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暗红巨手撕裂了空间,裹挟着无尽的怨恨与疯狂,抓向祭坛顶端的陈雯和油灯。时间仿佛被拉长,陈雯因恐惧而睁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不断逼近的、由无数扭曲面孔构成的掌心。
“陈雯!”
我的嘶吼与老鬼的动作同时爆发!
幽蓝的光芒如同挣脱束缚的狂龙,从老鬼的左臂炸开!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或稳定的光,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疯狂、甚至不惜同归于尽的惨烈!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后发先至,竟抢在那暗红巨手合拢之前,横亘在了陈雯身前!
“给我……滚开!!!”
老鬼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异化的左臂不再是拟态的人手,而是彻底膨胀、变形,化作一只布满幽蓝棱晶、前端尖锐如钻的狰狞臂铠,狠狠刺向抓来的暗红巨手!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滚油泼进冰水的剧烈腐蚀声!幽蓝与暗红两种能量疯狂对冲、湮灭!接触点上爆发出刺目的强光,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刀锋,向四周疯狂溅射!坚硬的晶石地面被犁开道道深沟,附近的几具晶莹骸骨瞬间化为齑粉!
老鬼的身体剧烈颤抖,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耳鼻、甚至皮肤毛孔中渗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但他的双脚如同生根,死死钉在祭坛边缘,半步不退!那只幽蓝臂铠,竟真的暂时抵住了暗红巨手的下抓之势!
“趁现在!把灯拔出来!”白鹰厉喝,手中的骨弓已然拉满,一支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射向暗红巨手手腕部位一处相对薄弱的能量节点!
骨箭没入,暗红巨手微微一颤,抓握的力道似乎松懈了半分!
祭坛顶端,陈雯被这近在咫尺的能量爆炸震得几乎失聪失明,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双手死死抓住油灯的灯身,用尽全力向上拔起!
“咔……嗤……”
油灯底座与凹槽连接处发出艰涩的摩擦声,冰蓝光芒与祭坛的脉动开始剥离。随着油灯被缓缓拔出,那道冲天的冰蓝光柱也开始摇曳、缩小、变得不稳定。
祭坛下方孔洞中传来的咆哮更加暴怒!暗红巨手仿佛被彻底激怒,力量再次暴涨,猛地将老鬼连同他的幽蓝臂铠向下压去!老鬼脚下的晶石地面寸寸龟裂,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臂上的幽蓝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甚至隐隐有被暗红侵染的迹象!
“老鬼!”我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许多,抄起地上掉落的石斧(不知是谁的),朝着那暗红巨手的手指狠狠劈去!
石斧砍在能量体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反而一股阴冷暴戾的反震力传来,震得我虎口崩裂,石斧脱手飞出!
“没用的!物理攻击对纯粹的能量体效果极微!”李义明焦急地喊道,他试图寻找这祭坛或者周围水晶的弱点,但在这两股狂暴能量的对冲下,寻常手段根本无从插手。
于胖子急得团团转,看到旁边一具骸骨手边掉落的一柄已经石化的、似乎是某种仪式短杖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捡起来就朝着孔洞方向砸去!
短杖砸在孔洞边缘,竟然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并非砸碎,反而像是触动了什么!孔洞周围的岩石猛然亮起一圈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纹路!那暗红巨手似乎对这淡金纹路有所忌惮,动作再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是封印的残存力量!”白鹰眼睛一亮,“攻击孔洞边缘!用带能量的东西!或者……用血!守护者的骸骨和这祭坛的力量同源!”
血?守护者的骸骨?
我来不及细想,猛地扑到那具指向孔洞的骸骨旁,用崩裂流血的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晶莹的指骨!同时,对着于胖子吼道:“胖子!把你那黑石头砸过去!用火!烧那孔洞!”
于胖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掏出最后一点油页岩碎块和引火物,手忙脚乱地点燃,朝着孔洞方向奋力扔去!燃烧的碎块砸在孔洞边缘的淡金纹路上,火焰与那微弱金光接触,竟然“轰”的一下爆燃起来,形成一道短暂的火墙,阻挡在暗红巨手与孔洞之间!
几乎同时,我感觉到手中那冰冷的骸骨指骨,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意念。我福至心灵,将流血的伤口用力按在骸骨上,同时将自己的意念——守护、净化、驱逐——拼命灌注进去!
“嗡……”
骸骨猛地一震,表面那层玉白色的光泽骤然变得明亮,一股温暖、浩大、却已然风烛残年的纯净力量,顺着我的血液和意念,逆流而上,与我自身微薄的精神力混合,形成一股虽然弱小、却无比坚定的牵引力,猛地扯向祭坛顶端正在被陈雯拔出的油灯!
不是要拔出灯!而是要……将这股残存的守护意念,通过油灯,再次注入祭坛!
“陈雯!别拔了!把灯……按回去!把我们的意念……传进去!”我嘶声喊道,鲜血不断从口鼻和双手涌出,眼前阵阵发黑。
陈雯听到了!她没有任何犹豫,刚刚拔出一半的油灯,被她用尽全力,再次狠狠按回了凹槽!
“咚!”
一声沉闷的共鸣!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祭坛和油灯的反应!
那具被我抓住的骸骨,连同周围其他几具晶莹的骸骨,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光辉!点点乳白色的、纯粹由执念和净化意志构成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从骸骨中飘散而出,汇聚成一道微弱却璀璨的星河,涌入油灯之中!
油灯的光芒,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冰冷的冰蓝。而是混合了一丝乳白,一丝淡金,甚至……一丝来自我们这些生者的、滚烫鲜红的血色意志!
光芒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具有“人性”。
这道混合了古今守护者意志的光芒,并未与暗红能量硬撼,反而如同流水,顺着暗红巨手的手臂缠绕而上,精准地渗入那些扭曲面孔的缝隙,深入其能量结构的细微之处!
“啊——!!!”
这一次,孔洞深处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咆哮,而是一种混杂着痛苦、惊怒、甚至一丝……恐怖的尖锐嘶鸣!暗红巨手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剧烈地颤抖、收缩,表面的扭曲面孔疯狂蠕动、哀嚎,颜色迅速变得黯淡、虚化!
老鬼压力骤减,趁势奋力一挣,幽蓝臂铠再次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将那只变得虚弱的暗红巨手狠狠震开!
“就是现在!封住它!”白鹰抓住时机,手中最后三支骨箭连珠射出,箭箭都钉在孔洞边缘那圈被火焰和金光激活的淡金色纹路上!
“咄!咄!咄!”
三声闷响,淡金纹路猛地一亮,仿佛回光返照,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迅速向中央合拢,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那喷涌暗红能量的孔洞强行收缩、封闭!
暗红巨手发出不甘的厉啸,在孔洞彻底封闭前,猛地缩了回去。最后一丝暗红能量被淡金纹路彻底绞碎、湮灭。
孔洞消失了,地面只留下一圈焦黑的、微微凹陷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
祭坛顶端,油灯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了温和的乳白色,只是那点冰蓝核心似乎更加凝实,隐约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色。陈雯瘫坐在晶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湿透,大口喘着气,双手却依旧死死抱着油灯。
老鬼单膝跪在祭坛边,幽蓝的臂铠已经消失,左臂恢复了原状,但皮肤下依旧有幽光流转,只是不再那么刺眼。他低着头,鲜血从嘴角不断滴落,染红了身下的晶石。
我松开已经失去光泽、变得普通甚至有些脆弱的骸骨指骨,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脑袋里像是有无数钢针在扎,双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于胖子和李义明也瘫软在地,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生死搏杀,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和勇气。
白鹰缓缓放下骨弓,走到孔洞封闭处,蹲下身仔细查看,又抬头望了望光芒趋于稳定的祭坛和油灯,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暂时……封住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多亏了这些古代守护者最后残存的意志,还有……你们的血和决心。”
他走到老鬼身边,查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你的‘冰痕’力量透支过度,又近距离接触了高浓度的污染源,情况很糟。必须立刻借助这里的净化能量进行梳理和压制,否则……”
老鬼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目光却看向担架上的秦远山。
秦远山身体表面那层暗红纹路,在刚才净化之力的冲击和污染源被暂时封印后,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淡红色脉络。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有那种死寂的青灰,眉头也舒展开来,仿佛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他……好像稳定下来了?”陈雯虚弱地问道。
白鹰走过去检查了一番,点了点头:“污染被暂时压制、净化了绝大部分。他的生命力很强,意志也没有被彻底侵蚀,现在算是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但要根除隐患,彻底恢复,还需要后续的调理和更强的净化。”
他又走到葛艳身边。葛艳依旧昏迷,但腿上的伤口在周围浓郁纯净的能量滋养下,愈合的速度明显加快,肿胀基本消退,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她也没事,只是消耗太大,身体在自我修复和适应这里的环境。应该很快就会醒。”
听到这两个消息,我们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些。至少,最危急的关头,我们闯过来了,而且似乎……还因祸得福,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暂时)且能量充沛的疗伤点。
“我们……能在这里休息一下吗?”于胖子有气无力地问,“实在……走不动了。”
白鹰环顾四周。水晶森林在刚才的冲击中受损不小,许多晶体断裂,光芒也有些暗淡,但整体的能量场依旧稳定而纯净。祭坛虽然光芒收敛,但依然在缓缓吞吐着地脉能量,维持着这片区域的净化力场。那些灰黑色的斑块被清除大半,暗红毒晶也蛰伏起来。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污染源被重新封印,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威胁。而且这里的能量环境,对你们的恢复有好处。”他做出了判断,“原地休整。处理伤口,补充体力。但不要离开这片区域太远,也不要深入水晶森林深处。这里……毕竟沉睡过不好的东西。”
我们依言,在祭坛附近相对平整的晶石地面上安顿下来。白鹰用温泉水(来自一条从岩壁渗出的、极其纯净的细小水流)为我们清洗伤口,敷上他携带的最后一点草药。我们又分食了所剩无几的干粮和肉干。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吃饱喝足后,强烈的困意几乎无法抵挡。但我们不敢全部睡去,商量后决定轮流值守。
第一班是我和老鬼。他需要借助这里的能量梳理自身,无法入睡。我则是因为精神透支后的亢奋和双手的疼痛,暂时睡不着。
我们靠在祭坛冰凉的基座上,看着这片静谧而瑰丽的水晶世界。荧光流转,无声无息,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老鬼,”我低声问,打破了沉默,“刚才……谢谢。”
老鬼闭着眼,似乎在感应着周围能量的流动,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是我该做的。我的力量……本就是‘麻烦’。能派上用场,也好。”
“你的手……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这里的能量很温和,在帮我‘抚平’那些躁动和侵蚀。”他睁开眼,看着自己恢复原状、但皮肤下隐有幽蓝脉络的左臂,“但白鹰说得对,这只是压制。‘冰痕’是诅咒,使用它,就是在与虎谋皮。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
“会有办法的。”我试图安慰他,也安慰自己,“铁辫子前辈指引我们来这里,乌姆萨满婆婆,还有‘墟门’……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老鬼没有接话,只是再次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轮换的时间到了。于胖子和李义明接替了我们。我躺下来,枕着一块光滑的晶石,明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飘忽不定。
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只暗红色的、由无数扭曲面孔构成的巨手,看到了老鬼染血却坚毅的背影,看到了陈雯苍白却决绝的脸,看到了那些化作光点融入油灯的古代守护者的骸骨……
还有,葛艳沉睡中微微颤动的睫毛,秦远山逐渐平稳的呼吸……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了财富?为了秘密?还是仅仅因为命运那只无形的手,将我们推到了这条路上?
或许,从一开始,当铁辫子的笔记落在我们手中,当葛艳带着爷爷的遗愿出现,当我们踏入第一个墓穴时,答案就已经注定。
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而是为了……守护什么。
为了逝去的,也为了活着的。
为了那些在黑暗中依旧选择点燃光芒的意志。
在这片寂静的水晶森林深处,在这古老祭坛的微光庇佑下,我终于沉沉睡去。
睡梦中,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淡,却又无比清晰的叹息,带着欣慰,也带着悠远的沧桑,在这片亘古的岩心之中,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