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骇人一幕,让朱锦和刘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见那工人裸露的背部,密密麻麻覆盖著一层青红相间的鳞片,色泽暗沉诡异,竟与当日从坑中被挖出的那些蛇鳞如出一辙,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皮肉之下“长”出来,取代了他的人皮。
视觉冲击力过于强烈,挑战着他们的认知极限。
“唐…唐局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锦指著病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语无伦次。
唐宋面色沉静,伸手轻轻将病人的衣服拉好,盖住那恐怖的景象,动作竟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轻柔。
他顺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面前几位神色惶惑的人。
“世间万物,讲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些人亲手用工具铲死了那些有灵性的蛇,他们身上开始溃烂的伤口,形状是否都像半月牙形?”
朱锦和刘磊略一回忆,顿时脸色更白,因为病历记录显示,最初的创口的确多是那种奇怪的弧形!
“那就对了,”唐宋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那形状,正是他们手中铁锹、镐头在蛇身上留下的伤口印记。蛇这东西,灵性极强,位列五仙,自古传说众多,最是记恩,也最是记仇。”
“但凡当时你们任何一个人,心里存著半分对自然、对未知的敬畏,事情也绝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害人害己。
这番话让朱锦和刘磊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现在追悔当初确实已于事无补,刘磊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懊恼,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语气带着恳求:
“唐局长,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疏忽大意,酿成大错。现在木已成舟,您看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能救回这些人,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唐宋的目光落在刘磊脸上,停留了足有几秒钟,那眼神似乎能穿透人心,看得刘磊心底发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等待中,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病房门被推开,市局专案组的赵斌带着两名警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咦?老朱,老刘,你们都在?”
赵斌看到朱锦和刘磊,有些意外,但当他的视线落到坐在床边的唐宋身上时,惊讶之色更浓,“唐宋?你怎么也在这儿?”
唐宋见到这位老相识,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赵警官,这么巧,这案子也归你管?”
“对,连环怪病,影响恶劣,市局很重视。”赵斌点了点头,随即疑惑地看向众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没等唐宋开口,朱锦抢先一步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郑重:
“赵警官,现在唐局长是代表我们地质局下辖的‘九门风水局’正式介入此案。我们现在是协同办案的关系”
他这话说得委婉,实则是在提醒赵斌注意分寸——眼下唐宋是他们请来的“救命稻草”,态度必须客气,绝不能得罪。
赵斌看向唐宋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难以置信。
他虽听说唐宋搞了个什么“九门风水局”,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听起来像笑话的部门,竟真能参与到这种重大案件中,而且看样子,朱锦和刘磊这两位实权人物对其还颇为倚重?
他哪里知道,这“倚重”背后,更多的是走投无路的无奈和甩锅的算计。
“赵队,看你行色匆匆,是又有什么新情况?”
刘磊赶紧将话题引回案件本身。
赵斌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是关于工地那个负责人,魏天齐。出事后我们一直试图联系他,但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不久前,才通过其家属得知,魏天齐自己也得了怪病,先是皮肤溃烂,剧痛难忍,最近几天更是直接昏迷不醒。”
“根据家属描述的症状,和这些工人极其相似!我感觉事态严重,已经协调医院,正在将他紧急转院过来,估计快到了。”
“什么?魏天齐也”
刘磊和朱锦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连当时在现场指挥若定、声称自己“命硬”的负责人都中了招,这越发让他们确信,此事绝非普通的工伤或疾病,其中必然牵扯著难以理解的诡异力量!
“呵”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唐宋却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记得当时,是谁拍著胸脯说自己命格硬,能压得住煞气?看来,不知天高地厚、缺乏敬畏之心的人,终究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听到唐宋这近乎“风凉话”的言论,赵斌脸色一板,刚想开口斥责,朱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同时急切地看向唐宋:
“唐局长!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现在人命关天!您就给句准话,眼前这烂摊子,到底还能不能解决?这些工人还有魏天齐,要是真救不回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面对朱锦几乎带着哭腔的询问,唐宋终于收敛了脸上的讥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大的自信。
他直截了当地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
“当然能解决!若是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我这‘九门风水局’岂不是真成了摆设,成了天大的笑话?”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角落的张麒麟,听到唐宋这番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心知肚明,唐宋这家伙果然记仇,之前受的那些窝囊气,这会儿可算是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紧接着,张麒麟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了身旁的朱锦。
朱锦连忙接过,和刘磊一起凑过头去看。
纸条列著一份奇怪的清单:
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之童子清晨首泡尿一盏。
施工现场,沾染蛇血之原土三斤。
陈年黄表纸百张,金箔元宝九十九对。
清单末尾竟还写着。
陈醋一壶,生姜三两,熟羊肉一斤。
前面几样东西虽然古怪,但细想之下,黄纸元宝尚可购买,童子尿虽麻烦也能通过户籍大数据筛查寻找,唯独那“沾染蛇血的土壤”让人无从下手。
工地面积那么大,过了这么多天,谁知道哪块土沾了血?
最让人摸不著头脑的是清单最后那几样——陈醋、生姜、羊肉?
这怎么看都像是菜市场的采购单,跟驱邪救人有什么关系?
难道做法事之前还得先吃一顿?
朱锦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这份清单上的物品搜集起来,无疑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唐局长,这些东西具体是作何用途?能否明示一二,我们也好有针对性地寻找。”
唐宋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朱局长,我可以花上半个小时,甚至一个钟头,给你从头到尾、引经据典地解释清楚每一样东西的来历和用途。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病床上那些气息微弱的工人,“他们还能不能撑到我讲完,可就不一定了”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劈醒了朱锦和刘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救命要紧!
朱锦一咬牙,将清单紧紧攥在手心:“我们马上去办!”说罢,便与刘磊一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