感，让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变得苍白无力。
这哪里是记账？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将翰林院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软榻上的人终于动了动。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慢吞吞地拉下眼罩，露出一双似乎永远睡不醒的眼睛。
萧逸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
“万三，搞定没？”
“搞定了！大人！”
沈万三捧著十张填得密密麻麻的表格，兴奋得像个刚考了一百分的孩子，满脸油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十几年，全在这了！”
萧逸接过那几张纸，随手翻了翻，眉头微皱。
“第三页，景泰五年的数据不对。”
萧逸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个格子，声音慵懒，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修堤款拨了八千两，为何决堤次数是三次？前文说是‘固若金汤’，后文又写‘水漫金山’。账做平了，逻辑却硬伤。用红笔，把这块圈出来。”
沈万三一愣，赶紧拿过原始卷宗一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神了！大人，这卷宗里果然前后矛盾，那官员想把账做平，结果把日子搞混了！”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翰林们，此时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
他都没看卷宗！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个格子！
旁边那位老编修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盖捏得咯吱作响，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萧修撰，明日便是顾大人验收之时。若是还没理出头绪，不妨求求老夫，或许还能帮你分担一二。这乱涂乱画的鬼画符，怕是交不了差吧？”
萧逸连头都没回，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转头对阿武招手。
“阿武，收工。去‘太白楼’订桌席面，饿了。”
说完，他将那十张纸随手卷起，往袖子里一塞，起身就走。
经过李云飞身边时，萧逸脚步忽然一顿。
李云飞浑身紧绷，指节发白，以为他要嘲讽两句。
谁知萧逸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废弃的草稿纸，轻飘飘地放在李云飞桌上。
“探花郎，这张废纸你可以捡回去看看。不用谢，我只是嫌你们翻书声太吵，扰人清梦。”
话音落下，萧逸带着阿武和沈万三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潇洒至极、又欠揍至极的背影。
李云飞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画满格子的草稿纸，手有些抖。
那哪里是废纸，那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也是狠狠抽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
老编修冷哼一声，唾沫横飞：
“哗众取宠！老夫倒要看看，明日顾大人如何治他的罪！”
马车上，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
萧逸靠在软垫上，重新闭上了眼，手里捧著暖炉，仿佛刚才的锋芒毕露只是错觉。
“万三。”
“在！”沈万三立刻挺直腰杆。
“看懂了吗？”
萧逸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比窗外的晚风更冷。
沈万三一愣：
“看懂什么？”
萧逸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睡意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伸出指尖，在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上点了点。
“这不是账本，是生死簿。”
萧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景泰五年到十年，这‘龙王庙’一段河堤，年年修，年年塌。而这五年，经手的全是同一个名字——赵顶天。”
萧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对人性的洞悉。
“这哪里是修河，分明是拿人命填那无底洞。”
沈万三顺着手指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在那整齐划一的数据背后，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在洪水中挣扎的冤魂，正隔着纸张向他索命。
赵顶天。
工部侍郎，工部尚书江峥的心腹爪牙。
这张表格的尽头，不是数字，而是一把正在滴血的杀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