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被他陆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一个被他腻了就随手甩掉的女人,可以过得这么好?!
而他,曾经的影帝,曾经被无数粉丝追捧的陆哲,却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躲在这么个狗窝里,被所有人遗忘,被所有人唾弃!
他不甘心!
强烈的不甘,像岩浆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翻滚、灼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地上已经没有完整的酒瓶了。
陆哲踉跄着爬起来,在狼藉中翻找,终于找到一瓶还没开的烈酒。他看也不看,直接用牙,狠狠地咬开了金属瓶盖!
“咯嘣”一声,他的牙龈被划破,血腥味和辛辣的酒液混在一起,涌入喉咙。
剧烈的灼烧感,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但这疼痛,却让他感到了一丝病态的清醒。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也无限放大了他心中那如同毒藤般疯长的怨毒和自我欺骗。
他颤抖着手,摸出了那台屏幕已经摔出裂纹的手机。
他点开相册,翻看着那些他删了又从云端恢复回来的照片。
那是他和司徒樱的过去。
在海边,司徒樱穿着白裙子,踮着脚尖,羞涩地吻在他的脸颊上,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恋。
在他的生日会上,司徒樱捧着一个亲手做的、歪歪扭扭的蛋糕,满脸都是期待和满足的微笑。
在他获得影帝的那个夜晚,司徒樱在后台紧紧地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嘴里不停地说着“你真棒”。
看着这些照片,陆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对,就是这样。
她一定是爱我的。
她看我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一个荒谬又坚定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被酒精和嫉妒烧得一塌糊涂的脑子里,迅速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她现在对我这么冷漠,一定是装出来的!
她背后肯定有个有钱的老男人,是她的金主,她肯定被控制了!
她不快乐!
她一定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哭!
她需要我!
她需要我去拯救她!
这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给了他一个虚幻的、自我感动的出口。
他要去找她。
他要冲到她的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她被包养的“真相”!
他要大声地告诉全世界,司徒樱是爱他的,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被逼的!
他要让她看看,这个世界上,只有他陆哲,才是那个不图她任何东西,真心对她好的人!
他要让她感动,让她后悔,让她哭着求着回到自己的身边!
如果……
如果她不回来……
陆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抹阴狠的光从眼底闪过。
如果她不回来……
那他就毁了她!
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他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和他一样,坠入尘埃,一无所有!
“嘿……嘿嘿嘿……”
陆哲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笑声,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痴迷和癫狂的笑容。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但他毫不在意。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房门,甚至没有想过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整理一下自己那如同鸡窝般的头发。
他就那么穿着一身满是酒气、皱巴巴的t恤和短裤,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冲下了楼。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将他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准备做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
他要去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无比痛恨的地方——影视基地。
他要去见司徒樱。
他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上演一出“拯救”与“毁灭”的旷世大戏。
反正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所以,他什么都不怕了。
他要拉着那个他曾经爱过,如今却无比嫉妒的女人,一起坠入地狱!
……
影视基地门口。
陆哲被两名高大的保安,毫不客气地拦了下来。
“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其中一个保安皱着眉,用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流浪汉。
陆哲身上的酒气和馊味,熏得人直想后退。
“证件?”陆哲嗤笑一声,他抬起手,摘掉了那副用来遮掩憔悴的墨镜,露出了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脸。
他刻意挺直了腰板,用他自以为还很有魅力的声音说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陆哲!我来这里,还需要证件?”
他以为,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他以为,他报出自己的名字,这两个保安就会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点头哈腰地请他进去。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个年轻一点的保安愣了一下,随即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陆哲?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被封杀的过气明星啊。”
“不好意思,陆先生,上面有规定,没有剧组的邀请和工作证,任何人不得入内。尤其是您。”
保安的语气,客气,却充满了侮辱性。
“尤其是您”这三个字,像三根钢针,狠狠扎进了陆哲的心脏。
“你……你说什么?!”陆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曾几何时,他出入这里,都是前呼后拥,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现在,连一个看大门的,都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说,您不能进去。”保安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请您立刻离开,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工作,否则我们就报警了。”
“你敢!”陆哲彻底被激怒了,他像一头疯牛一样,就要往里冲,“我是来找司徒樱的!你们给我让开!司徒樱!你给我出来!”
他的嘶吼,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围观。
一些进出剧组的工作人员,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陆哲吗?他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天呐,好邋遢,跟个疯子一样。”
“听说他投资失败,把钱都赔光了,现在连房子都卖了。”
“活该!谁让他当初那么对樱樱姐!”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陆哲的耳朵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所有人的审判和嘲笑。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都给我滚!滚开!”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保安,不顾一切地朝影视基地里面冲去。
“抓住他!”
“快!别让他闯进去!”
一时间,门口乱成了一团。
而此刻,拍摄现场,正处在中场休息。
司徒樱刚刚结束了一场情绪爆发的重头戏,正坐在导演的监视器旁边,和张颂年讨论着刚才的表演细节。
“樱樱,你刚才那个处理,非常好。”张颂年指着回放画面,满脸赞许,“这个眼神的转换,从绝望到燃起一丝希望,再到彻底的死寂,层次感太丰富了!”
司徒樱认真地听着,手里还拿着剧本,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她穿着厚重的戏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专注而迷人的光彩。
可可拿着小风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她吹着风,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樱樱姐,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司徒樱接过水杯,刚想说声谢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和骚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
“司徒樱!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出来!”
一个癫狂而熟悉的男声,由远及近,撕裂了片场的宁静。
司徒樱端着水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她缓缓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衣衫不整、状若疯魔的男人,挣脱了几个保安的拉扯,疯了一样地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是陆哲。
他头发凌乱,眼球充血,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亢奋的笑容,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整个片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张颂年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陆哲,对着保安怒吼:“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把这个疯子给我拖出去!”
几个保安连忙冲上来,再次试图架住陆哲。
但此刻的陆哲,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他疯狂地挣扎着,手臂胡乱挥舞,嘴里不停地叫骂。
“司徒樱!你看着我!”
他的眼神,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坐在椅子上,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女人。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过得不开心!你被有钱的老男人控制了是不是?你别怕!我来救你了!我来带你走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我感动的悲壮。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可可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挡在了司徒樱的前面。
“你……你别过来!”
然而,司徒樱却只是淡淡地瞥了陆哲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在街边撒泼的陌生人。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
她只是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拿起旁边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在疯狂叫嚣的男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陆先生,你喝醉了。”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极致的、带着怜悯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刺痛陆哲那颗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我没醉!”陆哲嘶吼着,“司徒樱,你还在装!你心里明明还有我!你跟我走,离开那个能当你爹的老男人!只有我才是爱你的!”
他一边吼,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是当初他随手在地摊上买来,哄骗司徒樱的廉价货色。
“你看!你忘了它吗?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你跟我走,我们重新开始!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
他举着那枚在阳光下闪着廉价光泽的戒指,脸上是自我感动的泪水。
这一幕,滑稽,又可悲。
司徒樱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扎进了陆哲的心脏。
“陆先生,”她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他面前。
保安们紧张地围着,生怕陆哲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司徒樱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首先,纠正你一点。我过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其次,你口中的那个人,她比你好一万倍,不,你根本没有资格和她相提并论。”
“最后,”司徒樱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那是一种带着绝对碾压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这枚戒指,我嫌脏。”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不——!”
陆哲被她的话彻底刺激疯了,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猛地挣脱了保安的钳制,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司徒樱的后背扑了过去!
“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好过!我们一起下地狱!”
“樱樱姐小心!”可可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张颂年和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就在陆哲那双肮脏的手,触碰到司徒樱纤细的脖子,他要掐她。就在用力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是剧组的武术指导王老师,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手,直接将陆哲反剪双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啊——!放开我!”
陆哲的脸被粗暴地压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他还在疯狂地挣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
司徒樱捂着脖子,缓缓地回过身,冷冷地俯视着这个趴在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男人。
这就是她前世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可悲,又可笑。
“报警吧。”她对张颂年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马上!”张颂年惊魂未定,叫副导演拿出手机报警。
片场的闹剧,似乎即将以这种方式收场。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在片场外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一顿。
那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地驶入了众人的视野。
那流畅的车身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车头那尊贵的立标,彰显着它不凡的身份。
更让人心头一跳的,是那块车牌。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这块车牌的主人是谁。
车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