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距离王泉失踪已过去半月有余。
警方多次组织打捞无果，最终只能无奈暂停，仅在河边立起一块“水深危险”的警示牌。
村里人自此很少再出河打渔，总觉得这事透著邪乎。
可打渔毕竟是许多人家主要的生计，总有人会率先打破沉默——只是时间问题。
“滴滴——”
这天下午，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驶入市郊的村路，引来不少村民驻足张望。
这一带虽在发展“渔家乐”旅游，但因位置偏远、娱乐单一，实际游客寥寥。
莫说这样的名贵轿车，就连普通四轮车在村里都属稀罕物。
透过敞开的车窗，有眼尖的村民瞧见驾驶座上是位极漂亮的年轻姑娘——妆容精致，波浪长发，眉眼含情，打扮时髦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村民们低声议论，猜这是谁家在外出息了的闺女回来了。
他们自然不知，这位正是网路上小有名气的户外主播，晓晓。
晓晓主打外景探访，常带粉丝去些新鲜地界。
因外形靓丽、性格活泼，短短时间便积累了不少人气。她此次前来，正是将直播主题定在了凤林村——这里近年以“稻田画”为特色，试图吸引游客。
“家人们，我们现在已经到凤林村啦！接下来就带大家去看看村里主打的稻田画，听说今年刚弄的，咱们可是第一批观众哦！”
晓晓举着手机云台，笑容甜美地朝稻田画区域走去。直播间人气不错，不过多数观众恐怕是为看人而来。
逛了约莫半小时，稻田画便看完了——规模比想象中小。
但晓晓对田园风光本身感兴趣，索性举着手机，带粉丝在村里转悠起来。
整齐的平房、偶尔传来的牛羊叫声、坐在门口择菜的阿婆倒也惬意。
她一路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
“家人们看，这条河可有年头了！”
她把镜头转向河面，“听说古时候是皇帝下令开凿的运河，没有正式名字，当地人就叫它‘运河’。现在两岸的村民，很多都靠它生活呢”
她正热情讲解著，天色却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晓晓计划稍后再播一会儿便返程。直播间里礼物刷个不停，氛围正好。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四周有些异样。
不知何时，河面上泛起了淡淡的雾气。
那雾起得悄无声息，却蔓延得极快，不一会儿，岸边的树丛、远处的田埂都变得朦胧起来。
晓晓心底毫无征兆地蹿起一股寒意。
她停下讲解，有些不安地四下张望。
直播间里，弹幕开始多了起来：
“晓晓怎么了？”
“表情突然好严肃”
“周围好像起雾了？”
晓晓没看屏幕，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
就在这时，她身后河面的浓雾深处，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渐渐显出轮廓——是一艘船的影子。
两头翘起，船身破旧，舷边栏杆多处断裂，光秃秃的半截桅杆歪斜著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船体上似乎附着厚厚的水藻苔藓，看上去绝不像仍在使用的船只，倒像沉没了许久、刚刚浮出水面
“那是什么？一艘船？”
“刚才有船吗？我怎么没看见？”
“晓晓你脸色好白！到底怎么了？”
弹幕飞速滚动，但晓晓已无暇顾及。
她死死盯着雾中那艘诡谲的旧船，后背窜起一层冷汗。
呼——
河上忽然刮起一阵阴冷的风。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都听到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的杂音。
紧接着，画面开始剧烈晃动、旋转！
“啊——！”
晓晓短促的惊叫被风声撕裂，下一秒，直播画面猛地一黑——并非关闭，而是镜头被什么东西严实盖住了。
死寂持续了几秒，随后，一阵黏腻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拖行的“沙沙”声，透过麦克风隐约传来
“？？？”
“晓晓？！说话啊！”
“是节目效果吗？别吓人啊！”
“要不要报警？！”
直播间瞬间炸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
画面始终漆黑，那“沙沙”声也早已消失。
观众进进出出，议论纷纷，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无声蔓延。
终于，直播毫无预兆地断了。
许多粉丝立刻给晓晓发私信、打电话，却石沉大海。
很快，有人将直播录屏的片段发到网上，标题骇人：
【人气主播凤林村直播遇诡异船只，现场惊叫后失联！】
视频迅速传播。
越来越多人反复观看那段三分多钟的录屏，并敏锐地指出了最诡异的一点：
在三分三十九秒，河面还空无一物；
四十秒，那艘破旧古船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浓雾之中。
像从另一个世界凭空驶来。
夜幕降临，凤林村逐渐被黑暗笼罩。
在地里忙碌了一天的村民陆续回家，很快有人注意到，那辆下午进村的漂亮轿车，仍孤零零停在村口。
起初以为是哪家孩子回来了，可左邻右舍问了一圈，竟没一家认领。
“开车的是个顶俊的女娃，咋人就没了？”
“别是出啥事了吧？这黑灯瞎火的”
“走，去派出所说一声！万一真是迷路遇险了呢？”
热心的村民们顾不上吃饭，结伴朝派出所赶去。
所里今晚灯火通明。
所长陈晓东正带着全员加班，梳理那桩悬了半月的王泉失踪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能暂以失踪备案，可他心里始终压着块石头。
“所长，不好了！”
一名警员匆匆推开会议室门，“好多村民来报案，说下午进村的一个姑娘不见了，车还停在村里！”
陈晓东心里“咯噔”一声，立刻带人赶到现场。
黑色轿车完好无损，车内无人。
村民七嘴八舌描述著那姑娘的模样，陈晓东越听心越沉。他当即下令，全所警力以车为中心，辐射搜索整个村落。
然而一小时后，各小组陆续回报：村里找遍了，没有。
只剩下一种可能——后山。
陈晓东望向村后那片黑黢黢的山影，眉头紧锁。他不理解那姑娘为何要趁天黑上山，但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赵启然，带你的人，上山搜！注意安全，保持通讯！”
“是！”
赵启然带着三名警员，打着手电筒沿河边小路朝后山方向搜寻。强光手电筒划破黑暗，却照不透河面氤氲的夜雾。
“赵哥，这儿有东西！”
一名年轻警员忽然低呼。
光束聚集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幽幽反光。
赵启然快步上前，弯腰捡起——是一部手机，套著可爱的卡通壳，屏幕已碎出蛛网纹。
他尝试按亮，屏幕只闪了一下“电量不足”的图标，便彻底熄灭。
“收好，回去查。”
他将手机装入证物袋，心头疑云更浓。
一行人继续向上，搜遍后山几条主要小径，直到深夜，一无所获。
那姑娘，就像被黑夜吞噬了一样。
回到所里，陈晓东面色凝重。
赵启然递上那部手机：“在河边发现的，应该是那姑娘的。已经安排充电，但开机需要密码，技术科在尝试破解。”
另一名警员送来刚查到的信息：“所长，车主信息确认了。李晓，二十六岁，是‘风尚传媒’签约的网路主播，有十几万粉丝。”
陈晓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半个月内，同一区域，两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绝非巧合。
“所长，”赵启然拿着自己的手机，神色严肃地走过来，“您看看这个网上已经传开了。”
屏幕上，正是那段引发热议的直播录屏片段。
标题刺眼，评论区的猜测正朝着灵异惊悚的方向一路狂奔。
陈晓东盯着视频里那艘诡谲的雾中古船，久久没有说话。
他感到一股寒意，正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