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太监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见过桀骜的武将,见过清高的文臣,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离谱之人!
这是天大的恩宠!是圣眷!是能光宗耀祖的圣旨!
在他手里,竟不如一顿午饭?
还是老管家萧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激灵。
“公公!公公息怒啊!我家三少爷他他他病得糊涂了啊!”
萧忠是真的快吓死了。
“他自幼体弱,常年汤药不离口,脑子脑子偶尔不清醒!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二嫂杨氏也反应过来,强忍着腿软,上前福了一礼,声音发颤:“公公,三弟他绝无对圣上不敬之心,只是只是身子实在撑不住了。还望公公体谅。”
那太监低头看着老管家,再看看周围人那惊恐万状的模样,僵硬的脸部肌肉总算缓和了一些。
他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
圣上称此子为“国之利器”,对其文章推崇备至,显然是寄予厚望。
自己若是回去告上一状,说此子怠慢无礼,圣上会信谁?
怕是只会觉得他这个奴才办事不力,平白折了“利器”的颜面。
想通了这一层,太监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堆了起来,虽然比刚才更假了。
“哎哟,老管家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咱家怎会与萧案首计较?圣上都说了,萧案首才思敏捷,这样的人,有点脾气是正常的嘛!咱家懂,都懂!”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内宅的方向高声道:“萧案首好生休养!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
说完,他便带着仪仗队,在一众扬州官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离去。纨??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
然而,萧忠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恰恰相反,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在扬州城彻底引爆。
从圣旨宣读的那一刻起,萧家的大门,就再也没有清静过。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萧家门前那条青石板路,就已经被各色人等堵得水泄不通。
有捧著名帖,一脸热切的本地乡绅。
有带着厚礼,满面堆笑的富商巨贾。
有怀揣诗卷,神情激动的年轻学子。
甚至还有媒婆,举著各家小姐的画像,挤在人群里,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都让让!都让让!给萧案首保媒,这是头等大事!”
整个扬州城,仿佛都疯了。
“病虎萧逸”这个名号,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说,他那篇文章写得鬼神皆惊。
有人说,他根本不是病弱,而是故意藏拙,是真正的“扮猪吃老虎”,如今一鸣惊人,是要一飞冲天了!
“病虎”二字,本是带着几分调侃,如今却成了对他最贴切的形容。
表面病弱,内有乾坤,不动则已,一动,则风云变色,天下皆惊!
萧忠带着几个家丁,堵在门口,应付著潮水般涌来的人群,一个头两个大。
“各位!各位!我家少爷身子不适,正在休养,实在不便见客!”
“萧管家,您就通融一下!我乃城东王员外,特备薄礼一份,只求见萧案首一面!”
“萧老哥,我是你张家兄弟啊!你忘了吗?小时候我们还一起掏过鸟窝!让我进去,我跟萧案首说两句话就走!”
萧忠焦头烂额,感觉自己这辈子说的话,都没这一个上午多。
就在他快要被挤成肉饼时,阿武从里面走了出来,递给他一本薄薄的册子。
“忠叔,这是三少爷给你的。”
萧忠疑惑地接过来,只见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待客标准手册》。
他翻开第一页。
“一、来访者身份识别与分类:”
“甲等:官府来人、文人学子。标准应对:客气奉茶,由管家出面,统一话术为‘少爷偶感风寒,卧床静养,圣恩浩荡,感激涕零,待病体痊愈,定当登门拜谢’。”
“乙等:富商乡绅。标准应对:家丁在门口接收礼物,登记造册,统一话术为‘心意收到,谢过诸位,少爷休养,不便见客’。所有礼物,三日后根据礼单价值,回赠等价或稍高之礼品。”
“丙等:媒婆与其他。标准应对:”
手册后面,甚至还附上了各种情况下的标准回礼清单和话术细节,细致到对方如果送的是一担鲜鱼,应该回赠什么等级的布料。
萧忠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一套一套自动应对系统!
他再看向那些曾经让萧家忌惮不已的豪强。
萧忠忽然明白了。
三少爷不是在捅娄子。
三少爷这是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解决所有的麻烦。
有了这本手册,他一个人,就能挡住门外千军万马!
内宅,书房。
窗外的喧嚣被厚厚的墙壁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嗡鸣。
萧逸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著一碗刚刚熬好的温补药膳,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很吵。
非常吵。
这几天是他穿越以来,睡得最不安稳的几天。
名声,地位,影响力
这些东西,他前世并不缺。但在这里,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功名”所带来的巨大能量。
它是一道护身符,能让那些觊觎萧家财富的豺狼,瞬间变得温顺如羊。
它也是一个扩音器,能让他这个“病秧子”的声音,响彻朝堂,直达天听。
这股力量,比他想象中要好用得多。
至少,能让他省去很多亲自下场解决麻烦的功夫。
比如那个府学教授张元。
听说他被周文渊训斥后,就称病在家,惶惶不可终日,还托人送来了厚礼赔罪。
礼物被萧忠按照手册标准流程退了回去。
萧逸甚至懒得去想这个人叫什么。
一个麻烦,如果已经不再是麻烦,那就没有被记住的价值。
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次的府试,只是一个开始。
皇帝将他的文章颁行天下,看似是无上荣耀,实则也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些被文章刺痛的既得利益者,那些固守传统的腐儒,现在一定都恨他入骨。
他用一篇惊世骇俗的文章,强行在铁板一块的官场上,为自己砸开了一个位置。
但这个位置,是悬空的,下面全是深渊。
想要安稳地“躺平”,就必须把这个位置坐实,坐稳。
乡试,会试,殿试
这条路,他本不想走太远。
但现在看来,却是最不麻烦的一条路。
只有爬到最高处,创建一套能自动运转、自动纠错、不需要他操心的体系,他才能真正实现“一劳永逸”的终极目标。
然后,退休,睡觉。
想到这里,萧逸又感觉有些疲惫了。
人生真是个麻烦的集合体。
他放下药碗,正准备拉过毯子补个回笼觉。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三少爷!”
萧逸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阿武喘著粗气,高兴喊叫了出来。
“大少爷和二少爷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