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打了……饶……饶命……”
此时的邪修哪还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脸上已经肿得不成人形,五官扭曲移位。
他勉强睁开一条肿胀的眼缝。
眼神涣散,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痛苦。
他挣扎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含糊不清地求饶。
“别……别打了……饶……饶命……”
“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前辈……饶命……”
陆宽一脚踩着邪修,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村民的尸体。
“天黑之前……”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有一座自己的坟。”
说完,陆宽松开了脚。
他知道这样的场景不会是个例。
当力量的门坎被突然降低。
当长生的诱惑赤果果地摆放在凡人眼前。
人性的贪婪与恶意便会如野草般疯长。
“血饮夺灵诀”这类邪魔心法,就象是毒药。
见效快,门坎低,能在最短时间内催生出一批先行者。
而这些突然获得力量的修士。
往往还没来得及创建与之匹配的心性与底线。
于是,屠杀发生了。
就象现在。
效率低下?事倍功半?
对他们而言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是力量带来的膨胀与迷失。
这是世界演变必须付出的代价。
新时代的诞生,从来都伴随着血与火。
伴随着无数无辜者的牺牲。
伴随着良善与邪恶的激烈碰撞。
但陆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邪功速成,上限低下,注定难以长久。
更难以诞生真正的巅峰强者。
它们的存在,不过是逼迫正派修士更快成长的磨刀石。
看着那邪修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
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开始在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上。
为他的“血食”挖掘坟墓。
陆宽面无表情,喃喃自语。
“看来是得要制定一些秩序了,提前干涉,拨乱反正……”
凡人是土壤,是源头。
屠戮凡人,与竭泽而渔的蠢材没有任何区别。
原先想着任其野蛮生长,在碰撞中自然形成规则。
现在看来,有些底线必须提前划定。
有些规矩需要人为树立。
否则,不等仙道昌隆。
这方世界的根基,就要被这些急功近利的蠢货先啃食殆尽了。
“这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修士!”
至于那嗜血邪修。
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得到仙道秘法。
好不容易踏上修仙之路。
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没有工具,没有灵力,只有一具身负重伤的躯体。
挖掘的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哪怕是炼气初期的肉身,手掌也很快磨烂,指尖血肉模糊。
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有别的心思。
挖出一个浅坑,将尸体拖进去,掩土。
然后继续重复这套流程。
一个,两个,三个……
日头一点点西斜。
当第四十九座简陋的土丘立起。
最后一捧泥土盖上时,邪修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瘫倒在坟堆旁,胸膛剧烈起伏,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夕阳的馀晖给这片新坟染上一层暗红。
也映照着他脸上解脱般的麻木。
背靠着坟堆,他心中竟荒谬地涌起一丝终于完成了的解脱感。
至少……至少那个恐怖的煞星……
这念头刚起。
寒芒乍现。
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只觉脖颈一凉。
视线便不受控制地旋转,拔高。
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躯体还瘫在原地。
看到了喷溅而出的血雾在夕阳下染红大地。
看到远处那个年轻背影走入渐浓的暮色,最终消失。
噗通。
头颅落地,滚了几圈,沾满尘土。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那片他亲手堆起的坟堆。
和迅速吞噬一切的黑暗。
……
几日后,举霞山巅。
云海翻涌,光门流转。
玲儿一身素雅长裙,负手立于崖边。
气息沉凝如渊,如今赫然已是筑基后期修为。
她身侧侍立着一名身着红裙的女子,正是红药。
只是此刻红药低眉顺眼,姿态躬敬。
早已不复之前的慵懒媚态。
一道细微的流光自远天破空而来。
速度极快,轨迹灵巧,径直飞向玲儿。
玲儿抬手,精准地将其接住。
那东西象是一只型状奇特的……纸鸟?
红药好奇地瞥了一眼,忍不住低声询问。
“这是什么东西?折纸吗?”
玲儿目光落在手中的物件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少爷说,这叫纸飞鸡……”
“用的是咱们仙门纸鹤传讯的法门……”
“只不过少爷将其改进了一下,飞得更快,也更省灵力。”
她语气平静,心里却忍不住欣喜。
这么长时间,少爷可终于是传讯回来了。
“纸飞鸡?”
红药下意识重复,差点笑出声来。
“哪有鸡长成这样的……”
这话刚一出口,她便察觉到不对。
玲儿清冷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就这一眼。
红药瞬间如坠冰窟,周身灵力都仿佛停滞了。
她猛地惊醒,额头沁出汗珠。
那个人,如今早已经不是自己能够随意玩笑的对象了。
他是仙门之主,是真正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存在。
就连他身边的丫鬟,如今也是仙门内的实权大佬。
身份地位甚至超越了惊鸿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
自己要是还拎不清,这般的口无遮拦。
日后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弟子失言!还请仙子恕罪!”
红药慌忙低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斗。
玲儿收回目光,并未理会她的徨恐。
她的注意力已经回到手中的纸飞鸡上。
熟练的展开。
看完上面的字迹,玲儿秀眉微皱。
纸页上只有简短信息。
简约的说明了一部分邪修的危害。
以及需要仙门通知天下各大宗门。
令其接替旧朝官府崩坏后留下的权力真空,维持一方基本秩序。
尤其需杜绝大规模屠戮凡人的事情。
这不是请求,而是通告。
玲儿瞬间明悟。
少爷这是要借仙门之手,为这混乱的世道划下第一笔行为边界。
将“祸不及凡人”这条铁律,通过各方地头蛇的力量,贯彻天下。
……
时光荏苒,转眼三月过去。
陆宽已经很少再主动修炼,甚至刻意放缓了灵气的吸纳。
原因无他,他体内那庞大得超乎常理的紫府雏形。
本身就象是一个拥有恐怖引力的内核。
即便他不再主动吐纳。
天地间活跃的灵气,也会被这紫府自然而然的持续吸引。
他的修为,在以一个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自行上涨。
前段时间,他便水到渠成一般的突破了筑基期。
然而,就在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的刹那。
陆宽便明显的感受到了。
冥冥之中,那股无形的规则之力,似乎……
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