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著做什么？马上回你们所里，把相关资料调出来。
唐宋催促了一句，陈晓东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快步走在了前面。
国安办的调查员们还站在原地，看着突然行色匆匆的唐宋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组长，他们这是好像有发现了？”
一名组员凑到郭子木身边，疑惑道。
郭子木自己也一头雾水，但略一思索，便挥了挥手：“走，跟上去看看。留在这里，看来也查不出什么了。”
一行人很快抵达市郊派出所。
陈晓东将唐宋等人请进办公室，殷勤地倒上热水。面对这个行政级别不低的特殊部门领导，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仅用了几分钟，一份略显陈旧的档案袋便被送到了唐宋面前。
“唐局长，您要的资料。这案子我们之前也排查过。2010年春天，一条渔船在事发河段失踪，至今已十二年。船上五人，后来都被宣告死亡。但因为始终没找到尸体，所以”
陈晓东在一旁解释道。
唐宋点了点头，缓缓拆开档案袋的封线。
当第一份带有黑白照片的泛黄文件被抽出时，吴邪的目光骤然一凝，脱口而出：
“是船上那个男人！站在船头的那个！”
陈晓东和郭子木闻言，同时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疑惑。
他们当时明明就在岸边，亲眼看见唐宋等人一直闭着眼睛，吴邪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没等他们发问，马小玲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确认：“还有这个女人应该是那个男人的妻子，就是端汤说话的那个声音。”
紧接着，张麒麟清冷的声音传来，指向档案上的另一张照片：“这老者，是当时对话的另一人。”
三人的话，让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
在郭子木听来，他们的口吻，简直就像是刚刚亲自登上了那艘雾中鬼船，与船上之人打过照面一般。
可这怎么可能？他们明明一直站在岸边，连眼睛都没睁开过！
郭子木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唐宋四人，同时，先前唐宋的警告再次在脑海中回响——“神游在外”。
神游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当时那种闭目僵立、呼吸全无的状态，难道真是某种难以理解的“离体”体验？
一个个问号在郭子木心头盘旋，挥之不去。
片刻之后，一直沉默翻阅文件的唐宋轻轻舒了口气，将几张关键人物的照片在桌上排开。纨??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
“看来，基本可以确定了。”
他手指点过照片，“困龙局虽是风水死局，但主要作用是‘困’锁气运，潜移默化。若无外因催化，本不应造成如此激烈的‘索命’现象。如今看来，一切的症结，恐怕就应在这五人身上。”
“什么？”
陈晓东终于忍不住了，唐宋的推断在他听来实在过于离奇，“唐局长，这怎么可能？这五个人失踪十二年了，生存几率几乎是零。就算就算他们还活着，怎么可能一直不回家，也从未被任何人发现？”
唐宋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陈晓东，声音清晰而沉稳：“我何时说过，他们还‘活着’？”
陈晓东瞬间噎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包括郭子木在内，也都是一脸茫然，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唐宋却已不再解释，而是转向自己的队员，语气转为严肃：“这是个关键发现。接下来，我们就顺着这条线，剥茧抽丝。”
他口中所说的“关键发现”，在郭子木等人听来，却如同天方夜谭。
一艘十二年前失踪、早已被认定沉没的鬼船，竟然是近期连环失踪案的元凶？这根本不符合任何逻辑。
“唐局长，” 郭子木终于开口，语气谨慎，带着专业调查员特有的严谨，“如果按照您的推断，近期失踪案与这艘十二年前的船有关这其中的逻辑，恕我直言，有很多地方难以说通。”
然而，九门风水局的几人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质疑，已经凑在一起，低声而热切地讨论起来。
“最大的可能，是强烈的怨念未散，又恰好被困在这‘困龙局’中，求脱无门，怨气经年累月被放大。”
唐宋对张麒麟几人分析道，“我们在‘船’上看到的，很可能就是他们生前最后时刻景象的不断重复。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找到他们的尸身。怨念能显化于水面作祟，说明他们必定溺亡水中。这类似于‘水鬼找替身’，但他们的怨念因困龙局的加持，远比普通水煞厉害得多。”
吴邪听到这里，提出了疑问：“局长，有件事说不通。无论是十二年前，还是这次出事之后，打捞队都进行过大规模搜寻，从未发现任何尸体。如果真在水中，怎么会”
“在别处或许可能，但在‘困龙局’里，常规打捞手段很难奏效。”
唐宋打断了他，语气肯定，“‘困龙’二字，精髓全在一个‘困’字。此局不主杀伐，却擅长困锁——困运势，困财路，困人才，甚至困锁一方气候流转。尸身落入此局，同样会被‘困’住，隐匿难寻。所以，得用特别的法子。”
马小玲眼睛一亮：“唐局长，您的意思是，有独特的打捞方法？”
“自然。”
唐宋几乎不假思索，“科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但老祖宗在特定领域摸索出的土法子、老规矩，也未必全是糟粕。黄河上的老派捞尸人，如今几乎绝迹了。但在没有精密仪器定位的年代，他们靠代代相传的秘法，总能从滔滔浊浪里找到目标。明天正午，我就借这老法子，亲自下水试试。”
吴邪和马小玲闻言，脸上都浮现出浓厚的兴趣与期待，恨不得时间立刻跳到第二天中午。
但他们这番对话，落在郭子木、陈晓东等人耳中，却只觉得云山雾罩，荒诞不经。
不久，唐宋带人离开。
郭子木也心情复杂地率领疲惫不堪的调查员们返回国安办。
车上，组员们低声议论著九门风水局种种难以理解的举动。
郭子木靠在座椅上，闭目不语，内心却波澜起伏。理智上，他当然希望九门风水局真找到了突破口，那意味着压在所有人身上的巨石有了挪动的可能。但情感与认知上，唐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与他二十多年来形成的逻辑体系剧烈冲突。
闭着眼怎能“看”清雾中鬼船，甚至辨明船上之人？十二年前早已定性的沉船悬案，如何能与眼前的失踪案产生联系？那船若在，为何十二年搜寻无踪？若真是“鬼魂”作祟这想法本身就让郭子木感到一阵荒谬与不安。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郭子木的思绪也如窗外流转的昏暗灯火，明明灭灭，理不出头绪。
回到国安办楼下，几乎不抽烟的郭子木，罕见地向组员要了一支烟，就站在门口点燃。
冰凉的夜气和辛辣的烟草味稍稍平复了他翻腾的心绪。他看着指间明灭的红点，直到烫手才猛地惊醒，将烟蒂摁灭，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大楼，径直敲响了雷克东办公室的门。
雷克东抬头看到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今天还是没进展？”
雷克东的声音里也带着倦意。
郭子木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处长，抱歉。现场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雷克东深深地看了他几秒，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唉小郭，压力我知道。但现在这局面你也清楚。我只希望，大家再加把劲。这案子要是再破不了，我们就真得往省里报了。”
他尽量让语气平和，不想再给眼前这名得力干将增添更多重压。
郭子木默默点头。
“对了，” 雷克东像是忽然想起，“九门风水局不是介入了吗？他们那边有什么动静？”
郭子木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处长，他们那边情况有些特殊。那位唐局长声称有了重要发现，而且他们计划明天中午，去河上打捞尸体。”
“哦？” 雷克东略显意外地抬眼，“已经能确定失踪者死亡，并定位了？”
郭子木摇了摇头，说出了让雷克东愕然的话：“不。他们打算打捞的是十二年前那条失踪渔船上的，那五人的尸体。”
“什么？！”
雷克东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难以置信地盯着郭子木，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郭子木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神色。
“打捞十二年前的尸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克东的眉头紧紧锁起。
郭子木用尽可能平实、不带主观色彩的语句，简要描述了当晚河边发生的一切——纸人、白雾、闭目“神游”、雾中船影，以及唐宋等人事后对船上“人影”的指认。
即便郭子木已努力淡化其中的玄奇色彩，但整件事的核心依然充满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怪诞。
雷克东听完，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胡闹！”
雷克东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这些神神鬼鬼的名堂？查案要靠证据，靠逻辑！失踪案和十二年前的陈年旧案，怎么能这么生拉硬扯在一起？这判断有一丁点合理性吗？！”
他确实感到一阵恼火。
当初同意九门风水局介入，一方面是市府压力，另一方面，心底未尝没有存著一丝希望——毕竟“盘蛇通道”的奇迹是实实在在的，或许这个神秘的部门真有什么非常手段。
可现在来看，他们走的完全是另一条匪夷所思的“歪路”，非但于破案无益，反而搅得专案组人心浮动。
雷克东靠在椅背上，重重叹了口气。
九门风水局是市府那边点头进来的，现在绝无可能立刻让他们退出。
沉默片刻，他重新看向郭子木，语气转为语重心长：
“小郭，九门风水局那边，你不需要多想，更不必被他们影响。他们是市府的部门，市府现在压力也大，他们的介入是既成事实。他们怎么做，得出什么结论，那是他们的事。”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们国安办最优秀的调查员，你的武器是严谨的逻辑、科学的方法和确凿的证据。牢牢把握住自己的调查方向和节奏，别被带偏了。现在看来，这个案子，最终恐怕还是要靠我们自己。你要稳住。”
雷克东这番明确的开导和定调，让郭子木纷乱的心绪确实平复了不少。
他不得不承认，连续的高压调查、身体的极度疲惫，加上晚上亲眼所见的种种无法解释的异象，以及唐宋等人那副煞有介事、自成体系讨论的模样，确实在某个瞬间，轻微动摇了他固有的认知壁垒。
此刻，领导的提醒将他拉回了现实的轨道。
“我明白了，处长。”
郭子木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郭子木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坚定，雷克东这才稍稍放心：“去吧，抓紧时间休息。破案要紧，身体更是本钱。”
郭子木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雷克东脸上的严肃却并未消退，反而眉头深锁，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他忍不住再次回想起郭子木的汇报。
纸人、白雾、鬼船、十二年前的尸体这个九门风水局，行事风格简直如同另一个世界。
可偏偏，就是这个部门，搞定了盘蛇通道那样的工程。
他们到底是确有常人无法理解的本事，还是仅仅在故弄玄虚？
雷克东发现，自己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特殊部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这个九门风水局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眉宇间的疑云久久不散。
同一时间，九门风水局的会议室里却灯火通明。
在凤林村时，唐宋就知道队员们心中必定充满了疑问，只是当时人多眼杂，并非深谈之地。
此次行动，他亲自出手，既为破案，也是一次生动的“现场教学”，旨在让吴邪以及未来的成员马小玲，直观感受九门风水局截然不同的办案逻辑与手段。
因此一回到局里，他立刻召集了这次内部会议。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一定堆满了问题。”
唐宋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吴邪、张麒麟和马小玲，“趁现在还有时间，都说出来吧，我为你们解答。”
吴邪早就等不及了，闻言立刻坐直身体，眼神发亮地问出了盘旋在他心头最大的疑惑：
“局长，在河边的时候，为什么把香灰抹在眼皮上，再系上红绳，就能通过纸人的‘眼睛’看到东西？那到底是什么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