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玥的话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心脏剧烈狂跳,既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也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
君渊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灵魂最深处的执念。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终于,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掷地有声。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花玥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这位绝世强者,认同了她的执念。
欣喜之余,花玥还记得她的师父是莫昃,还有代为教导的月清雪仙尊。
如今要半路改换门庭,跟着他人学剑,于情于理都得先跟两位师长报备一声。
花玥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先去了青林峰。
月清雪依旧是一身白衣,观察灵田里药草的长势。见到花玥前来,他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回来了。”
“月仙尊。”花玥恭敬地行了一礼,将自己想同君渊学习剑道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本以为月清雪会惊讶,或是不悦,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月清雪听完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悲悯的眼眸里,流露出的竟是一丝欣慰和如释重负。
“既是你的选择,我自然不会阻拦。”月清雪微笑着点头,“那位君前辈的剑道修为深不可测,远在我之上。你能得他指点,是你的机缘。”
他顿了顿,轻声补充道:“这些年,我因长离的伤势分心旁顾,在你的修行上多有疏忽,心中一直有愧。如今有君前辈代为教导,我也能放心些。”
花玥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一直以为自己留在青林峰,占用了月清雪的时间,影响了他为谢长离师兄疗伤,总觉得自己像个烫手山芋。现在能被“甩”出去,她本该感到轻松才对。
可看着月清雪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又莫名地觉得有些失落。
“仙尊,你别这么说。你赠我功法,为我解惑,我已经很感激了。”
月清雪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当花玥提起君渊时,她敏锐地察觉到,月清雪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他端起茶杯的动作也顿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别处。
他似乎在刻意回避著这个名字。
花玥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想。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但紧接着,一件让整个无极宗都为之震动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宗主亲自上门邀请担任峰主都被一口回绝的剑道神话——君渊,居然主动提出,要担任无极宗的客卿长老!
消息传出,整个宗门都炸了锅。
“什么?我没听错吧?君渊要做咱们宗门的客卿长老?那个连宗主面子都不给的君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不是向来独来独往,视规矩如无物吗?”
“听说是为了教导一个弟子!我的天,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一时间,流言四起。纪无尘听闻此事,正在擦拭佩剑的手猛地一顿,锋利的剑气瞬间失控,在坚硬的石壁上划出一道深痕。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花玥,则拿着传讯玉简,有些哭笑不得地听着另一头莫昃咋咋呼呼的声音。
“什么?!你说君渊那家伙要当客卿长老,就为了教你?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莫昃的笑声毫无顾忌,震得花玥耳朵嗡嗡作响。
“师父,这样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莫昃一口答应下来,随即话锋一转,用一种促狭的语气,压低了声音感慨道:
“啧啧,想不到啊想不到,师姐寻寻觅觅,最后还是挑了个冰山类型的。她以前明明老是抱怨,说大师兄那种类型的人,一年到头从嘴里蹦不出八百个字,唯一的优点就是自带寒气,夏天站旁边能避暑。”
花玥听得一头雾水:“师父,你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没什么!”莫昃立刻打了个哈哈,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咳,我这是在自言自语。既然那家伙肯教你,你可得好好学!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师父帮你帮你骂他!”
莫昃心里却在暗自吐槽:调侃君渊?他可不想自己那一头引以为傲的秀发保不住。
想当年,修仙界但凡有不开眼的敢在背后调侃君渊,下场都是“头保不住”。后来还是花知霜看不下去,亲自出手“建议”了一番,自那以后,君渊出手便有了分寸,下场从“头保不住”变成了“头发保不住”。
从此,多了许多佛修。
就这样,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花玥正式开始了她与君渊的剑道修行。
修行的地方,就在青林峰后山一处僻静的山谷里。
君渊的教导方式,和他的人一样,古怪又直接。
他不教招式,也不讲心法,第一天,他只是递给花玥一根最普通的树枝。
“用它,劈开这块石头。”君渊指著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言简意赅。
花玥接过树枝,注入灵力,对着青石狠狠劈下!
“啪!”
树枝应声而断,青石纹丝不动。
“继续。”君渊面无表情。
于是,花玥开始了她漫长而枯燥的“劈柴”生涯。一根又一根的树枝在她手中折断,青石上连一丝白痕都没留下。
她不解,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沉默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著这个动作。
而君渊,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会拿起他的剑,在空旷的泥地上画画。
画的也不是什么高深剑谱,而是一个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那些火柴人姿势各异,有的像是在奔跑,有的像是在跳跃,有的则是在挥舞著一根同样简陋的棍子。
花玥百思不得其解,完全看不出这些幼稚的涂鸦和剑道有什么关系。她甚至偷偷猜想,这或许是什么绝世大佬独有的奇怪癖好。
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模仿着地上火柴人的姿势去挥动树枝,但除了感觉自己有点傻之外,并没有任何变化。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谷里只有树枝折断的脆响和风声。
转眼,七年光阴悄然而逝。
对于凡人而言,或许已是沧海桑田,但对于寿元漫长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当初那个灰头土脸、只有七岁的小女孩,如今已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十四岁的花玥,身形抽长,眉眼彻底长开。如果说她的母亲花知霜是皎洁月光下遗世独立的清冷昙花,那花玥便是晨曦中最娇艳夺目的那朵牡丹,她的美,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明艳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七年,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枯燥的修行中。
而外界,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她修炼之余也时常关心叶臻的状况,叶臻在第二年就来了无极宗,就被测出是火系单灵根,拜入了以符箓闻名的万符峰。自从寻回亲生女儿,叶母叶琴的身体也一日好过一日,叶家家主叶长风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在族中大权独揽。
青梅竹马的周野,他那颗孵了不知多少年的灵兽蛋,也终于有了动静,孵出了一只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毛茸茸小兽,让时常怀疑自己孵了颗死蛋的周野,陷入了另一种甜蜜的烦恼。
至于那个总与她牵扯不清的叶心柔,花玥则是从好友叶悦悦的口中听说了她的近况。
“花玥,你是不知道,那个叶心柔现在可威风了!”叶悦悦坐在石凳上,一边啃著灵果,一边愤愤不平地吐槽,“全宗门上下都在传她人美心善,天赋绝伦,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甚至还有人拿她跟知霜仙子比,说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叶悦悦越说越气:“那群人真是瞎了眼!那是他们没见过你!”
“你真该出去让他们瞧瞧!还说她比知霜仙子更胜一筹?知霜仙子的画像都多少年没在市面上流传了,他们知道仙子长什么样吗?就在那胡说八道!”
听着好友的抱怨,花玥只是哈哈一笑。
她想,若是娘亲在此,听到这样的评价,大概也只会付之一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