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唐宋此言，几人默契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迅速起身，跟着唐宋朝外走去。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
一路无话。车辆抵达凤林村时，天色依旧阴沉。
众人下车，才发现郭子木带着他国安办的几名组员，早已等在村口了。
压力当前，郭子木显然无心休息。
只是苦了他手下的组员，个个眼带血丝，神色萎靡，显然是被这位不眠不休的组长硬拉起来的。
看到唐宋等人下车，郭子木的目光便不著痕迹地扫了过来，带着审视与探究。
他这么早赶来，与其说是尽职，不如说是心存疑虑。
他倒要看看，这位唐局长和他那神秘的“九门风水局”，今天究竟能拿出什么名堂。
今日的天色，比昨日更显压抑。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更不寻常的是河面——明明无风，水面却暗流汹涌，波涛迭起，发出沉闷的呜咽。
隐约可见成群的鱼惊慌失措地从下游掠过，仿佛在逃离某种看不见的威胁。
这反常的景象让郭子木心头一紧。
在这种天气下水，即便有专业船只也需慎之又慎，更遑论
他正思忖间，却见唐宋下车后，只是站在离河岸稍远的位置，静静地朝波涛翻涌的河面望了片刻，眉头微蹙，随即转身对张麒麟、吴邪、马小玲低声交代了几句。
紧接着，几人竟未走向河边，反而调转方向，朝着村子后方那片林木茂密的山坡走去。
更让郭子木诧异的是，吴邪手里，赫然提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刃口闪著寒光的短柄斧。
“郭组长，他们这是？”
陈晓东凑到郭子木身边，看着那柄斧头，一脸不解。
郭子木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只抬手示意手下稍安，自己则迈开步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来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郭子木看到了令他更加困惑的一幕：唐宋正指挥着吴邪，选中几棵粗细适中、笔直挺拔的树木，动手砍伐。斧刃斫入木头的沉闷声响，在山间回荡。
难道要现场造船？郭子木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唐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转过身，平静地问道：“郭组长，有什么问题吗？可是我们在此处砍伐，影响到了你们的调查？”
郭子木略感尴尬，摆了摆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指著那些倒下的树干问道：“唐局长，你们这是？”
唐宋并无隐瞒之意，坦然道：“今日河面浪急，非比寻常。砍几棵树，扎个木筏备用。
“木筏？”
郭子木愕然，随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解与劝诫，“唐局长，打捞局的专业船只和设备反复搜寻都毫无所获，这木筏是否太过儿戏了？若您执意要下水，我可以立刻协调，调用更专业的船只，总比这临时扎的木筏安全可靠。今日这水况，小小木筏，恐怕难以驾驭。”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舍本逐末，甚至有些荒唐。
唐宋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郭组长，莫要小看了这木筏。对捞尸人这一行来说，再好的渔船，有时也不及这一副亲手扎就的木筏来得稳妥。你可知道，在黄河那等奔流险恶之地，历代捞尸人所依仗的，多是此物。莫非你觉得，眼前这条河，比那九曲黄河更为凶险？”
“这” 郭子木一时语塞。
黄河的凶名他自然知晓，可这毕竟是两码事。
在他看来，有现成更安全的工具不用，偏要遵循那不知所谓的“古法”，实在难以理解。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脸色有些难看，转身大步下山。
一番好意被如此干脆地驳回，任谁心里也不会舒服。
不多时，几根处理好的原木被唐宋几人从山上抬了下来，堆放在河岸附近一处空地上。
紧接着，吴邪和马小玲又快步跑向村子。
片刻后，两人抱着几捆粗麻绳、一些铁钉和工具跑了回来，显然是从村民那里借来的。
不远处的陈晓东抱着胳膊，伸长脖子观望，满心好奇却不敢再像郭子木那样上前询问。
他早已打听清楚，这位唐局长可是副处级编制，级别远在他这个郊区派出所所长之上。
国安办他得罪不起，这神秘莫测的九门风水局，他更不愿轻易开罪。
在唐宋的指导下，吴邪和马小玲开始动手捆绑、固定。
张麒麟虽未说话，却也在一旁搭手，动作利落。
他们并非制作复杂的船只，只是一个简易的木排架构，因此进展很快。
不过半小时左右，一个长约三米、宽约两米的简易木筏便已成型，虽然粗糙，但结构看起来颇为扎实。
木筏制成，唐宋却并未招呼众人下水，反而低声对吴邪和马小玲又吩咐了几句。
两人点点头，再次转身朝村里跑去。
一直在远处观察的郭子木等人更加疑惑了。
很快，吴邪和马小玲拎着一个沉重的木桶跑了回来，桶沿似乎还沾著些许暗红色的痕迹，偶尔洒落几滴在地面上，颜色触目惊心。
“郭组长，他们这拎的是什么东西？”
一名组员忍不住低声问道。
陈晓东吸了吸鼻子，脸色微变：“好重的腥气该不会是血吧？”
他猛地想起什么，对郭子木道：“村里有个王屠户，平时也帮人杀猪宰羊，他们莫不是去”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赤著上身、膀大腰圆的汉子，也提着一个类似的木桶，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
那汉子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又瞅了瞅唐宋这边，径直走到吴邪面前，将桶放下，粗声粗气道：“领导，您要的黑狗血，给弄来了，新鲜着哩！”
吴邪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掏出两张钞票塞到汉子手里。
王屠户接过钱，却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又问：“领导，我多嘴问一句，这鸡血混著黑狗血的，是要做啥法事么？”
吴邪摆了摆手：“不该问的别问，忙你的去吧。”
王屠户讪讪点头，揣好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鸡血？黑狗血？”
郭子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陈晓东也是一脸茫然。
只见唐宋挽起袖子，用一把刷子，蘸取桶中混合的血液，开始仔细地涂抹木筏的底部。
随后，他又用指肚蘸血，在木筏中央的几块板子上，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古怪的符号。
那符号非篆非籀，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秘感。
别说郭子木和陈晓东看不懂，就连近在咫尺的马小玲和吴邪，也面露疑惑。
“局长，这画的是什么符？”
马小玲忍不住问道。
唐宋头也未抬，专注地完成最后一笔，才缓声道：
“捞尸人传下的老规矩。此符名为‘敬神符’，以鸡犬之血为引，绘于筏上，一为敬告河神，此行只为平息怨戾，接引亡者，无意冒犯；二也为求个庇佑，祈望水路平安，莫起波澜。”
他直起身，将染血的刷子丢回桶中，看了看天色，道：“差不多了。再行过祭礼，焚香告天，便可动身。”
“这么多讲究？”
马小玲咋舌，“每次下水前，都要如此繁琐吗？”
唐宋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味的空气，看向她，目光深远：“你只知江湖有‘阴八门’，却不知在更古老的民间，还有‘八大秘行’之说么？”
“八大秘行？”
不止马小玲，吴邪的耳朵也竖了起来。连一旁沉默的张麒麟，目光也微微闪动。
“不错。”
唐宋索性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见时辰似乎还未到，便缓缓道来，“捞尸人，走山客，阴阳先生，赊刀人。憋宝人，问米婆，蛊师，以及你们东北马家所承的出马仙。”
马小玲眼中掠过惊愕：“这些行当我马家典籍中偶有提及，却也语焉不详。局长，它们到底有何玄妙？”
吴邪也兴奋道：“有些名头我也听过传闻，但只知皮毛。局长，您给细说说？”
唐宋抬眼望了望依旧阴沉、但云层似乎微微透出些许光亮的天际，知道还需等待，便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便先说这‘蛊师’。此职自古便蒙着一层诡异邪魅的色彩，其术源于上古巫祝，盛于苗疆。蛊师多为女子，以虫炼蛊，种于己身或施于外物。蛊之种类繁多，金蚕蛊、情蛊、蛇蛊、石头蛊、蔑片蛊不一而足。”
莫以为只是乡野传说，古时苗疆之地，蛊术令人谈之色变。至于今时真正的蛊道高手，行迹隐秘，绝不会轻易让人知晓其存在。”
吴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仿佛那里会凭空冒出虫子似的。
唐宋见状，微微一笑：“这就怕了？须知顶尖的蛊术，可不只是害人。传闻有能控人心智、夺人寿数、转人运道者，甚至能以蛊为媒，行些逆天改命、聚敛造化之事，玄乎得很。”
“这么厉害？”
马小玲听得心头发毛，“那其他几行，莫非也都这般吓人？”
“那倒不尽然。”
唐宋摇头，继续道，“便说那‘憋宝人’。此辈亦可算入‘盗’门，却与寻常盗墓贼截然不同。他们不掘坟，不窃活人财，所寻所取，皆是天地自然孕育的灵物奇珍。民间亦称其为‘相灵官’、‘牵羊客’。”
“终生游走于名山大川、龙脉险地之间，踪迹飘忽，常人难得一见，故而神秘异常。其‘憋宝’之术，涵盖观山、辨气、识灵、取宝，自成体系，奥妙无穷，在盗行中被尊为‘万盗之长，诡盗之尊’。”
“他们所图，皆非俗物，常需深入绝地，与险相伴。譬如，传闻中入土即化的‘雪地龙’，飞天蜈蚣额上的‘定风珠’，千岁蝙蝠所产的‘夜明砂’，乃至成了精、漫山乱跑的‘人参娃娃’”
吴邪眼睛一亮：“局长，如此说来，憋宝人定然也精通风水堪舆之术了？”
唐宋略一沉吟，道：“他们的本事，更近于‘寻灵’与‘相宝’。寻灵，是凭借独特法门与传承，感知天地灵机所在；相宝，则是依仗海量学识与独到眼力，于万千事物中辨别出真正的天材地宝。其中大成者，观一山之势，察一地之气，便能断定其中是否孕育奇珍，价值几何。”
“那如今，还有憋宝人么？”
一直静听的张麒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把凑近听的吴邪吓了一跳。
“小哥，你出声前给点动静啊。”
吴邪拍著胸口。
唐宋笑了笑：“自然还有。否则你以为那些偶尔现世、引发轰动的奇物，都是自己跳出来的？他们只是隐得更深了。早年间，关外有憋宝人寻得一处参王宝地，据说引得周遭黄仙夜夜朝拜，那参王后来被献入京城，至今犹在。”
几人都被这玄奇的世界吸引了。
马小玲迫不及待地问：“局长，那‘赊刀人’呢？听着像是卖刀的，为何也列入秘行？”
“赊刀人亦是古老传承。”
唐宋道，“他们常自称是鬼谷子门人，属纵横一脉。通常身负背篓，游走于乡野市井，将菜刀、镰刀等铁器‘赊’与百姓，言明日后某预言应验之时，再来收钱。所留预言，往往在当时听起来荒诞不经，比如‘米价跌至几何’、‘某时某地有何异象’等等。”
“这” 马小玲皱了皱鼻子，“这不像是做生意，倒像是布道？或者，骗局？他们的预言，真能应验？”
“奇就奇在这里。”
唐宋目光悠远，“起初，百姓也多如你这般想法，只当是笑话，或贪图那先拿货的便宜。然而随着岁月流转，那些看似不可能的预言，却常常一语成谶。届时，自会有新的赊刀人出现，收取当初约定的钱款。”
“百姓也大多心悦诚服，乖乖付钱。此中讲究颇深，他们的刀，只‘赊’不‘卖’，纵是出高价当场买断也不成。行此道者，多有修为在身，‘赊刀’亦是‘赊’一份缘法与功德于世间。”
“待预言应验，钱货两清时，收回的不仅是银钱，还有那份滋长成熟的功德。个中玄妙，非外人所能尽知。”
几人围在唐宋身旁，听得入神。
这些闻所未闻的古老行当，仿佛为他们揭开了一个隐藏在寻常世界之下的、光怪陆离的侧面。
唐宋一边讲述，一边留意著天色。
时辰将至，他止住话头，起身再次望向河面。
风，似乎小了一些，但水面的波涛依旧汹涌，透著一种沉闷的不安。
他方才的讲述，声音并未刻意压低，随风飘散，只言片语也传入了不远处郭子木几人的耳中。
郭子木面无表情，陈晓东等人则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将信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