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并未直接回答关于“第十三个纸人”的疑问,反而话锋一转,将问题抛了回来,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朱局长,刘主任,二位突然大驾光临我这九门风水局,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这话问得朱锦和刘磊一时语塞,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窘迫。
他们此行的目的本是兴师问罪,至少是问个明白,可方才那香炉纸人的诡异景象,先给了他们一记下马威,反倒让他们有些底气不足,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在唐宋沉静目光的注视下,朱锦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说道:
“唐局长,不瞒你说,工地那边又出事了。之前受伤的工人,情况急剧恶化,昏迷的醒不过来,伤口开始诡异溃烂,甚至甚至从烂肉里,发现了类似蛇鳞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想来问问,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唐宋听罢,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似乎带着些许“果然如此”的意味: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当时诸位肯听我一句劝,哪怕只是手段缓和些许,又何至于酿成今日之祸?”
这话像一根针,刺得朱锦和刘磊面色尴尬,无言以对。
刘磊赶紧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指向档案柜后方,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团:
“唐局长,那那些纸人,你是怎么知道得如此精确,连伤亡人数都分毫不差?”
“嗒嗒”
唐宋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著桌面,发出清晰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引人注意。
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淡却笃定:“很简单,因为当时亲手造下杀孽的,正是他们。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真的都跟杀了那窝蛇有直接关系?”
朱锦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唐宋坚定地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那窝蛇盘踞之地,本就是一道天然警示。你们若肯止步,或存一丝敬畏,都不至如此。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煞气已成,反噬己身,可谓回天乏术。”
他说著,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又续上了热水,气定神闲的样子,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朱锦和刘磊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和一丝无奈。
他们默默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姿态放低了不少。
刘磊试探著问道:“唐局长,事已至此,追究无益。您看这件事,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解决的办法了吗?”
唐宋依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睑,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杯上的热气,小口啜饮著。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让朱锦和刘磊如坐针毡,几次想开口,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两人的耐心快要耗尽时,唐宋终于缓缓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磕哒”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二人,终于打破了沉默:
“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九门风水局处理此类事件,也算专业对口。不过”
他话锋微微一顿,“如果你们尚有其他高招,大可先去尝试。但若最终别无他法,非要我九门风水局介入不可,那么,在处理过程中,我必须拥有充分的自主决断权,不希望受到不必要的掣肘。二位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朱锦和刘磊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唐宋之前的冷淡和推脱,并非袖手旁观,而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这番以退为进、待价而沽的手段,他们这些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并不陌生,只是事发突然,再加上被唐宋的年轻和之前诡异的手段扰乱了心神,一时竟没看透。
两人只用了一个眼神,便迅速统一了意见。朱锦当即表态:
“唐局长,请放心!在政策和我们职权允许的范围内,只要能解决眼前的麻烦,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绝不含糊!”
唐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自然听得出这番承诺里的保留和水分,对方显然还未完全信任自己,但他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介入的由头和初步的授权,目的既已达到,便不再多言。
“好,既然如此,有劳二位先到车上稍等片刻,我准备些东西,随后便同去现场。”
这干脆利落的“逐客令”,把朱锦和刘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详细询问都给堵了回去。
两人只得起身,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一丝期望,先行离开了办公室。
“老朱,这事儿真的能指望他吗?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唐宋,深不可测,让人心里没底。”
坐进车里,刘磊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眉头紧锁。
朱锦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唉,事到如今,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这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你应该清楚,工人集体出事、伤口长鳞这种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会引发多大的恐慌和负面舆论!”
“工地长期停工、封锁现场,迟早会引起各方注意,到那时,你我想捂都捂不住,媒体的放大镜能直接把咱们烤焦!当务之急,是在事情彻底失控前,不惜一切代价把它压下去,解决好!”
他的态度很明确这件事必须有人处理,也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让唐宋这个“专业人士”介入,至少能让地质局在程序上从主要责任方转变为协调配合方。
万一最后事情还是闹大了,或者解决过程中出了什么纰漏,也有人能在前面顶着。
这几乎是面临此类棘手问题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在他们看来,唐宋纵然有些神秘手段,但终究年轻,缺乏在复杂体制内周旋的经验和足够的“城府”。
他能解决麻烦最好,若不能,或许也能成为一个合适的“缓冲”。
然而,萦绕在他们心头的疑云却丝毫未散,他是如何精确知晓伤亡人数的?
那三炷香和十三个纸人究竟是何玄机?
第十三个纸人又代表着谁?
种种谜团,让这“死马当活马医”的尝试,充满了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