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胖子和小哥离开雨村去处理一些事情,前后统共五天。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
这五天里,有整整四天,江璇几乎都和黑眼镜或者黎厮混在一起——如果那种弥漫着实验般的冷静、却又不时失控的亲密接触,可以称之为“厮混”的话。
他们躲在无人小院的房间里,或者干脆就在江璇自己的房间里,拉紧窗帘。
过程充满了试探、记录、分析和不可避免的沉溺。
江璇像对待一个至关重要的课题,努力保持着一份近乎冷酷的客观,记录每一次“验证”后,黑眼镜和黎簇身体反应的变化、持续的时间、舒适度的峰值与衰退曲线。
黑眼镜配合著她的“研究”,却总能在她最专注的时候,用一个更深更久的吻,或一个带着明显暗示的抚摸,打乱她的节奏,让她面红耳赤,记录本掉在地上。
黎簇则更沉默,但眼底的渴望和得到满足后的短暂餍足,同样清晰可见。
身体的变化是确凿无疑的。
黎簇原本需要轮椅代步的双腿,在第三次深入“验证”后,已经可以尝试着站立、缓慢行走,虽然还不太稳,但那股跗骨的阴冷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略带酸涩的力量感。
黑眼镜的眼睛,在第二天之后,即使不戴那副特制的墨镜,眼前也不再是永恒的模糊与阴翳,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锐利,只是百年习惯使然,他还是习惯性地戴着墨镜,或许也是为了遮住眼底某些过于汹涌的情绪。
然而,身体康复的喜悦,并未冲淡弥漫在三人之间那股沉重而复杂的暗流。
江璇越来越沉默,除了必要的记录和指示,她的话越来越少,常常在结束后独自望着窗外很久,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眼镜依旧挂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胖子若在,定能看出那笑容底下的紧绷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黎簇则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迷茫和不安中,腿好了,他却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看着江璇时,眼神里除了依赖,还有越来越多的恐慌。
在无邪他们预定回来的前一天下午,最后一次“记录”结束后,江璇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收拾,而是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看着地板上斑驳的光影,很久没动。
黑眼镜靠在墙边,点了支烟,没抽,只是看着烟雾袅袅上升。
黎簇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能稳稳踩在地上的双脚,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著。
“明天他们该回来了。”
江璇忽然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黑眼镜“嗯”了一声,弹了弹烟灰。
“我的‘验证’基本完成了。”
江璇继续说,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
“数据表明,你们确实痊愈了。后续只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和巩固。”
黎簇猛地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黑眼镜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
江璇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决心。
“所以,按照约定我该走了。”
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很稳,甚至没有颤抖。
黎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动作还有些踉跄。
“走?你去哪儿?!”
黑眼镜没动,只是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江璇。
“不知道。”
江璇诚实地说。
“但肯定不会留在这里。”
她避开黎簇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也避开黑眼镜那如有实质的视线,看着虚空中的一点。
“我的东西不多,已经收拾好了。
明天一早,在你们醒来之前,我会离开。
“不行!”
黎簇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想冲过去抓住她,却被自己还不甚灵便的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狼狈地扶住椅背。
江璇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坚决的东西取代。
“黎簇,你的腿好了,你可以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去读书,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别再困在过去了。”
她又看向黑眼镜。
“你的眼睛也好了,以后多保重。”
“保重?”
黑眼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他扯掉墨镜扔在床上,那双此刻锐利无比的眼睛直直刺向她。
“江璇,这就是你想要的?
治好我们,然后一走了之?
把我们这里当什么?慈善疗养院?任务完成点?”
他的质问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更深的痛楚。
江璇被他的目光刺得心头发颤,但还是强迫自己迎上去。
“是交易。”
她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要彻底斩断什么。
“一开始不就是吗?
你们需要治疗,我需要自由。
现在,交易完成了。”
“去你妈的交易!”
向来情绪内敛的黑眼镜第一次在她面前爆了粗口,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压迫感。
“你告诉我,这五天,你他妈的只觉得是交易?!”
江璇被他逼得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灼热的亲吻,那些失控的拥抱,那些肌肤相亲时灵魂都在颤栗的感觉怎么可能只是“交易”?
可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她就走不了了,她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
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中强装的冷漠,黑眼镜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骇人的气势一点点收敛,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疲惫和了然。
他知道了,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无论她心里究竟有没有一丝一毫别的感情,她离开的决心,已经坚不可摧。
他重新捡起墨镜戴上,遮住了所有情绪,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冷得像冰。
“好。如你所愿。”
他又看向摇摇欲坠的黎簇,声音没什么温度。
“你也是,黎簇。
腿好了,就别赖在这儿了。
该去哪儿去哪儿。”
黎簇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红,看着江璇,又看看黑眼镜,最后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手指关节立刻渗出血丝。
他没再回头,踉跄著冲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江璇和黑眼镜。
长久的沉默后,黑眼镜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
“你走可以。
但无邪他们回来,看到我们好了,你却不在了,一定会追问。
你打算怎么解释?”
江璇愣了一下,她确实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告诉他们。”
黑眼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把你所有的‘计划’,你那个所谓的‘验证’,你为了自由做的‘交易’,全都告诉他们。
这样,他们就不会误会,不会怪你,更不会去找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眼神却深得像潭水,紧紧锁着她的反应。
江璇心脏一缩。
全部告诉无邪他们?
告诉无邪,她为了离开,主动提出并实施了那种“验证”?
告诉胖子,她从头到尾都把他们视为换取自由的筹码?
告诉小哥不,她做不到。幻想姬 首发
她无法想象他们知道真相后的眼神,尤其是胖子,那个真心把她当妹妹疼的胖子,还有无邪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同意的音节。
黑眼镜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
“就知道你不敢。”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行了,你走吧。剩下的事,我和黎簇会处理。”
江璇看着他宽厚却莫名显得孤寂的背影,喉咙哽得生疼。
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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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江璇就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
包里只有她穿越时带来的几件衣服,一些必需品,还有那个装着“清瞳草”的空木盒——药材已经用在了最后一次“验证”里,木盒她留下了,说不清为什么。
霍秀秀后来寄给她的漂亮衣服、昂贵的护肤品,胖子给她买的零食,无邪送她的画具所有与雨村、与这些人产生联系的物件,她一件都没拿。
她走得干脆利落,像一阵清晨的薄雾,太阳一出来,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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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无邪他们的车开回了雨村。
还没停稳,无邪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脸上带着几天奔波后的疲惫,但眼底却有一丝隐隐的期待和轻松——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他终于可以回来,回来见那个人。
然而,刚走进院子,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平时那种祥和宁静,而是一种死寂。
喜来眠那边没有动静,小院里也空荡荡的。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凉亭石凳上的黎簇。
黎簇没有坐轮椅。
他就那么直接坐在坚硬的石凳上,背挺得笔直,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他的腿好了?
无邪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模糊却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目光急扫,看到了背对着他们、站在葡萄架下的黑眼镜。
黑眼镜听到车声,缓缓转过身。
他依旧戴着那副墨镜,但无邪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黑眼镜周身的气息很沉,很空。
而且,当他的目光(无邪感觉他在看自己)扫过来时,无邪竟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不再是以前那种隔着毛玻璃般的模糊感。
眼睛也好了?
那江璇呢?
无邪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几乎是冲进小楼的,挨个房间找——“江璇?阿璇?”
没有人回应。
她的房间门虚掩著,他推开,里面整整齐齐,床铺平整,书桌上干干净净,只有那台笔记本电脑不见了。
衣柜打开,属于她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后来霍秀秀和胖子他们给她添置的。
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还在,可她平时最喜欢的、胖子从镇上淘来的那个小梳子不见了。
她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无邪的心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他僵在江璇空荡荡的房间里,耳边嗡嗡作响。
胖子和小哥也跟了进来,看到房间的情形,胖子的脸色也变了,小哥则沉默地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无邪猛地转身,冲下楼,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直直冲到黑眼镜面前。
“她人呢?!”
无邪的声音因为极度压抑的愤怒和恐慌而嘶哑变调。
黑眼镜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问你她人呢?!江璇呢?!”
无邪一把揪住黑眼镜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额角青筋暴起,眼睛赤红,那里面翻涌著前所未有的偏执和疯狂,是胖子和小哥都很少见到的、属于“邪帝”时期的那种近乎失控的状态。
“黎簇的腿好了!
你的眼睛也好了!她人呢?!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强迫她了?!是不是!!!”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绝望的指控。
无邪的理智在意识到江璇可能用什么方法“治愈”了他们,然后又因此离开时,彻底崩断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坏、最不堪的猜测,而这一切的矛头,直指眼前这个最有“能力”也最有“动机”这么做的人。
黑眼镜任由他揪着衣领,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一下。
他透过墨镜,看着无邪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痛苦和恨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江璇临走前,让他“告诉他们全部”的提议,也想起了自己那带着私心和保护的否决。
告诉他,是自己诱导了江璇,利用了那个“验证”的猜想,占有了她,换来了康复,然后逼走了她?
还是告诉他,是江璇自己为了离开,主动提出了这个“交易”,他们只是各取所需?
无论哪个答案,都只会让眼前这个人更痛苦,更疯狂,也更不会放过江璇——无论是以爱之名,还是以恨之名。
而黎簇黑眼镜瞥了一眼依旧像尊石像般坐在凉亭里的少年。
那小子对江璇的执念只会更深,如果知道“真相”,天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在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犹豫后,黑眼镜选择了江璇可能最不希望,却也是最能“保护”她远离这一切的方式——沉默,和默认。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无邪的指控。
他只是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无邪,然后,很轻、却足够清晰地说了三个字:
“她走了。”
这三个字,像最后的宣判,击溃了无邪最后的侥幸。
他猛地抡起拳头,狠狠砸在黑眼镜的脸上!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
黑眼镜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墨镜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他舔了舔瞬间破裂的嘴角,尝到了血腥味,却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慢慢转回头,用那双已经痊愈、此刻清晰映出无邪扭曲面容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无邪!住手!”
胖子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住还想继续动手的无邪。
无邪被胖子死死抱住,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黑眼镜,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把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他嘶吼著,声音里带上了崩溃的哭腔。
胖子看着怀里几乎失控的无邪,又看看嘴角淌血、眼神死寂的黑眼镜,再看看凉亭里那个对一切恍若未闻的黎簇,最后看向门口沉默不语的小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冒上来。
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此刻冰冷得像个坟墓。
“瞎子!你他妈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阿璇去哪儿了?!”
胖子也急了,朝着黑眼镜吼道。
黑眼镜弯腰,捡起地上的墨镜,慢条斯理地重新戴上,遮住了所有情绪。他看了一眼被胖子抱着、还在挣扎嘶吼的无邪,又看了看胖子,最后目光落在小哥身上,停留了一瞬。
“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她治好了我们,然后走了。就这样。”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朝着院外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黑瞎子!你给老子站住!”
胖子气得大喊。
黑眼镜脚步未停,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黎簇这时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还有些不自然,但确实站得很稳。
他看了一眼混乱的院子,目光在无邪痛苦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那里面没有任何同情或解释,只有一片冰冷的、死水般的漠然。
然后,他也转身,朝着自己暂住的房间走去,开始沉默地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
“黎簇!你小子又要去哪儿?!”
胖子一个头两个大。
黎簇没有回答,很快就拎着一个小包走了出来,看也没看院子里的人,径直离开了。
他的背影挺直,脚步坚定,走向村口的方向,显然是要彻底离开雨村,回北京,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原本的五个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无邪崩溃的喘息,胖子沉重的叹息,和小哥亘古不变的沉默。
小哥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站在门口,目光依次扫过空荡荡的凉亭、黑眼镜离开的方向、黎簇消失的村口,最后落在江璇房间的窗户上。
他知道的比无邪和胖子多一些,他听到了那晚的部分对话,猜到了大概。
但他同样选择了沉默。有些真相,说出来未必是慈悲。
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气氛笼罩了整座小院。
往日的热闹温馨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桌椅和满院寂静的阳光,刺眼得让人心头发慌。
无邪终于挣脱了胖子,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凉的石板上,双手捂著脸,肩膀无声地颤抖。
胖子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来,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蹲在他旁边,愁容满面。
往后的几天,无邪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和渠道,发了疯一样寻找江璇的下落。
胖子也联系了所有道上能打听消息的朋友,解雨臣和霍秀秀那边也旁敲侧击地询问过。
然而,江璇就像一滴水蒸发了似的,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没有银行卡消费信息,没有通讯记录,甚至没有一张清晰的摄像头捕捉到的影像。
她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一次次的失望像冰冷的潮水,渐渐淹没了无邪眼中最后的光。
他不再歇斯底里,不再疯狂寻找,人一天天沉默下去,常常一个人坐在江璇空荡荡的房间里,一坐就是半天,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周身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他把关于江璇的一切,连同那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破碎的感情,深深地、用力地埋藏到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上了锁,不敢触碰。
胖子看着无邪这样,心疼得不行,对黑眼镜和黎簇的不告而别和隐瞒也越发恼火。
虽然理智上知道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但情感上,他无法原谅他们以这种方式“逼走”了江璇,更无法原谅他们事后这种逃避和冷漠的态度。
兄弟情分还在,但裂痕已然产生,再难回到从前那种毫无芥蒂的热闹。
原本温馨热闹、充满烟火气的小院,从此变得冷清压抑。
喜来眠虽然还开着,但少了江璇偶尔的帮忙和笑声,少了黑眼镜的插科打诨,少了黎簇别别扭扭的存在,连胖子炒菜时的吆喝声,都显得有气无力了许多。
只有小哥,依旧日复一日地安静存在,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但他偶尔望向村口方向的沉寂目光,又仿佛泄露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深沉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