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玥明白树根长老未尽的话语里藏着的绝望。
除非有神迹降临。
她不是神。
但她的道,是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看着那些天真可爱的花妖精,如今被魔气扭曲成狰狞的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地冲撞着她的灵力屏障,花玥的心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
放弃吗?
像树根长老说的那样,为了“大局”,亲手了结它们的“痛苦”?
不。
如果修仙就是不断地舍弃和妥协,如果强大就意味着要对弱小的无辜者挥下屠刀,那这条路,不走也罢!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变成一个冷冰冰的决策机器。
她要保护它们!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执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混沌。
这就是她的道,是她从穿越至今,在无数次求生和挣扎中,为自己找到的、独一无二的路!
就在她这份执念攀升到顶点的瞬间,手腕上的乾坤镯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滚烫!
“嗡——”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镯子里涌出,花玥低头一看,只见一截眼熟的、焦黑中带着点点星芒的枯枝,正从镯子的空间里缓缓“挤”了出来。
它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还没等花玥反应过来,一旁原本满眼悲痛与不忍的树根长老,在看到这截枯枝的刹那,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得滚圆!
那布满褶皱的脸皮剧烈地颤抖著,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眼中的痛苦和绝望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神神树的枝条!”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根须胡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您您是神女!”
神女?
花玥彻底懵了。
但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她下意识地握住了那截自动送上门来的枯枝。
几乎在握住它的同时,她体内的霸道灵力,仿佛找到了最佳的宣泄口,疯狂地涌入其中!
“轰!”
一道璀璨的绿色光环,以花玥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那光芒圣洁而温暖,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生命气息。
它不像灵力那样狂暴,也不像剑气那样锋利,它更像初春的阳光,温柔地拂过每一寸被魔气污染的土地。
“叽——!”
那些被魔气控制的花妖精,在接触到绿光的瞬间,发出了叫声。
但那叫声并非痛苦,更像是一种解脱。它们身上缠绕的黑色雾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露出它们原本色彩斑斓的身体。
通红的双眼恢复了清澈,狰狞的表情变回了天真。它们茫然地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周围,最后将感激的目光投向了绿光中心的那个身影。
而那些隐藏在阴影中,发出邪恶笑声的魔物,则像是被泼了滚油,发出真正凄厉的悲鸣,在绿光中寸寸消解,四散奔逃。
不过片刻,刚刚还魔气滔天的花海,便恢复了先前的灵气盎然,甚至比之前更加生机勃勃。
危机,解除了。
花玥刚松了口气,想开口问问树根长老“神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树根长老却对着她深深一躬,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与怅然:“老朽不能再多言。泄露天机,是大罪。”
说完,他整个身影便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了大地,消失不见。
跑得也太快了!
花玥一阵无语,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席卷了她全身。体内的灵力被刚才那一瞬间抽取得干干净净,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晃了晃,最终还是没能撑住,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她失去意识前,似乎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雪意的怀抱。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羲溟早来到了她的身边。
羲溟平静地伸出了一只手,悬停在幼苗的上方。
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属于天地规则的力量,从他指尖流淌而下,灌入那株韶光祭岁兰的嫩芽中。
于是,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嫩芽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生长,抽条,发叶,最终,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顶端悄然凝聚。
莹白色的花苞缓缓舒展,层层叠叠的花瓣宛如月光雕琢的艺术品,在绽放的瞬间,一股清雅绝伦的香气弥漫开来。
花,开了。
也就在这一刻,盛开的韶光祭岁兰中心,一道虚幻而绝美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华丽宫装的女子虚影,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疏离。她先是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爱花,随即,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羲溟身上。
看清羲溟面容的一瞬间,她那高傲的表情瞬间破功,化为一种极致的嫌恶与暴躁。
“啊啊啊啊!我讨厌男人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响彻花海,“你这个臭男人!不准碰我的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羲溟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摊了摊手,语气平淡。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样讨厌男性。”
“哼!我对男人没什么好说的!”花神虚影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苍蝇,“你快走吧!我可爱的霜霜宝贝呢?这次是她唤醒我的吗?”
她四处张望,寻找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羲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侧过身。
花神虚影的视线,这才落在了他怀中抱着的那个少女身上。
少女双眸紧闭,脸色因为灵力耗尽而显得有些苍白,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羲溟抱着她的姿势十分标准,一手托著背,一手揽著腿弯,稳稳当当。
“这是”花神虚影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霜霜宝贝的女儿?!你这个臭男人!快把她放下!不准碰她!”
她一边尖叫着,一边伸出手指,对着花玥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纯净无比的神力化作柔和的光晕,没入了花玥的眉心。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干涸的经脉像是久旱逢甘霖,迅速被充盈起来。
花玥的意识也从黑暗中被拉了回来。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再往上,是那双璀璨如熔金的眼眸。
他正低头看着她。
两人视线相撞,花玥愣了一秒。
紧接着,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她竟然被羲溟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抱在怀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平稳有力的心跳,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清冽又令人安心的体温。
“唰!”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天灵盖,花玥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
“放、放我下来!”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窘迫得想当场去世。
羲溟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还是依言,顺从地将她轻轻放在了地上。
双脚落地的瞬间,花玥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跳开三步,和他拉开安全距离,双手捂著滚烫的脸,不敢看他。
“宝贝!”
一个带着高傲和好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尴尬。
花玥抬起头,这才看到那个漂浮在花朵上方的绝美女子虚影。
“你的愿望是什么?”花神虚影温柔地看着她
愿望?
花玥怔了怔,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变得更强?得到绝世功法?还是
最终,所有的念头都归于一处。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花神,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想让娘亲平安回来。”
听到这个愿望,花神虚含蓄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这当然可以。不过,与其说是我帮你,不如说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霜霜那孩子,可没你想的那么弱。她现在,很安全。”
花玥的心安稳了下来,娘亲没事就好。
“真的吗?!”
“我从不说谎。”花神打了个哈欠,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好了,能量要耗尽了,我要继续沉睡了。希望下一次唤醒我的是个美丽的少女,而不是某个碍眼的臭男人。”
她最后还嫌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羲溟。
看着花神那毫不掩饰的厌恶,花玥忽然福至心灵,瞬间想通了一个问题——怪不得花家选出培养花种的比赛,限定只有女修才能参加。
敢情是这位脾气古怪的花神姐姐,从根源上就把所有男性都给淘汰了啊!
花神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朵完美盛开的韶光祭岁兰,静静地散发著莹润的光辉。
危机解除,得到了母亲平安的消息,还成功拿到了救命的灵药,花玥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长长舒了口气,转身正准备去采摘那朵来之不易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