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站在我这边?”
李臻终于放下茶盏,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目光里没有信任,没有温柔,只有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
嫌弃。
那眼神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白轻羽的心脏,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白宗主,你敢说,你跟沈枭之间,就真的干干净净?”
李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流言传遍京师时,本宫曾派人去查,东煌山那晚,你的确在沈枭的帐篷里待了近两个时辰,
你说你反抗了,可有人亲眼看见你衣衫不整从沈枭房间出来时,不像是不情不愿的模样,你让我如何信你?”
“那是他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白轻羽急得浑身发抖。
“殿下,你怎么能相信别人的话,却不信我?我们相识十余年,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李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本宫原以为清楚,可现在看来,或许本宫从未看清过你,
白轻羽,你别忘了,沈枭是大盛的敌人,是本宫此生最大的对手,
你若真的清白,为何偏偏是你,从他的房间里完好无事的出来?
为何天剑宗能在他手下全身而退,而疾风、紫电二宗却惨遭灭门?”
他站起身,走到白轻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的嫌弃越来越浓,仿佛她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本宫甚至在想,是不是你早就暗中投靠了沈枭,
故意用流言引开孤的注意力,帮他牵制天剑宗?
毕竟,沈枭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个能让沈枭手下留情的女人,
一个能在他房间里待两个时辰没被侵犯而不死的女人,说自己是清白的,谁信?”
“我没有!”
白轻羽撕心裂肺地喊著,泪水模糊了视线。
“李臻,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十年了!
为了你,我拒绝了多少江湖才俊,为了你,我天剑宗一次次帮你处理了多少河东政敌,
为了你,我甚至不惜与沈枭为敌!你现在居然说我投靠了他?你居然嫌弃我?”
“喜欢?”李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白轻羽,你所谓的喜欢,就是在孤最需要助力的时候,
跑来用这些鸡毛蒜皮的流言烦本宫?就是因为你,本宫才被朝堂上的人耻笑,说本宫的红颜知己是沈枭的玩物?”
他猛地抬手,指著密室的门,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本宫告诉你,本宫现在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
本宫的太子妃,必须是名门望族的女子,必须是身家清白、能为孤带来助力的女子,
而不是一个被流言缠身,跟反贼牵扯不清的江湖女子!
你这样的人,别说做本宫的知己,就算是靠近本宫,都脏了本宫的地方!”
“脏”
白轻羽喃喃地重复著这个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看着他曾经温柔的脸庞此刻写满了冷漠和算计。
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年的付出,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曾以为李臻是浊世中的清流,是懂她、护她的良人,却没想到,他只是一个踩着别人的真心、追逐权势的伪君子。
他所谓的温柔,所谓的承诺,不过是他夺嫡路上的垫脚石。
如今他成了太子,不需要她这个江湖女子的助力了,便可以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甚至用最恶毒的话来羞辱她。
“我懂了”白轻羽缓缓地站直身体,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勾起一抹凄凉的笑,“原来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原来你所谓的护我周全,
不过是看我还有利用价值,叶川说的对,你变了,你变得只认权势,不认人心了。
李臻脸色一沉,显然被说中了心事,语气更加恶劣:“是又如何?本宫是太子,本宫要的是天下,不是儿女情长!
你若识相,就赶紧离开京师,回你的天剑宗去,不要再出现在本宫面前,更不要再提什么十年情谊,免得大家都难堪!”
“难堪?”
白轻羽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绝望:“真正难堪的人,是我!”
“我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错把伪君子当良人,李臻,你记住,今日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白轻羽此生不忘。”
她缓缓后退一步,目光扫过密室里的一切,那些他们曾经一起看书、一起议事的地方,那些刻着他们回忆的角落,如今都成了刺心的利刃。
她曾把这里当作最安全的港湾,把李臻当作唯一的希望。
却没想到,这里有朝一日却会成为让她心碎的地方,李臻会成为伤她最深的人。
“从今往后,我白轻羽与你李臻,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日你若登基为帝,我天剑宗就算覆灭,也绝不会向你大盛王朝低头!”
说完,她没有再看李臻一眼,转身就走。
那背影挺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纵然遍体鳞伤,也不肯再露出半分脆弱。
李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烦躁,有不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去追,可脚步刚动,就想起了父皇的叮嘱,想起了朝堂上的非议,想起了自己的太子之位。
“罢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又恢复了冰冷,“一个江湖女子而已,没了便没了,孤不需要这样的累赘。”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那卷《礼记》,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白轻羽撕心裂肺的哭声、绝望的眼神,还有那句“错把伪君子当良人”,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他猛地将书卷摔在案上,脸色铁青。
他不是伪君子,他只是在为自己的前程铺路,成大事者,本就该不拘小节,牺牲一点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石门之外,白轻羽正扶著冰冷的石壁,缓缓滑落在地。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死死地咬著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
京师的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这天下之大,竟没有她白轻羽的容身之处。
天剑宗快垮了,李臻背叛了她,沈枭陷害她,天下人唾弃她
她的人生,就像一场笑话,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
她缓缓站起身,踉跄著往前走。没有目的地,没有希望,只有一颗破碎的心,和一身洗不掉的污名。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只知道,从今天起,那个相信爱情、相信承诺的白轻羽,已经死了。
死在了李臻的冷漠里,死在了流言的污蔑里,死在了自己十年的错付里。
景龙观的密室里,李臻看着石门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拿起茶盏,猛地灌了一口,却觉得茶水苦涩无比,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东州的桃花树下,白轻羽穿着月白色的襦裙,笑着对他说:“李臻,你若不负我,我便永远不负你。”
那时的阳光很好,她的笑容很亮,他的承诺很真。
可现在,他终究还是负了她。
他闭上眼,试图将那些回忆驱散,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而此刻的白轻羽,已经走出了景龙观,走进了京师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在意她,只有那些关于“东州剑仙与秦王私通”的流言,还在街头巷尾流传着,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破碎的心。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条河边,看着水中自己狼狈的倒影,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沈枭”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白轻羽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死,她要活着,要洗清自己的污名,要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而景龙观的密室里,李臻终于还是忍不住,派了人去跟踪白轻羽。
他告诉自己,只是怕她做出什么傻事,影响到自己的太子之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心底深处,终究还是有一丝放不下,有一丝愧疚。
可这份愧疚,在他看到跟踪的人回来禀报“白姑娘已离开京师,往河西方向去了”时,瞬间被恐慌取代。
“河西?”李臻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她去河西做什么?难道她真的要投靠沈枭?”
他的猜忌和算计,再次战胜了那一丝微弱的愧疚。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眼中闪过狠厉:“不行,绝不能让她投靠沈枭!来人,传本宫命令,派人去截杀她,务必斩草除根!”
他终究还是成了那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而此刻的白轻羽,正站在京师城外的山坡上,望着远方的天空。
风吹起她的长发,月白色的襦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碎却依旧倔强的旗帜。
她的眼中,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跟沈枭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