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昆明远郊的一座小县城。幻想姬 已发布最芯彰劫
这里没有雨村山野的葱茏,却有另一种更贴近市井的、缓慢流淌的生机。
江水穿城而过,带着上游雪山融水的清冽,老旧的石桥横跨两岸,桥头总有卖花的老太太和蹲著下棋的大爷。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些有了年头的铺子——早点摊的蒸笼永远冒着白汽,杂货店门口挂著五颜六色的塑料桶和拖把,裁缝店的阿姨踩着老式缝纫机,哒哒声能传出去老远。
江璇的新家,就在离江边不远的一个老居民区里。
一栋六层楼房的顶楼,带着一个不算大但朝南的露台。
房子有些旧了,墙皮有些地方微微泛黄,但采光极好,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连绵的灰瓦屋顶和远处黛青色的山峦轮廓。
离开雨村小院的最初几天,那种“戒断反应”确实存在。
夜里醒来,偶尔会恍惚觉得还在二楼那个房间,能听见隔壁轻微的动静,或者楼下胖子哼歌的声音。
坐在陌生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完全不同的景色,心里会空落落的,像是哪里缺了一块。
但这种感觉消散得比江璇预想的要快得多。
或许是因为她离开的决心足够坚定,也或许是因为,她终于把命运的主动权,实实在在攥回了自己手里。
她开始一点点装饰这个完全属于她的空间。
过程琐碎,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治愈感。
先是彻底的大扫除。
她戴着口罩和手套,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擦洗每一扇窗户,拖净每一寸地板,把积年的灰尘和前任租客留下的陈旧气息统统赶走。
阳光透过擦得透亮的玻璃毫无阻碍地洒进来,房间里弥漫着洗衣粉和清水干净的味道。
然后是她最喜欢的部分——添置家具和布置。
她没有买全新的、风格统一的成套家具。
相反,她更享受在县城那条长长的、周末才开的旧货集市上慢慢淘换的乐趣。
一个晴好的周六早晨,她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舒服的棉布裙和平底鞋,背着帆布包就出了门。
集市上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油炸食物的香气、旧书的霉味、还有泥土和植物的清新。
她在一位老大爷的摊前,看中了一张老式的实木书桌。
桌面有些划痕,边角也磨损了,但木质温润,抽屉推拉依然顺滑。
她花了点钱买下来,又请旁边蹬三轮车的师傅帮忙运回家。
“姑娘,一个人住啊?”
蹬车的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边费力地把书桌搬上楼,一边随口问。
“嗯。”
江璇笑着点头,递过去一瓶水。
“这桌子不错,结实,再用几十年都没问题。”
师傅擦擦汗。
“就是重了点。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不买那些轻便的?”
“喜欢它的样子。
江璇摸了摸冰凉的桌面,上面有树木天然的年轮纹路。
书桌放在窗边,正对着江景。
她又陆续淘来了一把藤编的扶手椅,坐垫是她自己后来配的浅灰色亚麻布;
一个矮矮的、带玻璃门的旧书架,被她仔细擦干净,里面慢慢填上她在二手书店淘来的设计类书籍、小说和一些感兴趣的杂书;
还有一个边缘有些磕碰的陶瓷花瓶,被她养在露台上,插上当季的野花或是在菜市场顺手买的便宜百合。
露台是她最用心经营的地方。
她去花鸟市场买来几个大小不一的陶土花盆,填上土,种了些好养活的植物——薄荷、罗勒、小番茄,还有几株会开小花的雏菊和太阳花。
每天清晨浇水成了她固定的仪式,看着嫩绿的叶子舒展,小花苞一点点绽放,心里会有种平静的喜悦。
她还特意买了一张可以折叠的躺椅和一个小茶几。
天气好的午后,她会泡一杯自己晒的桂花茶,或者冲一杯黑咖啡,靠在躺椅上看书、画画,或者只是闭着眼睛晒太阳,听楼下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或是远处江上的汽笛声。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风轻柔地拂过脸颊,那种完全松弛、不必担忧任何事、也不必面对任何人复杂目光的状态,让她感到久违的、彻底的安宁。
厨房虽然小,但设备齐全。
她慢慢添置了喜欢的餐具——几个朴素的粗陶碗碟,一对印着小碎花的马克杯,还有一口沉甸甸的、适合炖汤的生铁锅。
她开始尝试自己做饭,照着手机上的菜谱,或者干脆凭感觉发挥。
去早市买最新鲜的蔬菜,跟卖豆腐的大婶学怎么挑嫩豆腐,在卖调料的小摊前犹豫该买哪种辣椒面。失败过几次,比如把菜炒糊了,或者汤咸得没法入口,但成功的时候更多。
当简单的饭菜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她坐在餐桌前独自享用,竟也觉得格外满足。
她也渐渐熟悉了这座小县城的生活节奏。
知道哪家早餐店的豆浆最醇,米线最爽滑;
知道邮局旁边那家小书店的老板下午总在打瞌睡,买书可以悄悄打个折;
知道傍晚时分,江边的步道上会有很多人散步,有遛狗的老人,也有嬉笑打闹的孩子;
知道周五晚上,电影院门口会格外热闹,虽然放映的多是老片子。
她依旧谨慎。
出门时,总会做些简单的伪装——戴一顶渔夫帽,架一副平光黑框眼镜,把长发扎成最普通的低马尾,衣服也多是颜色不起眼、款式宽松的休闲装。
她尽量避免去人多眼杂的地方,也时刻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这是离开时就和黑眼镜达成的默契,也是她对自己安全的负责。
但这份谨慎,并没有影响她享受这份新生活。
相反,它成了一种让她更安心融入的背景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像江水般平缓而坚定地向前流淌。
充实,宁静,平淡得近乎奢侈。
偶尔,在某个瞬间——比如闻到类似胖子炖汤的香味,看到街边有人下象棋想起无邪偶尔也会陪楼下大爷杀两盘,或者傍晚看到天际绯红的晚霞,想起雨村葡萄架下那些被灯笼照亮的夜晚——关于雨村、关于小院、关于那些人的记忆,会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来。
但那些画面,不再带着沉重的枷锁、愧疚的刺痛或暧昧的焦灼。
它们被时光和距离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只剩下一些温暖的碎片:胖子洪亮的笑声和总是塞给她的吃食,无邪偶尔看向她时带着担忧和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如今想来,似乎也能理解几分;
小哥沉默却可靠的陪伴,黎簇别扭却日渐放松的依赖,还有黑眼镜那些带着蛊惑、试探和复杂心绪的靠近,最终定格在他最后松开手,说“走吧,别回头”时,墨镜也遮不住的、深不见底的眼神。
想起这些,江璇心里会泛起淡淡的、类似怀念的涟漪,像微风吹过湖面。
她会停下手中的事,静静感受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继续做自己的事。
不悲伤,不后悔,只是承认那段经历真实地存在过,并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它们属于过去,而她现在拥有的,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阳光灿烂的当下和未来。
她过得很好。
比在雨村时,更轻松,更自在,更像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