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槐的树皮早已干裂如老龟壳,唐飞絮站在树洞里,鼻尖萦绕着枯木的腐气与广场飘来的血腥。
她指尖按在青冥剑柄上,那冰凉触感是给唐飞絮带来巨大的信心。
围拢来的教众越来越近,足有上百号人,象一群从坟里爬出来的行尸,每一步都踩得拖沓而沉重,鞋底碾过地上的血痂,发出“沙沙”的黏腻声响。
最前头的是个瘦高个教众,头发纠结成黑乎乎的团块,沾着血污与沙土,脸上裂着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是他自己抓的。
唐飞絮看得清楚,他一边走,一边用青黑的指甲抠着脸颊,血肉翻卷,却笑得痴傻,嘴里反复念叨:“血引……圣主的血引……”
他的眼睛完全被灰雾蒙住,看不见瞳孔,却精准地朝着树洞方向伸着手,手指关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象是要把唐飞絮从树洞里硬生生拽出来。
旁边一个矮胖的教众更疯癫,他穿着件破烂的红袍,胸口绣的“万”字早已被血浸透,变成黑红色的烂布。
他走着走着突然栽倒在地,却没爬起来,反而象蛆虫似的在地上蠕动,嘴巴啃着地面的血痂,连带着沙砾一起吞进肚子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满足声,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暗红的拖痕。
还有个女教众,怀里抱着块沾着婴儿胎发的破布,布上的血已经发黑,她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破布,嘴里哼着和广场上一样的哭丧调子。
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树洞,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几乎要撕裂脸颊,露出两排沾着血沫的黄牙。
“都给我……抓住她!”
马二郎站在石雕台前,尖声嘶吼,骨刀扔在地上,双手按在石台上的蛇纹里,那橘红色的光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钻进他的袖口。
他脸上的白粉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肤,象是尸斑。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灰黑色,里面游动着细小的黑影,象是有小蛇在眼底钻动。
“她的血……比婴儿的更纯!喂给圣主……圣主就会醒了!”
这话象是一道指令,原本拖沓的教众突然疯了般加速,一个个张开双臂,朝着枯槐扑来。
有的甚至互相推搡、踩踏,前面的人被绊倒,后面的人直接踩着他的后背冲过去,踩碎了骨头也浑然不觉,依旧喊着“圣血饲蛇”,状若疯魔。
唐飞絮终于动了。
她没有拔剑,只是缓缓从树洞里走了出来。
灰色锦袍披风被风掀起,露出藏在衣襟下的青冥剑鞘,乌木剑鞘上刻着的云纹,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她双目微阖,呼吸放缓,周身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滞,紧接着,一股沛然的剑气从她体内勃然爆发——不是锋利的剑刃,一道青蓝色的旋风,以她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剑气掠过地面,卷起沙砾与血痂,在她脚下形成一圈青色的气浪。
最前面那个瘦高个教众刚扑到气浪边缘,就被剑气狠狠撞上,“噗”的一声,他伸出的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鲜血喷溅,溅在气浪上,瞬间被蒸发成一缕血雾。
但他连痛都没喊,反而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傻笑起来,另一只手抓起断臂往嘴里塞,牙齿咬在骨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含糊道:“圣血……好吃……甜的……”
后面的教众前赴后继,剑气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一一击溃。
一个矮胖教众被剑气扫中胸口,胸前的绣袍瞬间裂开,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左肩划到右腹,内脏混着鲜血涌了出来。
他却只是顿了顿,伸手去掏自己的肠子,往唐飞絮方向递,嘴里念叨:“圣主……给你……补补……”
又有十几个教众扑来,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有的断了腿,就用手爬,有的瞎了眼,就循着剑气的方向乱抓。
唐飞絮手腕微抬,剑气骤然收紧,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青芒,像暴雨般射向教众。
青芒穿透他们的眉心、咽喉、心口,每一道都精准致命。
一个女教众被青芒射穿眉心,灰雾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
她却还在笑,怀里的破布掉在地上,露出里面一截婴儿的小腿骨,她伸手去抓唐飞絮的衣角,手指刚碰到灰布,就化作飞灰,散在风里。
短短片刻,近身教众倒下了三十多个,尸体堆栈在唐飞絮脚边,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没了气息,但眼睛都还圆睁着,灰雾未散,嘴角依旧挂着那诡异的笑容。
广场上剩下的教众却丝毫不怕,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他们绕开尸体,继续朝着唐飞絮围拢,嘴里的吟唱声越来越响。
“圣血饲蛇,万主归位!”
混着石雕台下传来的“滋滋”声,让人头皮发麻。
“聒噪。”
唐飞絮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她的剑气还在爆发,青蓝色的光浪越来越盛,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衣袂猎猎,象一朵绽放的青莲花。
先天巅峰的修为,让她在这一刻可以傲视整个守捉城。
就在这时,马二郎突然动了。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剑身狭长,通体暗红,象是用凝固的鲜血浇筑而成。
剑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血雾,剑柄缠着发黑的皮革,上面沾着干涸的血块与几缕枯黄的头发——这就是他的佩剑,“血邪”。
“小贱人,倒是有几分本事!做圣主的炉鼎吧!”
马二郎的声音更尖了,象是有无数只虫子在他喉咙里爬,他双脚在石雕台上一点,身形像只蝙蝠般扑了过来,黑袍在空中展开,下摆的血渍与泥污甩落,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脚踝,上面也刻着蛇形纹路。
血邪剑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直刺唐飞絮的眉心,剑招又快又狠,剑身上的血雾化作一条细小的血色小蛇,朝着唐飞絮的面门咬去。
唐飞絮侧身闪避,青蓝色的剑气凝聚在肩头,挡住了血邪剑的攻势。
“铛”的一声清越的脆响。
血邪剑被剑气弹开,马二郎跟跄了一下,虎口震裂,鲜血滴在地上,瞬间被石雕台延伸出来的蛇纹吸走,那纹路亮得更刺眼了,橘红色的光里,竟真的有细小的血色小蛇钻了出来,落到地上,钻进教众的尸体里。
“你的剑气,伤不了我!”
马二郎咧嘴笑,脸上的白粉裂开更大的缝,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牙龈。
“这血邪剑,饮过千人血,你的剑气再厉害,也挡不住它的邪性!”
他再次扑来,血邪剑舞出一片血色剑花,剑招诡异多变,时而刺向唐飞絮的心口,时而削向她的手腕,每一剑都带着毒瘴,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让人头晕目眩。
唐飞絮不慌不忙,身形如同青蝶般飘忽,步踩着龙虎步,轻松避开马二郎的每一次攻击。
她的剑气始终萦绕在周身,象一层无形的铠甲,血邪剑每次靠近,都会被剑气弹开,剑身上的血雾也被剑气一点点打散。
但马二郎攻势越来越疯狂,他的招式不再顾及防御,只顾着进攻,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剑气,肩膀、手臂被剑气划出一道道伤口,鲜血直流,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欢:
“来啊,用你的剑刺我,你的血……会顺着伤口流进血邪剑里,喂给圣主!”
唐飞絮眼神一凛,知道不能再拖延。
教众还在源源不断地围拢,石雕台下的“滋滋”声越来越响,隐约有更大的黑影在石下蠕动,再拖下去,恐怕会有更诡异的东西出现。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握住青冥剑柄,手腕一翻。
“呛啷——”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凤吟九天,响彻整个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