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荒林外,一场残酷的追逐已接近尾声。
七八个穿着杂乱皮袄,呼哨怪叫的马匪,正纵马围住两个瘦小的身影。
被围的是姐弟俩,姐姐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缕,面黄肌瘦。
此刻正张开双臂,将一个更小的男孩死死护在身后。
男孩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吓得脸色惨白。
他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眼泪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马匪们情绪亢奋,将这对偶然撞见的穷苦孩子当作了戏耍的玩具。
他们策马绕着两人打转,粗野的笑骂和恐吓声不绝于耳。
“小娘皮,跑啊!怎么不跑了?”
“大哥,我看这丫头片子虽瘦,长得倒还干净……”
为首的汉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
脸上带着残忍的戏谑,“穷骨头里榨不出二两油,算你们倒楣!”
“把那小崽子拽过来……”
“至于这丫头……带回去给兄弟们解解闷!”
几名马匪嬉笑着下马,朝惊恐的两个孩子伸出手。
姐姐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地上一根枯枝。
一边胡乱挥舞着,一边嘶声哭喊,“别碰我弟弟!滚开!”
然而她的抵抗,在马匪眼中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引来更猖狂的哄笑。
一个满脸横肉的马匪忽然伸手。
一把就抓住女孩挥舞枯枝的手腕。
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女孩痛呼出声,拼命挣扎,但却无济于事
“姐姐!”
男孩见状,愤怒压过了恐惧,冲上去拼命踢打那马匪的小腿。
“小兔崽子!”
马匪吃痛,反手一巴掌甩在男孩脸上。
“啪!”
一声脆响,男孩被这股大力直接扇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
其他马匪见状,笑得更加猖狂。
提着姐姐的马匪得意大笑,向同伴们展现自己的战利品。
就在此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便是利器穿透皮肉骨骼的闷响。
狂笑声戛然而止。
那正提着女孩,转身欲走的马匪,动作一僵。
他似乎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前后透亮。
“呃……”
他喉咙里发出怪响,脸上得意的表情凝固。
下一刻,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下,向前扑倒,彻底没了声息。
女孩尖叫着挣脱起身,连滚带爬地扑向被打倒在地的弟弟。
姐弟俩紧紧抱在一起,瑟缩着躲在旁边一块大石头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其馀马匪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
“谁?!”
所有人抽出腰间的砍刀,惊疑不定的四下张望。
“什么人?!”
“出来!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们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杀的人,只听到一声微响,人便死了!
这手段,诡异得令人心底发寒。
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了土路尽头。
那里有两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一男一女。
马匪们心慌意乱,握刀的手心沁出冷汗。
是这两个人吗?
可他们距离这么远,也没见他们有任何动作。
难道附近还有高手潜伏?
高坐在马背上的马匪头领,朝着那对男女的方向吼道。
“他娘的!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老子劝你们不要多管……”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又是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轻微破空声!
“嗤!”
马背上的男人浑身一震,表情瞬间凝固。
他视线开始天旋地转,重重落地。
而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依旧骑在马上的无头尸体。
“大哥!”
其馀马匪亡魂大冒,惊恐的连叫声都变了调。
这一次,他们终于是看清楚了杀人的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一道光,一道天青色的光。
仅存的几名马匪彻底崩溃了。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们。
这哪里是什么江湖高手,这分明是手段诡谲的魔头。
剩下的五六个马匪再也顾不上什么兄弟义气。
发疯似的催动马匹,朝着不同方向拼命逃窜。
此刻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命!
但是,他们又怎么可能快的过飞剑呢。
长生剑在荒林间来回穿梭,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功夫。
一切彻底安静下去,只有微风吹来了浓郁的血腥味。
陆宽和玲儿脚步并未停下。
径直走过这片刚刚结束杀戮的战场。
当他们路过那对瑟缩在大石头旁的姐弟身边时。
陆宽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一丝,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淡。
然而,玲儿却无法做到他那么的淡定。
小丫头抱着剑匣,目光落在姐弟俩那张沾满泪痕和灰尘的小脸上。
她终究是做不到视若无睹,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但是,她并没有开口说话。
毕竟,她只是个丫鬟,不能越俎代庖。
那个姐姐起初只有无边的惊恐。
身体僵硬地看着这两个如同魔神般屠尽马匪,又如此平静走过尸山血海的人。
但当玲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
她仿佛突然被一盆冰水浇头,脑子瞬间一个激灵!
那眼神里没有贪婪与残暴,甚至不是漠然。
而是……同情。
在读懂这个眼神的瞬间。
一个大胆的,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心中的黑暗。
眼前这两个人,或许是他们姐弟……
不!
或许可能是他们全家唯一的生机。
求生的本能和对弟弟的责任,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羞耻。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拉起还在发懵的弟弟。
两人跟跄着冲到了陆宽和玲儿跟前。
“噗通”一声跪下。
她用力按下弟弟的脑袋,自己也把头死死抵在地面上。
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嘶喊道。
“求求你们!带我弟弟走!给他一条活路!求求你们了!”
她根本没有为自己考虑。
她也不能离开,家中还有父母需要照顾。
如果她也走了,二老怕是就只能等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陆宽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掠过跪在面前的那两个小小身影。
他既没有惊讶,也没什么触动。
仿佛只是在看着路边两根即将枯死的野草。
与她相比,玲儿就有人性多了。
这一幕让小丫头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小手,眉间愁态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