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北宝鸡市扶风县,一座古旧的宅院静静伫立在街边。
院墙斑驳,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门楣上那块木匾已字迹模糊,唯“东北马家”四字尚可辨认。
宅内庭院落叶堆积,石阶生苔,昔日的鼎盛烟火气,如今只余一片萧索。
正堂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默立著——皆是马家列祖列宗。再往里走,内室光线昏暗,仿佛连阳光都不愿在此多留。
“哗啦——”
一堆凌乱的古籍中,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猛然抬起头,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屏幕上,是吴邪发来的那张图案照片。
这女孩正是吴邪口中的马家传人——马小玲。
她盯着那图案看了几秒,忽然起身,快步走向外间灵堂。
在供桌最下方的抽屉里,她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旧纸。其中一张纸上所绘的图案,竟与吴邪发来的那张一模一样。
马小玲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立刻打字回复。
一心只搞钱:“这图案,你从哪知道的?”
收到回复的吴邪也有些意外——马小玲的字里行间透著一股罕见的急促。
按唐宋先前的交代,他回复道:“想知道答案,就来一趟。”
随后附上了定位。
马小玲盯着那句话,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泛黄的纸页,最终将手机丢到一边,深深吸了口气。
这图案,与马家有着极深的渊源。
在马家遗留的多本古籍中,她都见过手绘的、与此完全一致的图样。
只是时代更迭,马家早已衰落,如今只剩她一人守着这空荡的老宅,昔日的辉煌早已烟消云散。
关于马家的一切,她也只能从这些残破的古籍中窥得一斑。
马家,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家族,其起源已不可考。各种传说中稍可信的一种说法是:马家最初由“五家出马仙”共立门户,逐渐形成世家。
古籍中对马家“五堂”亦有记载:
胡家,主外事、掌礼仪,背后的“保家仙”是狐仙;
黄家,耳目灵通、传递消息,其仙家乃是得道的黄鼠狼;
柳家,司征伐、平祸乱,背后是神通广大的蛇仙;
白家,精医术、护堂口,保家仙为刺猬地仙,擅“五通”之术;
灰家,掌情报、行隐秘之事,最为神秘,其仙家是鼠仙。
五家对外,并称“东北五仙”。
但实则,五家皆需听从马家号令。
据古籍零星记载,此乃马家先祖与五仙立下的契约。历代马家传人,可凭秘法调遣各堂口,甚至请动仙家相助。
这与普通出马弟子截然不同——寻常弟子只能请自家一堂仙家,而马家传人却可沟通五堂,更有独门秘术相佐。
如今五仙家在东北仍有香火,许多人家中仍供著保家仙。
但马家早已势微,堂口散尽,契约成空。
如今的传人马小玲,对这些记载也将信将疑。
然而这个图案,却触动了她心底被刻意封存的记忆。
在世人熟知的“五堂”之外,马家其实还有一堂,名为清风。
此堂不同寻常,既无人丁,亦无供奉。
“清风”所指,乃是游魂野鬼。马家先祖曾以此图案施法,沟通阴阳,甚至借阴兵行事。
古籍中隐约提及,马家鼎盛时,曾有先人“过阴问事”“调遣清风”,但具体如何施为,早已失传。
马家没落,秘法不存,五堂自立门户。这些往事,马小玲也只当作传说看待。
可今天,这张图案竟从外人之手传来。
她心中沉寂多年的疑惑与不甘,被猛然勾起。
犹豫再三,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下两个字:
一心只搞钱:“等我。”
“局长,她答应了!”吴邪看着屏幕,惊讶地抬头,“可这是为什么?一个图案而已”
唐宋笑了笑,端起茶杯:“你不明白也正常。马家的底蕴,比你了解的更深。只是如今马家名存实亡,五堂各自为政,那段历史眼看就要被彻底遗忘。”
“作为马家这一代的传人——很可能也是最后一代——她心里一定藏着许多疑问。我只不过把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的疑惑,又重新勾了起来。她想要的,无非是一个关于马家、关于她自己的‘真相’。”
吴邪若有所思:“局长,您好像很了解马家?”
唐宋目光深远,点了点头:“马家,五仙家渊源都很深。自古以来,真正的风水师,除了勘舆定位,还需掌握诸多秘法。”
“这种秘法与道家术法不同——道术倚仗神授,借神力行事;而风水秘术,则是以阴阳生克为基,凭人力沟通天地、驱使灵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比如民间为孩子‘叫魂’,比如早已失传的赶尸、走尸之术,皆属此类。马家先祖,便是精通风水秘术的高人。他们与各路仙家、乃至幽冥鬼物立下契约,以令牌立堂口,开创马家一脉。所谓马家秘术,其实多是风水秘术的演变。”
他看向吴邪,语气放缓:“风水二字,可拆解为‘藏风’与‘观水’。藏风关乎秘法符咒,观水则是堪舆定向。你现在不必急于完全理解,其中门道,需要时间慢慢体会。”
吴邪认真点头。
他确实未能全然领悟,但已隐约触摸到一个庞大而古老的体系边缘。
唐宋不再多言。
他清楚,吴邪需要时间去消化。而眼下,能将马小玲引来,便已成功了一半。
虽如今的马小玲对家传秘术近乎一无所知,但马家传人最珍贵的并非记载于书的法术,而是流淌在血脉中的天赋。
只要稍加点拨,这最后的火种,或许真能重燃
从东北到连云市,路途不近。
唐宋并不着急,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系统地向张麒麟和吴邪讲授基础风水知识。吴邪本就有些底子,领悟起来更快些。
九门风水局自剪彩仪式后,难得清静了几日。
唐宋借此机会梳理局内事务,夯实根基,静待时机。
而国安办与市政府方面,则始终密切关注著这个新部门的动向。
他们想知道,这个听起来玄乎其玄的“九门风水局”,究竟要做什么。可一连数日,风水局安静得出奇,最初的紧绷感渐渐松懈,只余下诸多未解的疑问。
同样好奇的,还有城建办的刘磊。
盘蛇通道走红后,不少人来打听内情,都被他含糊带过——他深知此事敏感。
但私下里,他开始不自觉地在网上查阅风水相关的资料。
甚至在最近一份关于“市郊凤林村稻田画引流规划”的提案中,他都不由自主地琢磨:是否可以从风水的角度,为稻田画设计一些独特元素?
当然,这念头也只停留在设想阶段。他很清楚,若从自己口中提出“风水设计”,会惹来多少麻烦。
“过几天得去城郊实地看看了,那边的规划一直没什么进展”他暗忖。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接下来的几天,连云市被一场罕见的暴雨笼罩,城郊考察只能暂缓。
暴雨如注,街上行人稀少,偏远的市郊更是早早陷入沉寂。
只有市郊派出所的值班室里,还亮着微弱的光,像黑暗雨夜中唯一的孤岛。
市郊这一带,在连云市的规划中仍属“待开发区域”。
周边村落散布,一条古老的运河穿流而过——据说是前朝开凿,名字沿用至今。村民们多以种田、打渔为生。
这样的大雨夜,家家户户早早闭门熄灯,整片区域静得只剩雨声。
可就在这时,一个单薄的身影踉跄著冲进雨幕,朝派出所的方向拼命跑去。
派出所警务大厅内,两名值班警员正昏昏欲睡。
这一带民风淳朴,邻里相熟,一年到头也没几桩案子,他们的工作多是调解些鸡毛蒜皮的小纠纷。这样的暴雨夜,按理更该平平无事。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拍门声猛然响起,两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跌撞进来,脸色惨白,满眼惊恐。
警员赵启然一眼认出——这是村里王泉的媳妇,刘丽丽。
“刘姐?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赵启然赶紧起身。
刘丽丽喘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带着哭腔:“小赵你王哥、王哥他到现在都没回来!”
赵启然心里一沉,连忙扶她坐下:“刘姐别急,慢慢说,王哥去哪儿了?”
“他一早就撑船出去打鱼了”
刘丽丽眼泪直掉,“下雨前还有街坊看见他的船在河上可这都半夜了,雨越下越大,他还没见人影我、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赵启然一边安抚,一边快速问清情况,随后便招呼另外两名值班同事,穿上雨衣冲进暴雨中。
几人沿着河岸寻找许久,最终在河流拐弯处、靠近山脚的岸边,发现了一条空无一人的渔船。
经刘丽丽确认,那正是王泉的船。
次日一早,赵启然将情况汇报给所长陈晓东。陈晓东当即召集所有警力,沿河展开拉网式搜索。
然而,一无所获。
“会不会是落水了?”
有警员在案情分析会上提出。
陈晓东脸色凝重。
这一带没有监控,昨天那场暴雨又把所有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
虽然这推测有些不合常理——王泉是出了名的水性好,而且据目击者说,下雨前一个多小时他就已经准备靠岸了。这么长时间,足够他平安上岸。
可人确实不见了,船还在。
陈晓东不敢大意,立刻联系了打捞局。
专业打捞人员很快赶到,全副武装下水搜寻。
半天过去,仍无半点踪迹。
王泉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派出所里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一连调查数日,案件毫无进展。刘丽丽终日以泪洗面,王泉的失踪,也成了市郊派出所近期最棘手的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