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喧嚣的人流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天剑宗总算是复归了平静。
但对白轻羽而言,这种宁静反而让她内心更加压抑。
“宗主”
玄松端来一碗白粥送到白轻羽面前。
“你吃点东西吧,不要多想。”
此刻看到昔日最是注重仪容仪表的白轻羽,现在却是披头散发,蜷缩在卧榻角落那副凄惨的模样,玄松内心感到一阵心疼。
“唉,要是你师姐还在就好了。”
他心里默默感叹一声,将白粥放在了床边。
白轻羽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白粥,面无表情摇摇头。
“我吃不下。”
“不吃东西怎么行呢?”玄松坐在床榻边劝道,“你可是一宗之主,天剑宗兴衰皆是在你一人身上。”
“呵呵”
白轻羽苦笑一声。
“现在天下人都认为我是个荡妇,宗门的人心早就已经散了,谈何什么振兴宗门,我真不是这块料。”
玄松张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劝她。
只听白轻羽继续说道:“七剑联盟分崩离析,疾风、紫电二宗灭门,其余四宗皆投靠了沈枭,
我天剑宗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生吞活剥,完了,早就已经完了。”
玄松道:“宗主,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江湖就是这样残酷,哪有什么一帆风顺的?
流言蜚语在所难免,宗主要做的就是坚强起来,不要这样轻易服输,我相信这天下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白轻羽却摇摇头:“没用的,沈枭这手段直接击中了我的软肋,他这心机比杀了我还狠。
说著,她想起当日离开东煌山前,师姐唐飞絮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起初不以为意,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些话的含义,后悔没有早些醒悟。
又或者,在那些弟子提出异议沈时,直接出手将他们镇灭,是不是就没有现在这撕心裂肺的痛苦了?
如今满街都是讨论自己和沈枭如何在床上翻云覆雨,自己又如何沉迷房事的黄腔,逼的她根本不敢抛头露面。
更让她心碎的是,宗门内众多弟子也怀疑自己是个下贱的妓女,不时有人不告而别。
如今天剑宗内的弟子,已经不足百人,连成为二流势力都做不到了。
现在玄松要她振作,但该怎么振作啊?
“李臻!”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对,我可以找他啊!”
一想到已经是大盛太子的李臻,白轻羽两眼顿时发光。
天下其他人都不相信她不要紧,但她相信李臻一定会信自己。
自己那么爱他,他也应该能感受自己的爱意,相识十余年,李臻一定会相信自己的。
到时有他出面,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事情不是可以得到完美解决么?
想到这里,她立马跳下床:“我要去趟天都找殿下,只有他能证明我是清白的。”
玄松闻言,却是欲言又止。
他很想告诉白轻羽,李臻贵为大盛未来储君,是不可能跟你一介江湖女流在一起的。
但他实在不忍心再去刺激白轻羽,于是点头说道:“也好,你找太子殿下散散心,也比待在这里受气好。
白轻羽立马开始梳妆打扮,对玄松说道:“玄长老,我不在期间天剑宗就拜托你了。”
玄松应了一声:“那宗主,我先告退了。”
说完,缓缓退出门外,顺手将房门带上
四天后,也就是一月初五,白轻羽来到了京师,依旧按照惯例来到李臻常待的景龙观密室。
她特意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是十年前李臻亲手为她挑选的料子,一尺就要三百两银子。
那时的李臻,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却省了三个月的月例,只为博她一笑。
她对着铜镜细细梳理长发,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眼底的红血丝、眼下的青黑,还有强撑著才没垮下去的脊背,都藏不住连日来的煎熬。
密室的石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
白轻羽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石门,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殿下。”
李臻坐在案前,手里捧著一卷《礼记》,闻言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没有往日的温和,也没有重逢的欣喜,只有一片淡淡的疏离,像覆了层薄冰。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指尖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她不是远道而来的故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白轻羽的心猛地一沉,方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
她走到案前,想靠近些,却被李臻不著痕迹地侧身避开。
那动作细微,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她心上。
“殿下,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眼泪先一步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
“我有话想跟你说,关于东煌山,关于那些流言,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跟沈枭”
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双手紧紧攥著裙摆,指节泛白,只想将这些时日经历的日子说给李臻听。
往日里那个清冷孤傲的东州剑仙,此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只想在唯一信任的人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寻求一点安慰和信任。
可李臻只是放下书卷,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知道了。”
“你知道?”白轻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殿下,你是不是都听说了?那些都是假的!
沈枭他陷害我,他故意散布流言,想毁了我,毁了天剑宗!
我那晚差点被他可我拼命反抗了,我没有让他得逞,我的贞洁还在,你要信我啊!”
她上前一步,想去拉李臻的衣袖,却被他抬手挡住。
那只手白皙修长,曾无数次温柔地拂过她的发顶,此刻却带着明显的抗拒,掌心朝下,隔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我说,我知道了。”
李臻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却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淡,像在看一件麻烦的物件。
“流言蜚语,本就是江湖常态,白宗主何必如此在意?”
“何必在意?”
白轻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泪砸在地上。
“殿下,那是毁我清白的流言啊!整个东州,整个京师,都在说我是沈枭的玩物,说我半夜爬他的床,说我
说我不知廉耻,天剑宗快垮了,弟子走了大半,连山下的粮铺都不肯给我们赊账,我差点就拔剑自刎了,你怎么能说何必在意?”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绝望的嘶吼,胸口剧烈起伏,连日来的压抑、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以为李臻会心疼,会愤怒,会像从前那样握着她的手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可他没有。
李臻皱了皱眉,像是被她的哭声吵到了,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白宗主,注意身份,你是天剑宗宗主,
而我,是大盛太子,这里是景龙观密室,不是你宣泄情绪的地方。”
“身份?”
白轻羽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殿下现在跟我讲身份?十年前,在东州的桃花树下,你说我是你见过最特别的女子,说等你将来有了能力,定会护我周全,护天剑宗周全,
那时你怎么不说身份?那时你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我是天剑宗的少宗主,你说我们是知己,是彼此的依靠,这些你都忘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
李臻的声音冷得像冰。
“从前我是皇子,如今我是太子,身系天下安危,岂能再像从前那样意气用事?
叶川刚弃我而去,投奔了沈枭,河东三城被破,父皇问责,朝堂上非议不断,我哪有心思管这些江湖流言?”
“叶川?”白轻羽一愣,随即急切地说,“叶川的事我听说了,可他不是故意的!
他是为了救红蝶有苦衷的!殿下,你不能因为叶川的事,就迁怒于我啊!
就算如此,我跟他不一样,我不会背叛你,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