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薇消散了。
如同一场绚烂而短暂的梦境，连同那句最后的告白，被阿尔卑斯山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沈冰悦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呼吸声打破。
她死死抱着怀里已经昏迷过去的司徒樱，那双一向睥睨众生的金瞳里，第一次被名为“恐惧”的情绪彻底淹没。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不是顾薇……
这个念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沈冰悦的心脏，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沈总！”
林依依和周秘书带着大批医疗人员和安保冲了进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大厅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残余。
而他们那位永远冷静自持的女王，此刻正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怀抱着如同易碎瓷器般的司徒樱，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樱姐她……”林依依的声音都在发颤。
“立刻回国！调动全球最好的医疗专家，在魔都中心医院顶层待命！现在！立刻！”
沈冰悦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司徒樱，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旷世珍宝，生怕一用力，怀里的人就会像顾薇一样，化作光点散去。
“是！”
整个沈氏集团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这一次，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拯救。
返回魔都的私人飞机上。
司徒樱躺在经过紧急改装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精密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生命体征却诡异地平稳着。
沈冰悦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一只手，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她的脸。
“沈总，”一位白发苍苍的德籍医疗专家，也是沈氏的首席顾问，面色凝重地递上一份报告，“从各项数据来看，司徒小姐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损伤，甚至……比普通人更健康。但她的生命力场却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缓慢流失。”
沈冰悦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说人话。”
“她的身体……似乎在发生某种非自然的‘转化’。”专家扶了扶眼镜，指着报告上一张高倍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图，“您看，这是从司徒小姐指尖提取的表皮细胞。它的一部分……正在从碳基结构，转变为一种类似硅基的晶体结构。它很美，像钻石，但它……不再是‘活’的了。”
晶化。
一个冰冷的词汇，让沈冰悦的心脏彻底沉入谷底。
她想起了司徒樱最后喷出的那口血，也想起了马尔库斯和那些骑士化作光尘的场景。
那是神罚般的力量，而代价，就是燃烧自己的生命，将自己从“人”，变成“物”。
【这算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这是同归于尽！】
沈冰悦的内心在咆哮，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可以调动千亿资本，可以颠覆一个国家的经济，可以买到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和科技，但她买不到能阻止司徒樱身体晶化的方法。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马尔库斯的神力时，更让她绝望。
“沈总，”林依依轻声走了过来，递上一个平板，“关于‘光照议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沈冰悦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在司徒樱的脸上。
林依依只好自己汇报：“我们分析了顾薇和马尔库斯的能量残余。顾薇小姐身上确实有‘血脉禁制’，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灵魂烙印，一旦宿主死亡，所有相关记忆和信息都会自我销毁，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但是，”林依依话锋一转，“马尔库斯最后那道诅咒，虽然被顾薇小姐挡下，但其怨念核心却也污染了顾薇小姐最后的灵魂烙印。我们的技术团队发现，可以通过这股被污染的烙印频率，逆向追踪到‘光照议会’其他成员的位置。”
沈冰悦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她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寒冰。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找到他们剩下的所有人？”
“理论上是。”林依依点头，“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一个‘诱饵’。”
“不需要。”
沈冰悦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需要诱饵，也不需要什么精准定位。”
她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着下方翻滚的云海，那张美到极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比魔鬼更可怕的表情。
“通知周秘书，我要‘光照议会’的全部资料，无论他们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他们是什么议员、长老还是神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他们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彻底底地，抹掉。”
“我要他们的家族、他们的产业、他们所有相关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我要让他们为小樱流失的每一分生命力，付出一百倍、一千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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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商业宣战，这是……不死不休的种族灭绝令。
林依依心头一颤，低下了头：“是，沈总。”
她知道，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被称为“黄金女王”的沈冰悦，彻底回来了。不，是比以前，更恐怖了。
飞机降落在魔都。
司徒樱被秘密送入了沈氏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顶层，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全球最顶级的生命科学实验室，来自世界各地的专家汇聚于此，只为破解她身上的“晶化”之谜。
而沈冰悦，则回到了沈氏集团的总部大厦。
她一改往日在家时的慵懒与软萌，重新换上了那身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黑色西装。她坐在那张代表着帝国权柄的巨大办公桌后，金色的瞳孔里，只有冰冷的数据和滔天的杀意。
一道道指令从她口中发出，整个沈氏集团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连同它在全球范围内的无数盟友和附庸，都为了一个目标而疯狂运转。
“切断圣光基金会的所有资金流，1天内，我要它破产。”
“动用‘天眼’系统，锁定梵蒂冈银行所有与‘太阳徽记’相关的秘密账户，全部冻结。”
“让‘地狱犬’动起来，把这份名单上的人，给我从地球上清理干净，我不管他们是谁，在哪。”
“联系黑水国际，我要收购他们。价钱？他们开。”
……
一场席卷全球的、针对“光照议会”的血腥清洗，在悄无声息间，拉开了序幕。
无数在普通人世界里声名显赫的家族、富豪、政客，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他们的财富帝国轰然倒塌，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融市场剧烈动荡，各国情报机构一片哗然，却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只是一个女人因为她的爱人受到伤害，而发起的、不计后果的疯狂报复。
三天后。
医院，无菌病房内。
司徒樱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因为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的沈冰悦。
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大圈，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自己的病号服衣角，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司徒樱心中一痛，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然而，当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沈冰悦的脸颊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那根纤细白皙的食指，在接触到沈冰悦皮肤的瞬间，竟然变得半透明起来，仿佛一块剔透的水晶。
司徒樱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生命力，正在被这具“美丽”的晶体结构，无情地吞噬。
就在这时，沈冰悦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看到司徒樱醒来，沈冰悦的眼中先是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下一秒，当她的目光落在司徒樱那根半透明的手指上时，所有的喜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和痛楚。
“小樱……”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你的手……”
司徒樱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但沈冰悦却闪电般地抓住了它。
她没有害怕，没有躲闪，而是将司徒樱那根正在晶化的手指，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片冰冷的“水晶”。
然后，她低下头，虔诚地，轻轻地吻了上去。
一个吻，印在了那半透明的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