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喧嚣与混乱随着陆哲被带走而归于沉寂,但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形的压抑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空气里残留着陆哲癫狂的嘶吼,也弥漫开苏曼身上那股高级香水与冷酷铁腕混合而成的气息。
“你的脖子,真的不需要找医生处理一下吗?”苏曼的关切很职业,但她停留在司徒樱颈上那几道红痕上的视线,却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真的不用了,小伤。”司徒樱回答,她甚至没伸手去碰。
一点皮肉伤的刺痛,完全被她脑海中掀起的滔天巨浪所淹没。
“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苏曼不再多问,只是留下了一句承诺,然后便转身走向了片场角落一个无人注意的地方。
她拿出手机,纤长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动,没有丝毫犹豫。
她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
收件人:kg。
内容极其简练:“目标安全,轻微皮外伤。‘流浪狗’已处理。”
发送。
然后,她点开相册,选中了刚才在与司徒樱对话时不经意间拍下的一张高清照片,点击了发送。
照片上没有司徒樱的脸,只有一个特写。
白皙、脆弱的脖颈,与那三道突兀的、带着血丝的红色抓痕,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做完这一切,苏曼收起手机,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职业化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泄露女王行踪的“叛徒”不是她一样。
她很清楚,这张照片,就是一根被精准投送到火药桶里的导火索。
而点燃它,正是她的那位老板,无声的命令。
…
数千公里之外,京城。
沈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集团的元老级人物,他们都是跟着沈家打下江山的老臣,此刻却一个个面红耳赤,就一项涉及数十亿美金的海外并购案,争论不休。
“我反对!这次的风险评估报告你们看了吗?溢价太高了!这简直是把钱往水里扔!”
“高风险高回报!你懂什么!错过了这个窗口,我们就会被‘奥斯顿’彻底压制在欧洲市场!”
“简直是赌博!”
“你这是老年人的僵化思维!”
争吵声此起彼伏。
而端坐在主位上的沈冰悦,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金黄色短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每一次敲击,都让那些争吵的元老们心头一跳。
突然,她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机身发出了极轻微的震动。
这是她专门为司徒樱设置的特别提示。
沈冰悦垂下长长的睫毛,视线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只一眼。
当那张照片——那张白皙脖颈与刺眼红痕的特写照片,映入她眼底的瞬间。
“嗡——”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了所有的温度,在刹那之间,骤降到了冰点。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个集团元老,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的电视,瞬间噤声。
他们惊恐地发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带着毁灭性气息的怒意,正从主位上那个年轻的女王身上,疯狂地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照片上那几道红痕,不是划在司徒樱的脖子上,而是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沈冰悦的心上,烫穿了她的眼球。
她的宝宝。
她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宝贝。
她连碰一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的人。
竟然,被人,伤到了。
她放在会议桌下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地收拢,坚硬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剧烈的疼痛都无法压制住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
“会议暂停。”
她的嗓音很轻,很平,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抗拒的权威,穿透了死寂的空气。
话音落下,她猛地站起身。
椅子因为她过快的动作,向后滑出很远,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没有再看会议室里任何一个人,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嗒、嗒”声,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击在门外等候的一众高管和秘书们的心脏上。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只是本能地低下头,屏住呼吸,感觉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滔天怒意,从他们身边席卷而过。
直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会议室里那群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商界抖三抖的大人物们,才虚脱般地瘫坐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浸透了他们昂贵的衬衫后背。
“天……刚才……沈总她……”
“别说了……我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快憋死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
沈冰悦走在专属的走廊里,她的贴身秘书,周秘书,快步跟在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跟了沈冰悦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的一面。那不是商业决策失利时的冷静反思,也不是面对对手挑衅时的冷酷反击。
那是一种……私有物被染指后,即将展开疯狂报复的暴戾。
沈冰悦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进了一间无人的休息室,反手将门锁上。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说。”沈冰悦的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字,干涩而沙哑。
“是陆哲。他今天闯到片场闹事,精神状态很不正常,嘴里一直喊着要救司徒小姐,说她被有钱的老头子金主控制了。”苏曼的汇报简洁而高效,“在试图攻击司徒小姐的时候,被我们的人制服,我已经报警,人被带走了。”
“报警?”沈冰悦发出一声极轻的、满是嘲讽的嗤笑。
“警察局那种地方,对他来说,太温柔了。”
“我不要他坐牢。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看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在乎的一切,一点一点,化为乌有。我要他跪在烂泥里,永生永世,都再也爬不起来。”
“我要他后悔,为什么自己要生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残忍。
电话那头的苏曼心头一凛。
“明白。我会处理好所有后续。”
“不。”沈冰悦打断了她,“这件事,你不用再插手了。我会让‘专业’的人来做。”
挂断电话,她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是一个通过三重加密的线路,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电话接通,对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在等待着指令。
“是我。”沈冰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陆哲。一个过气的演员。我要他的过去,现在,以及还未到来的未来。他所有的黑料,欠下的每一笔风流债,伤害过的每一个人,利用过的每一次关系,签下的每一份阴阳合同……我要所有的一切,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全部摆在我的桌面上。”
“然后,我要你动用所有的媒体渠道,所有的水军,让他以最狼狈,最屈辱,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被钉在耻辱柱上。我要整个网络,整个世界,都来审判他。”
“明白。”电话那头,是一个合成的电子音,冰冷而高效。
“还有。”沈冰悦补充道,“查清楚,他今天为什么能闯进影视基地。从门口的保安,到给他通风报信的内鬼,所有链条上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