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从那辆气场迫人的迈巴赫上下来了,像一位从冰雪中走来的女王,出现在这个尘土飞扬的片场。
是苏曼。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身高都超过一米八五,穿着剪裁精良的纯黑西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两尊沉默的铁塔。
他们绝不是剧组里那些松松垮垮的保安。
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是那种久经训练的专业和危险的气息,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温度骤降。
陆哲那双充血的眼睛猛地转过来,死死地盯在苏曼身上,眼底的红色更深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你就是她的那个老鸨吧?你是不是给她介绍了一个有钱的老男人?我告诉你,司徒樱是我的女人!你休想用钱控制她!”
他嘶吼着,竟然松开了对司徒樱的钳制,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疯了一样朝着苏曼扑了过去。
那副样子,仿佛要将苏曼生吞活剥。
然而,他那双肮脏的手,甚至连苏曼高级定制套装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苏曼身后的两个保镖,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
其中一人,只往前踏了一步,就精准地卡在了陆哲冲锋的路线上,手臂一抬,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就将陆哲挥来的拳头牢牢锁住。
另一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顺势一脚,精准地踢中了他支撑身体的那条腿的膝盖窝。
“啊——!”
陆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朝前跪倒在地。
那名保镖的手臂顺势下压,反剪住他的双臂,只听“咔哒”一声,陆哲的肩膀被卸了下来,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地上,脸颊和满是尘土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再也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前后加起来,甚至不到两秒钟。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绝对的、碾压式的武力压制。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堪比好莱坞动作大片的场面给彻底震住了。
一些胆小的女演员,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而风暴中心的苏曼,从头到尾,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容地走到被彻底制服的陆哲面前,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副神情,就像在看一只不小心爬到脚边的蝼蚁,连厌恶都显得多余。
然后,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姿态优雅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的声音,通过手机的听筒传出,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情绪。
“喂,警察局吗?这里是a市影视基地c区,《风之鹤唳》剧组,有人蓄意闯入片场,寻衅滋事,并试图对剧组演员进行人身伤害。”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陆哲最终被警察带走了。
他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架起来,拖走的时候,还在疯狂地挣扎,嘴里含混不清地叫骂着,喊着一些诸如“你们会后悔的”、“司徒樱你这个贱人”、“我要让你那个老男人不得好死”之类的疯话。
但,没有人理会他。
他就像一个拙劣的小丑,演完了自己最后一场滑稽又可悲的独角戏,被狼狈地清扫出场。
片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那个被拖走的疯子身上,转移到了片场中央那两个女人的身上。
司徒樱,和她身边的苏曼。
如果说之前,剧组里的人对于司徒樱,还只是停留在“敬畏她背后强大资本力量”的层面上。
那么现在,这种敬畏,已经发酵成了更深层次的情绪。
是恐惧。
是对于一种未知而强大力量的本能恐惧。
那两个身手不凡的专业保镖,苏曼那种不问缘由、直接报警的冷酷处理方式,还有那辆停在不远处,车牌号嚣张到极点的迈巴赫……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司徒樱背后的那个“靠山”,绝非他们想象中“普通的有钱人”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仿佛能凌驾于普通规则之上的,绝对的权力。
张颂年导演重重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到让人窒息的安静。
“咳咳!都看什么看!没见过疯子吗?灯光!道具!各部门都给我动起来,准备下一场拍摄!”
他的声音,洪亮依旧,却明显能听出一丝底气不足。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如梦初醒,慌忙地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还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瞟向司徒樱的方向。
苏曼走到司徒樱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没伤到吧?”
她的眼神落在司徒樱白皙的脖颈上。
那里,有三道被陆哲的指甲划出的、清晰的红色抓痕,虽然不深,却依旧显得触目惊心。
苏曼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紧蹙了起来。
司徒樱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没事。”
她没觉得疼。
她的脑子里,此刻正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两个保镖的动作。
那干净利落的擒拿,那精准狠辣的踢击……
她认得他们。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是这两个人。
上次在化妆间,那个心怀不轨的道具师王哥,就是被这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拖走的。
当时她还以为是剧组的保安,现在想来,那份冷静和专业,根本就不是普通保安能有的。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原来,那些看似巧合的“化险为夷”,背后都站着沈冰悦的身影。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被串联了起来。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两个保镖出现的一瞬间,变成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沈冰悦,根本没有失忆。
或者说,她的“失忆”,只针对她司徒樱一个人。
她的心,跳得飞快,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擂着胸口。
不是因为后怕,也不是因为被欺骗的愤怒。
那是一种……一种混杂着极致的安心、铺天盖地的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的复杂情绪。
安心于,无论何时何地,自己都身处在那个人密不透风的保护之下。
心疼于,那个傻瓜,那个在她面前装得像个粘人小奶猫一样的女王,到底在背地里,为她扛下了多少风雨,为她挡住了多少明枪暗箭。
而委屈……
则是因为,她被当成了一个需要被圈养在温室里的、脆弱的娃娃。
她被隔绝在了真相之外。
她长大了。
苏曼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司徒樱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就知道,这个女孩,已经用她自己的方式,撕开了所有的伪装,走到了真相的面前。
她比老板想象中,要聪明得多,也敏锐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