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璇觉得,这一天简直比她在异世界刚醒来时还要漫长难熬。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早饭时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午饭时依旧挥之不去的微妙气氛;
以及一整天里,无邪时不时投来的、欲言又止的复杂目光,黎簇身上散发的持续低气压,胖子明显强颜欢笑下的担忧,还有黑眼镜那虽然隔着墨镜、却依旧能让她心慌意乱的偶尔注视
这一切都让她神经紧绷,几乎透不过气。
她像个提线木偶,按照往日的节奏,给黎簇治疗,偶尔去喜来眠搭把手,大部分时间躲在凉亭或房间里画画,却一笔也画不出来。
脑子里反复回旋的,只有一件事:黑眼镜早上说的——效果还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昨晚那个失控的、羞耻的“验证”,结果是明确且有效的。
那种远超肢体接触的、质变般的治疗力量,真实存在,并且具有相当的持久性(至少超过了十二小时)。
她那关于“更亲密接触可能导致彻底治愈”的猜想,得到了强有力的初步证实。
明明心底那个最大的、关于如何获取“自由钥匙”的疑问,似乎找到了明确的答案和路径。
明明离她一直渴望的、离开这里、去过自己生活、寻找回家之路的目标,前所未有地靠近了。
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没有即将达成目标的雀跃,反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甸甸,闷得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看着院子里熟悉的一草一木,看着葡萄藤下摇曳的光影,看着厨房窗口胖子忙碌的身影,看着远处喜来眠隐约的轮廓
甚至想起无邪沉默时微蹙的眉头,想起黎簇别扭却坚持每天来治疗的样子,想起黑眼镜墨镜下看不真切、却总让她心跳失序的眼神
离开这里。
这四个字,曾经是她最大的动力和支撑。
可现在,当离开的可能性变得触手可及时,她却感到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从心口某个地方蔓延开来。
“江璇,你是不是有病?”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骂了一句,眼圈却有点发红。
“得偿所愿还不高兴?矫情什么?”
可那股莫名的、沉甸甸的情绪,就是挥之不去。
她甩甩头,试图把它归结为对未知“验证”下一步的紧张,或者是对昨晚那个吻的余悸。
但心底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她,似乎不止如此。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她几乎是立刻放下碗筷,低声说了句“我吃饱了,先上去了”,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甚至没敢看任何人的反应。
她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追随着自己,如芒在背。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刹那,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地、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只有在这个狭小私密的空间里,她才能暂时卸下那层名为“正常”的伪装,直面自己心里一团乱麻的情绪。
验证通过了。
然后呢?
真的要进行到最后一步吗?
和黑眼镜?
还是也包括黎簇?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加速,不仅仅是羞耻,还有一种更深的不安和抗拒?
她分不清。
还有无邪今天看她的眼神胖子欲言又止的担忧小哥沉默却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黎簇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她与他们之间,关于治疗与自由的、相对清晰的“交易”或“计划”。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似乎远远超出了“计划”的范畴,将所有人都卷了进来,情绪、关系、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
她正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节奏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璇心里一紧。
这个时间会是谁?
黑眼镜?
他早上说了要观察效果持续时间,也许是来“验收”的?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谁?”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我,无邪。”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无邪?
江璇愣了一下。
她想到他白天的眼神,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门。
无邪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烦躁时抓过。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闪躲和欲言又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白的、近乎执拗的探寻,眼底深处,翻涌著江璇看不懂的、浓烈而混乱的情绪。
“无邪?有事吗?”
江璇侧身让他进来,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她感觉今晚的无邪,有点不一样。
无邪走进房间,却没有坐下,就站在屋子中央,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阿璇,”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直接得让江璇措手不及。
“你和瞎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璇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回潮的趋势。
她强作镇定,试图用早想好的说辞搪塞。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意外,昨天下午你也看到了”
“意外?”
无邪打断她,向前逼近了一步,距离近得让江璇能看清他眼中细微的血丝和压抑的痛楚。
“只是意外的话,他嘴上的伤哪来的?你今天一整天躲躲闪闪又是为什么?还有他看你的眼神”
他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噎住了,胸膛微微起伏。
“阿璇,我不是瞎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失控的急切和委屈?
江璇被这样的无邪弄得有些懵,也有些无措。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眼中那浓烈的情绪钉在了原地。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难道要告诉他,那是个关于治疗能力的“验证”?
不,这说不通,也只会把水搅得更浑。
无邪看着她慌乱闪躲的眼神,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烧得他理智的弦嗡嗡作响。
沙海十年,他把自己逼到极限,算计人心,布局千里,像个精密而冷酷的机器。
他以为那样的日子过去后,在雨村平静的生活能抚平一切。
他也确实在努力变好,为了胖子,为了小哥,为了所有关心他的人。
可江璇的出现,像一道他从未预料过的光,不炽烈,却温暖,不刺眼,却照亮了他心底某些早已荒芜的角落。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份心动藏着,顾忌著年龄,顾忌著过往,顾忌著是她被迫留下的愧疚,只敢远远看着,默默关心,告诉自己这样就好,能看着她平安喜乐就好。
他从未奢望过更多。
江璇在他心里,就像一轮高悬天际的明月,皎洁,明亮,是他灰暗过往和复杂现世中,一处干净美好的向往。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那里,清清冷冷地照着,不会属于任何人。
可黑眼镜唇上的伤口,江璇整日的羞窘闪躲,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碎了他这个自欺欺人的幻象。
原来明月的光,并非遥不可及。
原来她也会为另一个人脸红心跳,也会与另一个人有那样亲密的、留下印记的接触。
如果如果黑眼镜可以,那为什么他不可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十年沙海扭曲的印记,那些被压抑的、偏执的、渴望抓住什么来填补内心空洞的阴暗面,在这一刻,借着嫉妒和失落的由头,悄然探出了触角。
他也身处黑暗,他也需要救赎,他也想要那轮明月的光,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阿璇,”
无邪的声音更低,更哑,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颤抖,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痛苦,有渴望,还有一丝江璇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执拗。
“我知道我可能比不上瞎子他会哄人,也没他活得久见识多。
我身上一堆破事,心里也不怎么干净沙海那十年,我真的病了,病得很重。
是胖子,是小哥,是他们把我一点点拉回来的。
我以为我好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是看到你和瞎子我这里,”
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手指微微用力。
“又像被撕开了一样。
很难受。
阿璇,我是不是又不好了?”
他微微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浓重的、自我厌弃又渴望安抚的氛围里。
他太了解江璇了,知道她心软,善良,看不得别人痛苦,尤其是因为“她”而痛苦。
果然,江璇被他这番话和这副模样彻底击中了。
她没想到,自己和黑眼镜那个出于“验证”的吻,会对无邪造成这么大的冲击,甚至引动了他可能还未完全愈合的心理创伤。
愧疚和担忧瞬间淹没了她之前的尴尬和为难。
“无邪,你别这么说!”
她急忙上前一步,想也没想就抓住了他按在胸口的手腕,急切地看着他。
“你没有不好!
那十年那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为了小哥,为了大家。
你现在很好,真的!
胖子哥和小哥都在,我们我们也都在啊。”
她的手温暖柔软,带着关切的力量。
无邪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她的焦急,心里那点阴暗的、算计的部分,诡异地得到了一丝满足和确认。
看,她是在乎他的。
她也会为他紧张,为他担忧。
他抬起眼,眼底的脆弱和痛苦被刻意放大,却也不全然是伪装。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那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像个迷茫又委屈的孩子。
“为什么是瞎子?
阿璇,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因为我逼你留下来了,所以你讨厌我,才”
“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江璇连忙否认,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被无邪此刻流露出的、全然不同于平日沉稳可靠形象的脆弱一面弄得心慌意乱,只想赶紧安抚他。
“无邪,你很好,你对我也很好。
昨天的事真的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黑眼镜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至少现在不是!”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著,试图撇清,却又不能说出真相。
不是那种关系?
无邪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里那点晦暗的希望又燃起了一丝火苗。
至少现在不是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如果再不行动,等她真的和瞎子确定了什么,他就真的只能永远当一个旁观者了。
他不能接受。
“阿璇,”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慌乱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和蛊惑。
“如果如果我也可以呢?”
江璇愣住了,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无邪却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瓣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昨晚的嫣红。
他的眼神暗了暗,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模仿黑眼镜的试探,缓缓靠近。
“就像瞎子那样。”
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江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一挣,力道之大,差点让无邪没握住她的手。
“无邪!你冷静点!”
她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只是想验证治疗能力,怎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无邪怎么会怎么会也
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吓和抗拒,无邪动作僵住了。
心里那点燃烧的火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滋啦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更深的刺痛。
他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难堪、失落和自嘲的复杂表情。
“对不起”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吓到你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里的偏执和脆弱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黯然。
“你就当我今晚发疯了吧。别放在心上。”
说完,他不敢再看江璇的表情,匆匆转身,拉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将无邪混乱的气息和江璇惊魂未定的心跳隔绝开来。
江璇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手腕上还残留着无邪刚才握过的力道和温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后怕一阵阵涌上来。
怎么会这样?
无邪他他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沙海的后遗症吗?
还是因为看到了她和黑眼镜刺激到了他?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验证能力,然后根据结果,考虑是否进行到最后一步,换取自由。
可现在,无邪突如其来的、激烈而混乱的表露,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乱了一切。
事情变得无比复杂,远远超出了“治疗交易”的范畴。
情感、嫉妒、占有欲、未愈的心理创伤
所有这些她原本极力避免卷入的东西,现在都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慌。
是不是应该加快速度了?
尽快完成那个“验证”的最后一步,治好黑眼镜和黎簇,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害怕了。
害怕面对无邪眼中那种陌生的、激烈的情绪,害怕事情继续失控,害怕自己原本相对清晰的“计划”和“目标”,被这些汹涌的情感彻底淹没、扭曲。
可是一想到“离开”,心口那处空落落的、闷闷的疼痛,又清晰地传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黑漆漆的轮廓,只有喜来眠那边还亮着几盏灯。
那里有胖子,有小哥,也许黑眼镜也在。
还有隔壁房间里,不知道情绪平复下来没有的无邪。
以及楼下,那个总是别别扭扭却每天准时出现的黎簇。
这个地方,这些人,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如此深的印记。
验证通过了。
自由似乎触手可及。
可为什么,每一步,都变得如此艰难,如此令人心乱如麻?
江璇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第一次对自己那个看似明确的“计划”,产生了深深的动摇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