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设给刚醒来的赵小娟熬了一小锅浓稠的肉粥,看着她慢慢吃下,脸色渐渐有了活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让大女儿槐花跑去通知大伯陈建军,小女儿茉莉去叫二伯陈建国,告诉两家赵小娟已经醒来,精神头好了不少的好消息。
很快,陈建军和陈建国便各自带着家人赶了过来。
他们都没空着手。
陈建军拎来一口袋约莫十斤的精细白面,这在现如今是极为难得的金贵东西。
陈建国则提来了几斤獾子肉。
肉用盐仔细抹过,又存放在浸于井水的陶罐里保鲜,肉质依然新鲜。
看着围坐过来的家人,陈建军一拍大腿,笑道:“昨天说好要给洛儿包饺子庆贺,结果被那档子糟心事搅了。
正好,今儿个弟妹醒了,陈洛身子也恢复了。
咱们就当是双喜临门,这饺子必须补上。
就用这白面和獾子肉作馅,咱们好好吃一顿!”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纷纷赞同。
小小的土坯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女人们围在一起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动作麻利,笑语不断。
男人们坐在一旁说著话。
陈建设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尽,有了笑模样。
孩子们则眼巴巴地守着灶台,闻著那渐渐弥漫开的,混合著麦香与肉香的诱人气息。
獾子肉细嫩,油脂丰富。
剁成馅后,拌上些自家地里摘来切碎的野葱,滋味更是鲜美异常。
当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出锅时,满屋飘香。
大家围坐在一起,就著蒜泥和醋,吃得额头冒汗,满口生津,气氛温馨而欢快。
历经波折后,这份简单的团聚与美食,显得格外珍贵。
吃饱喝足,收拾完碗筷。
陈建军擦了擦嘴,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他环视屋内众人,沉声道:“有件事,我得再叮嘱一遍。
小洛两次帮他三婶渡过难关的事,咱们自家人心里知道,记着这份情就好。
出了这个门,谁都不许在外头提半个字!
尤其是‘祈福’‘驱邪’这类说法,更不能有。
眼下的风气,大家都清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千万别给洛儿,也别给咱家惹麻烦。”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纷纷点头,郑重保证绝不会在外胡说。
说完这事,陈建军将目光投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陈洛,语气缓和下来。
“洛儿,如今你脑子灵光了,身子骨看着也结实。
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干点儿什么?
总不能一直在家闲着。”
陈建国和王秀云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里透出期待和紧张。
陈洛今年十六,一天学没上过。
正常情况下,就算他不傻了,出路也多半是跟着下地挣工分。
但陈建军在乡里,甚至县里都有些关系。
如果他愿意拉一把,多半能给陈洛谋个不一样的前程。
只是这求人办事的人情债太重。
陈建国两口子脸皮薄,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如今陈建军主动问起,心意已然明了。
他愿意管这件事。
陈洛放下手中的水碗,认真想了想,摇头道:“大伯,我这些年浑浑噩噩的,对现在外面的情形、各种政策路子,实在不太了解。
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自个儿适合干啥,能干啥。”
陈建军点点头,似乎早有考虑:“我给你指条路,你看看成不成。
我可以想办法,把你弄进‘大兴林场’,当个治安员。
当然,刚进去肯定是临时工的身份,工资待遇比正式的差一截,活可能也杂些。
但这是个机会,只要进去了,好好干,以后总有机会想办法转正。”
“大兴林场?”
王秀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忍不住插话,“他大伯,这这能成吗?
那可是正经的国家单位啊!
洛儿,快谢谢你大伯!
这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在她的认知里,能进林场当工人,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吃上了国家粮,是天大的好事。
陈洛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认真思索起来。
根据他吸收的记忆和最近的了解,大兴林场就在大兴山脉北麓,距离龙山村不算太远。
正如母亲所说,林场隶属于林业局,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单位。
林场职工享受国家规定的工资、粮油供应和劳保福利。
而且林场内部往往配套齐全,有医务室、子弟学校、供销社甚至自己的保卫科。
生活便利,社会地位也高,确实是眼下极好的出路。
他抬起头,看向陈建军,语气诚恳:“大伯,如果这事您办起来不太为难,不用欠太大的人情,我愿意去试试,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可如果太麻烦,或者要让您豁出老脸去求人,那就算了。
我在村里跟着爹娘下地干活,也能挣口饭吃,还能照顾家里。”
陈建军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陈洛的肩膀:“好小子,知道替大伯想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
大兴林场的场长,叫赵德兴,当年在部队里,他是我的老团长!
后来他转业到了地方,干的就是林业。
我去找老首长开这个口,这点面子他肯定会给的。
你就安心等信儿吧。”
“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让你费心了!”陈建国激动地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秀云更是连连道谢,眼眶都有些发红。
儿子能有这么好的前程,她这当妈的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从三叔家回来,已是下午。
陈洛走进自己那间小屋,刚推开门,便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只见角落里,玄霜侧卧在用旧棉絮和干草铺成的小窝里,身下赫然偎依著三只巴掌大小,毛茸茸的猞猁幼崽!
小家伙们挤在一起,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发出细微的“嘤嘤”声,身上是淡淡的灰白色绒毛,夹杂着浅褐色的斑点,憨态可掬。
玄霜看到陈洛进来,抬头轻轻“呜”了一声,眼神温柔,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护犊的警惕与安然。
“生了?恭喜你啊,当妈妈了。”
陈洛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窝边,伸手轻轻抚摸玄霜硕大而温暖的脑袋。
玄霜舒服地眯起眼睛,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看着那三只脆弱的小生命,陈洛心中一动。
“给你们仨小家伙,也送份小小的见面礼吧。”
他意念微动,将之前炼化那三头野狼所得的生命能量,小心地引导出来,分成三缕,缓缓注入三只猞猁幼崽的体内。
能量入体,效果立显。
三只原本闭着眼睛,只顾睡觉的小家伙,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接着它们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还不是成年猞猁的琥珀色,带着些许湛蓝的底色,纯净而懵懂。
它们似乎本能地感知到能量来源,齐齐将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陈洛,眼神里充满了初生的好奇与一种天然的亲近。
陈洛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坏了,该不会把这几个小东西的第一印象给搞错了吧?”
看这眼神,这三只猞猁幼崽,怕不是把他当成父亲了。
果然,三只幼崽开始不安分地蠕动。
随后它们竟然挣扎着,跌跌撞撞地朝陈洛的方向爬过来。
一边爬,它们嘴里还一边发出急切又娇嫩的“嘤嘤”声。
陈洛心里一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只只捧起来,拢在掌心。
小家伙们立刻安静下来,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手指,寻找著温暖和安全感。
“既然有缘,就给你们也取个名字吧。”
陈洛笑着,依次点过三个毛团。
“你浑身雪白斑点最多,就叫‘玄雪’。
你额头有一撮浅灰色的毛,这撮毛像块玉,叫‘玄玉’。
你嘛”
他看向最后一只。
这小家伙相比两个姐妹,似乎更活泼好动,爪子也显得有力些。
“眼神挺亮,以后肯定是个厉害的,就叫‘玄锋’吧。”
给三个新成员取完名字,陈洛将幼崽小心放回玄霜身边,又揉了揉玄霜的脑袋。
“在家好好带着孩子,我去山里转转,给你弄点补身子的猎物回来。”
走出房间,正好遇见陈建国和王秀云收拾妥当,准备下地出工。
陈洛便把自己想再进趟山打猎的想法说了。
王秀云一听,想也不想就摇头反对:“不行!山里多危险你昨天还没尝够?别以为运气好碰上一回就没事了,那深山老林是你能常去的?”
“让他去吧。”
陈建国却打断了妻子的话。
他转身回屋,不多时,拿着那支三八大盖和一个小布包走了出来。
他将枪郑重地交给陈洛,又把布包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仔细数了数:“连枪膛里的,一共还有十七发。省著点用,这玩意儿金贵,不好弄。”
“嗯!”
陈洛用力点头,接过沉甸甸的步枪,一种责任感凭空生出。
陈建国又递过来一把磨得锃亮、寒光闪闪的刺刀,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枪有子弹的时候是宝贝,没子弹了还不如烧火棍利索。
这把刺刀你带上,紧要关头也能防身。
记住,就算你觉得自个儿长了本事,进了山,眼睛、耳朵都得给我竖起来!万事小心!”
“爹,您放心,我记住了。”
陈洛将刺刀插在自制的简易皮套里,别在腰间。
陈建国这才点点头,又对一旁的大女儿和二女儿吩咐:“雪儿,兰儿,给你们弟弟把水袋灌满,干粮也准备些,烙两张饼带上。”
“哎,这就去。”陈雪应着,转身去拿水袋。
陈兰则笑嘻嘻地跑向厨房:“知道啦,我给老三多摊个鸡蛋夹饼里!”
王秀云见丈夫和女儿们都这般,知道拦不住,也只得叹了口气,上前替陈洛理了理衣领。
她语重心长地叮嘱:“早点回来,别往深山里去。”
叮嘱完,王秀云这才跟着陈建国走出家门。
陈洛整齐装备,背上枪,别好刀,拎上姐姐们准备好的水和干粮。
玄霜听到动静,从屋里跟出来。
它在陈洛腿边蹭了蹭,低低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放心。
陈洛摸了摸它的头,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