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上,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动了。
他们如夜枭扑食,悄然落下,没有惊动一片积雪。
十二人,两路,夹角完美,封死萧山所有退路。
协同如一体,仿佛一个人生出六臂。
幽蓝的短刃从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步刺向萧山周身要害。
没有呼喝,没有风声。
只有利刃切开风雪的微弱嘶鸣。
柳家死士,“暗鸦”。
剔除了情感,为杀戮而生的怪物。
绝杀之局。
萧山硬朗的脸上,却浮现一丝狞笑。
“来得好!”
他一声爆喝,声如平地炸雷,瞬间撕裂庭院的死寂!
这不是求援。
是提振气势,是叫醒那些沉睡的兄弟!
吼声未落,他脚下青石板轰然炸裂,整个人不退反进,如一头发怒的公牛,悍然撞向正前方三人!
手中奔雷刀,没有招式。
只是最简单、最霸道的当头劈落!
嗡——!
刀锋过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不是刀法,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是尸山血海里锤炼出的杀人技!
为首的死士瞳孔一缩,显然未料到对方如此刚猛。
他不敢硬接,身形强扭,试图如柳絮般飘开。
晚了。
萧山的刀,名为奔雷。
其势,如雷霆万钧,一往无前!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滚烫的鲜血溅入风雪,瞬间凝成细小的红色冰晶,妖异凄美。
一刀毙敌!
另外五柄淬毒短刃,也已钉到身前!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从侧屋暴射而出,长棍舞成旋风,叮叮当当一阵爆响,精准无比地磕飞了两柄刺向萧山后心的短刃。
是阿武!
与此同时,萧府各处灯火接连亮起。
二十余名精悍汉子手持兵刃冲出,他们是镇远镖局与黑风安保的人。
“保护三少爷!”
“结阵!”
镖师们毫无慌乱,迅速以萧逸卧房为中心结成圆阵,将所有要冲护得滴水不漏。
庭院,瞬间化为血肉磨坊。
暗鸦死士目标明确,不计代价地冲击卧房。
身法诡异,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萧家镖师则悍不畏死,凭借沙场经验与默契,硬生生将他们挡在外围。
兵刃碰撞,血肉撕裂,临死闷哼,与漫天风雪交织成一曲死亡乐章。
萧山状若疯魔,奔雷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撕裂一切的霸道。
他身上很快添了几道血口,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几个鬼魅般的黑影。
真正的威胁,还未出现。
这些,只是消耗他体力的棋子。
果然,就在他一刀将一名死士拦腰斩断的瞬间,一道比雪更快、比夜更黑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的房梁上。
鬼叔。
他像一头蛰伏的毒蝎,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
他手中握著一柄细长软剑,剑身漆黑,不反半点光。
目光越过下方惨烈的战局,死死锁定那扇紧闭的卧房门。
脚尖在房梁轻轻一点,鬼叔如一片落叶,悄然飘向卧房。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地的刹那,一道凌厉刀光从下方斜撩而起,直取他咽喉!
是萧山!
他竟在斩杀敌人的同时,依旧分神防备着空中!
鬼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身在半空,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一扭,避开致命一刀。
手中软剑却如毒蛇吐信,顺势刺向萧山眼眸。
叮!
一声脆响。
萧山横刀格挡,一股阴柔诡异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高手!
两人一触即分,落在庭院两端,雪花在他们之间盘旋。
鬼叔的出现,让剩下的暗鸦精神一振,攻势愈发疯狂,竟压得萧家众人节节后退。
卧房内。
厚锦被下,萧逸的眉头,终于不耐烦地皱起。
外面的嘈杂,终于钻进了他的梦里。
先是萧山那声炸雷般的吼叫,然后是令人心烦的金属碰撞,以及那股让他极其厌恶的血腥味。
“唉,真吵”
他低声嘟囔一句,缓缓坐起,将雪白狐裘重新披上。
他没点灯,静坐于黑暗中,侧耳倾听。
他的听力,似乎比常人敏锐得多。
刀声、棍影、惨叫、喘息
他甚至能通过声音的远近和力道,判断出战局。
大哥很强,但被一个更难缠的家伙绊住了。
阿武和镖师们虽然悍勇,但对手正不计代价地往自己这边渗透。
麻烦。
他叹了口气,从枕下摸出一个东西。
不是神兵利器,是一个精细的袖箭。
就在这时。
砰!
卧房的窗户,被从外猛然撞碎!
一道黑影挟著漫天风雪和碎木屑,滚了进来!
是一名暗鸦死士。
他身上插著一柄短刀,却浑然不顾,翻滚一圈后便如饿狼般扑向床榻!眼中只有任务目标,只有那片坐在床上的模糊身影。
他看见了那张在黑暗中依旧白得惊人的脸。
看见了那双似乎还没睡醒,带着浓浓倦意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清梦被打扰后,纯粹的,极度的不悦。
死士的心神,恍惚了一瞬。
这是什么眼神?
这一瞬,决定了他的生死。
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死士前扑的势头猛然凝固。
他的咽喉处,多了一把深深没入的箭头。
他瞪大眼睛,脸上残留着一丝错愕,身体重重摔在萧逸床前,再无声息。
萧逸看着地上的尸体,厌烦地皱了皱眉。
血腥味更浓了。
他缓缓躺下,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处理干净。”
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
“别吵我睡觉。”
几乎同时,庭院中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鬼叔见冲进去的死士如泥牛入海,瞬间没了声息,心中警铃大作。
有变!
他不再与萧山缠斗,虚晃一招,身形暴退,几个起落便跃上墙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想走?留下!”萧山怒吼,奔雷刀化作电光,将一名死士当场劈成两半。
阿武和众镖师趁势反扑,最终,又留下两具尸体,让一人重伤昏迷。
萧山提着滴血的刀,一脚踹开卧房的门。
“三弟!你没事吧!”
他冲进去,却看到了一具黑衣死士的尸体,趴在窗边,鲜血流了一地。
他的弟弟,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似乎再次进入了梦乡,只留下一句轻微的、不耐烦的梦呓。
“关门冷”
萧山僵在门口,提着刀的手,悬在半空。
萧山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轻柔的动作,将尸体带出去,并将那扇被他踹开的房门重新关上。
门内,是弟弟安稳的呼吸声。
门外,是他自己狂乱的心跳。
他缓缓走到那具趴在地上的尸体旁,蹲下身。
萧山伸出手,手指在触及尸体前,将尸体翻了过来。
死士的眼睛瞪得极大,残留着极致的错愕与不解。
萧山的手指,落在了死者的咽喉处。
那里有一个伤口。
一个很小,却很深的窟窿。边缘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撕裂的痕迹,是某种锐器直接贯穿造成的。
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