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夫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钩子,直接探入陈洛的脑海,搅动他的意识。
一股强烈的倾诉欲不受控制地涌起。
陈洛双唇微张,几乎要将水鬼潭下的秘密和盘托出。
就在第一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识海深处,那口静静悬浮的镇灵棺骤然一震,一股清凉的气息如冰泉般涌遍陈洛全身。
他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诡异的蛊惑状态中挣脱出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脸骇然地瞪向秦大夫。
秦大夫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变得阴鸷。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间,不知何时夹着一张已然燃烧殆尽,化为飞灰的黄色符纸。
“问心符”
秦大夫随手甩掉灰烬,目光如毒蛇般阴冷地锁定陈洛,声音里再无半分伪装的温和。
“倒是小瞧了你。”
“看来你在那水鬼潭里,得到的好处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大,竟能自行挣脱这符箓之力。”
陈洛此刻彻底明白,眼前这老者绝非善类,更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大夫。
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更不废话,脚下猛地一蹬,腰身发力,右拳如出膛炮弹,带着呼呼风声,直轰秦大夫心口!
这一拳,已然带上了藤原晋治记忆中的发力技巧,快、狠、准!
“嗯?”
秦大夫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不屑的冷笑。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跟老夫动手,你还嫩了百年!”
他看似随意地抬起左手,袍袖轻拂,动作飘逸如云,却精准地搭在陈洛手腕外侧,轻轻一引、一拨。
陈洛只觉自己凝聚的力道,如同打在滑不溜秋的泥鳅上。
沛然拳劲竟被轻易带偏,“砰”地一声砸在空处,震得旁边木柜嗡嗡作响。
旧力已去,索尼未生。
陈洛心中一沉,刚想变招后撤,秦大夫却动了!
他看似老迈的身躯,此刻灵动如鬼魅,脚下步法玄奥,只一步便抢入陈洛中门空档。
随即他沉肩侧身,整个人的重量仿佛瞬间凝聚于一点,以肩为锤,结结实实地撞在陈洛胸膛之上。
“噗——!”
陈洛如遭重锤擂击,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土坯墙上。
奇怪的是,如此猛烈的撞击,竟只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仿佛被这屋子吞噬了大半,未能传出。
是那些符箓!
陈洛立刻明白,这老道先前布下的符阵,已将这房间暂时隔绝成了一个封闭的“结界”!
他重重摔落在地,胸口剧痛欲裂。
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全身筋骨酥软,气血逆行,一时间竟难以动弹。
秦大夫缓步走近,蹲下身,精光四射的眼睛俯视著陈洛,如同看着砧板上的鱼肉。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小子,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告诉老夫,水鬼潭底究竟有何秘密?你是如何活着出来的?
若有半句虚言哼,不止是你,你父母姐弟,你三叔全家,整个龙山村
老夫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
陈洛脸上露出极度惊恐之色,眼神涣散,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道:“棺棺材我看见了一具青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气音。
秦大夫眼中贪光大盛,心急之下,不由自主地又凑近了些,侧耳追问:“大声点!什么棺材?说清楚!”
就是现在!
陈洛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爆射出决绝的厉芒:“你给我——死!!”
意念催动到极致!
识海中镇灵棺青光暴涨,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流光,自陈洛眉心激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秦大夫眉心要害!
这一下猝不及防,距离又近,几乎必中!
然而,令陈洛心头一凉的是,镇灵棺在触及秦大夫眉心皮肤的刹那,竟硬生生停滞了!
不,并非停滞。
陈洛能清晰感觉到,镇灵棺仍在前进,只是如同陷入极其粘稠的胶质,被一股无形而坚韧的力量死死抵挡在外!
秦大夫眉心处,隐隐有微弱的黄光闪烁,竟似有一层无形的防护!
“呵”
秦大夫也被这突如其来,直击魂魄的攻击惊出一身冷汗。
但随即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镇灵棺?它它竟认你为主了?”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狂喜地盯着近在咫尺,散发神秘波动的青铜小棺,眼中贪婪几乎化为实质。
“老夫果然没看错!你身具宿慧,魂魄特异,是罕见的‘双魂’之质!
原本只想用你作饵,引那潭底积年老鬼出来,炼为尸傀
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给了老夫如此大的惊喜!
待老夫吞了你的魂魄,炼化你的灵识,这具上古异宝,就是老夫的了!”
秦大夫狂笑之际,心神难免有刹那激荡,对镇灵棺的抵抗之力也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白影快如闪电,竟悄无声息地自门帘下方缝隙窜入屋内!
正是玄霜!
它不知何时潜伏到了附近,灵性十足的它似乎感知到主人陷入绝境,选择了最佳的突袭时机!
只见它后肢猛然蹬地,身体凌空跃起,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精准无比地扑向秦大夫颈侧!
张开的大口,獠牙森白,带着野兽最原始的致命杀机!
噗嗤!
利齿入肉,筋骨断裂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秦大夫的狂笑戛然而止,眼睛骤然凸出,布满血丝,充斥着极致的惊愕与不甘。
他脖颈处,鲜血如泉喷涌。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阻碍镇灵棺的无形力量因主人受创而骤然消散。
镇灵棺再无阻碍,“嗖”地一声,化作一道青芒,瞬间洞穿秦大夫的眉心,自其后脑贯出,带出一缕红白之物。
随后镇灵棺一个盘旋,飞回陈洛身边,没入其体内。
砰!
秦大夫的尸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双目圆睁,已然气息全无。
在他倒地的瞬间,屋内四角及门窗上贴附的黄符,齐齐无火自燃,眨眼化为灰烬飘落。
那股隔绝内外的凝滞感,也随之消失。
“洛儿!里面怎么样了?”
屋外立刻传来陈建国焦急的呼喊和拍门声,显然刚才秦大夫倒地那一声闷响,还是传了出去。
陈洛剧烈咳嗽几声,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嘶哑著喊道:“爹三叔进来”
门帘被猛地掀开,陈建国和陈建设冲了进来。
看到屋内的景象,两人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陈建国首先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到陈洛身边,扶住他,看到他胸前衣襟上的血迹,脸色煞白。
“小洛!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没事,爹,皮肉伤。”
陈洛借力艰难坐起,指了指秦大夫的尸体,又指了指走到他身边的玄霜。
“这个秦大夫他想杀我夺我魂魄炼什么邪术还好玄霜偷偷跟进来,救了我”
玄霜适时地抬起沾著些许血迹的嘴巴,低吼一声,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陈建国,似乎在证实陈洛的话。
陈建国看了看秦大夫脖子上那恐怖的伤口,又看了看威猛神骏的玄霜,心中信了八九分。
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问:“这老狗他为何单单要对你下手?”
陈洛早有腹稿,喘息著道:“他说说我是什么‘福泽深厚’‘魂魄纯净’,最适合炼成小鬼供他驱使”
“王八蛋!原来是个披着人皮的妖道!”
陈建国勃然大怒,额头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再上去踹那尸体几脚。
陈建设则显得惊慌失措,脸色惨白,看着地上的尸体哆哆嗦嗦道:“二二哥,现在可咋办啊?
这这老道死在我家里,传出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陈建国毕竟年长些,强行镇定下来。
他看了一眼气息逐渐平稳下来的儿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
“建设,你别慌。这事不能声张。
你在这儿守着洛儿,我马上去找大哥!
他见识广,一定有办法!”
“好,好!二哥你快去!”
陈建设连忙点头,此刻大哥陈建军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