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万籁俱寂。
陈洛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心有余悸地缓缓坐起身,指尖依旧还在微微颤抖。
“太险了”
陈洛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不是我魂魄经镇灵棺强化过,只怕昨晚就被那海量的记忆给冲成白痴了。”
陈洛吸收秦正一那长达一百二十八年的庞杂记忆,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悬崖边缘行走。
稍有不慎,陈洛的意识根本就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意识的根本,不单纯是一个人的记忆。
它更包含了一个人的逻辑,思维,想象,情感,性格,等等
一个人的意识根本,若是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轻则神智错乱,记忆混淆,变成胡言乱语的疯子;
重则意识彻底涣散,成为一个无知无觉的活死人。
这份经历,给陈洛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再轻易尝试吞噬他人完整的魂魄记忆。
不过,高风险也伴随着惊人的回报。
炼化秦正一的魂魄所得的精纯能量,对陈洛的滋养效果远非藤原晋治可比。
此刻,陈洛只觉得神清气明,五感敏锐了许多。
身体更是轻盈有力,气血旺盛,仿佛脱胎换骨。
根据秦正一的记忆,道家修行自有其境界划分。
魂魄方面,陈洛感觉自己已然能清晰地内视识海。
意念集中时,杂念顿消,心神宁定如千年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这正对应着正一道修行初阶的“定神”之境。
这境界在道门修行境界中,虽然只是入门,却也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修行门槛。
肉身方面,变化则更为直观。
陈洛随意活动手脚,只觉得对自己身体每一寸肌肉、骨骼的掌控,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心意所至,动作立生,协调无比。
这便是武学中所言的“明劲”境界,道家也将这境界称为“运转自如”。
至此,陈洛学习任何招式技巧都将事半功倍。
对敌时,心念与身体反应同步,更能调动周身劲力,发挥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陈洛悄然下炕,在屋内狭小的空地上,缓缓打出一套从秦正一记忆中获得的正一道基础拳法——天师拳。
天师拳的招式古朴简洁,却暗合某种韵律。
一趟拳打完,陈洛微微出汗,只觉通体舒泰,精力充沛。
思绪更是清晰敏锐,昨夜的疲惫与惊悸也一扫而空。
“秦正一虽然居心叵测,但医术和见识倒非虚假。”
陈洛沉吟著自言自语。
“三婶确实是被那野鬼藤原晋治的煞气,侵入了心脉根本。
这种情况,寻常医药难以医治。
按道门之法,祛除此等阴煞邪气,当以‘天医符’为最佳。
可惜”
陈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一道最为精通的就是符箓之道。
陈洛吸收了秦正一的记忆,对于符箓之道的认知和感悟都很深刻,制符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难事。
但制作真正的符箓,必须具备两个条件。
一是制符之人,需要精神力充沛,并且身具备真元法力。
陈洛的精神力勉强达到了制符的要求,但他还没开始真正修炼过,体内一丝真元都没有。
二来制符还需要提前准备特定的制符材料。
初级的材料便是黄纸、朱砂、狼毫笔;高级的材料则是玉石、刻刀、灵血
毫无疑问,这些东西他目前都没有。
“唯一能试试的,就只有‘金光神咒’了。”
陈洛目光微凝。
金光神咒是秦正一记忆中,正一道的三大神咒之一。
此咒有护体辟邪、破灭阴秽之效。
但效果强弱,完全取决于施术者的魂魄力量与心念虔诚程度。
按照秦正一的记忆,他施展的金光神咒,甚至在一定程度抵挡兵刃箭矢的伤害。
“不知以我这点微末道行,念出的神咒能有几分效力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陈洛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晨光熹微,空气中带着丝丝清凉之意。
陈洛没有犹豫,朝着三叔陈建设家快步走去。
在陈洛的记忆里,大伯和三叔两家人,在他痴傻的那些年里从未嫌弃过他。
他们两家人,给予了他这个“傻子”很多的关怀与庇护。
这份亲情,他铭记于心。
如今三叔遇上难关,他岂能坐视不理?
就算因此会暴露一些自身的秘密,陈洛也毫不在意。
刚到三叔家院门外,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便传入陈洛耳中。
是两个女孩的声音,带着绝望与悲伤。
陈洛心中一沉。
他知道,这肯定是三叔的两个女儿回来了。
大女儿陈槐花在县城读初一,平时住校。
小女儿陈茉莉在乡里上小学,寄住在舅舅家。
此刻她们被叫回来,只能说明三婶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他走进堂屋,只见三叔陈建设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双眼红肿,面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而里屋门口,两个半大女孩,身形刚见少女模样的槐花,以及更稚嫩的茉莉,正抱在一起低声啜泣。
“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啊”
“妈,我是茉莉,你别吓我们”
听到脚步声,陈建设茫然地抬起头。
见是陈洛,他麻木的脸上挤出一丝反应:“小洛?你伤没好,怎么又跑来了?”
陈洛看着三叔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压低声音道:“三叔,我想再进去给三婶祈福试试。”
陈建设的眼睛,陡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连连点头,声音沙哑:“好,好!槐花,茉莉,你们先出来,让让你洛哥去看看。”
两个女孩泪眼婆娑地看向陈洛,听话的从里屋走出来。
她们年龄都比陈洛小,各自对着陈洛喊了一声“洛哥”,声音依旧哽咽。
陈洛点头应了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掀开布帘走进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