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和霍秀秀离开雨村后,小院里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江璇开始更规律地给黎簇治疗。
每天午后,等黎簇吃完午饭休息一会儿,她就会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肩上。
她的治愈能力只需要肢体接触就能传递,这倒是方便。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每次都会这样问,声音温和。
黎簇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渐渐习惯。
他会点点头,简短地回答:“还行。”或者“比昨天好点。”
苏万总是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江璇有时候觉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能说的人。
可苏万长了张娃娃脸,有点奶,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你认真说话的时候,特别真诚,让人讨厌不起来。
“璇姐,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到我回学校考试,结果一道题都不会!”
苏万一边削苹果一边说。
“吓醒了一身冷汗。”
江璇忍不住笑。
“你这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
苏万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分给江璇和黎簇。
“不过现在好了,在这儿不用考试,嘿嘿。”
黎簇接过苹果,瞥了苏万一眼。
“你那是逃过一劫。”
“怎么说话的!”
苏万瞪他。
“我那叫合理休学!”
江璇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弯了弯。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手还搭在黎簇肩上,能感觉到他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黑眼镜有时候也会加入进来。
他从屋里晃出来,很自然地走到江璇身边,手臂一伸就搭在她另一边的肩上。
“哟,治疗时间呢?”
他笑着说,墨镜下的嘴角勾起。
“加我一个呗。”
江璇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她早就发现了,黑眼镜这个人,你越是躲,他就越是往前凑。
之前她试着保持距离,结果他反而变本加厉,吃饭时给她夹菜,出门时走在她旁边,甚至有时候会突然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
她要是退一步,他能进三四五六七八步。
所以后来她学乖了,不躲了,但也不主动。
就像现在,他搭着她的肩,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跟黎簇说话。
“今天能试着站一会儿吗?”
她问黎簇。
黎簇想了想,点头。
“可以试试。”
苏万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来扶你!”
黑眼镜的手还搭在江璇肩上,指尖轻轻敲了敲。
“我说,我这眼睛什么时候能好透啊?
昨晚上看星星,还觉得有点模糊。”
江璇转头看他。
“急什么,慢慢来。”
“能不急嘛。”
黑眼镜笑。
“我还想好好看看咱们阿璇长什么样呢。”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苏万都愣了一下,抬头看看黑眼镜,又看看江璇,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江璇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
“那你得先好好配合治疗。”
“我一直很配合啊。”
黑眼镜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他靠得太近,呼吸几乎要喷到她耳朵上。
江璇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他的手就从她肩上滑了下来。
“那就继续配合。”
她说,然后看向黎簇。
“来,试试站起来。”
黎簇撑著轮椅扶手,苏万在旁边扶著。
他咬著牙,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真的慢慢站起来了。
虽然只站了十几秒就坐了回去,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可以啊鸭梨!”
苏万兴奋地说。
黎簇喘着气,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他看向江璇,眼神亮亮的。
江璇也笑了。
“很棒,明天可以多站几秒。”
黑眼镜站在一旁看着,墨镜下的眼睛眯了眯。
他注意到江璇刚才那个细微的躲避动作,也注意到她对黎簇笑时那种纯粹的高兴。
对他,她总是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防备。
但他不在乎。
江璇退一步,他就进两步,三步,直到她退无可退。
下午的时候,几个人会坐在院子的凉亭里。
江璇把笔记本电脑搬出来,放在石桌上。
她最近迷上了《甄嬛传》,正看到甄嬛进宫选秀那段。
黎簇和黑眼镜一左一右坐在她两边,两人的手都搭在她肩上——名义上是治疗,实际上谁都知道没那么简单。
苏万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剧。
“这皇帝眼神不行啊。”
黑眼镜突然说,“这么漂亮的姑娘,他还挑三拣四。”
江璇没接话,眼睛盯着屏幕。
“璇姐,你说甄嬛能选上吗?”苏万问。
“能。”江璇说,“主角光环。”
黎簇嗤笑:“那你还看这么认真。”
“剧情好啊。”
江璇理直气壮,“你看这服化道,这台词,多精致。”
黑眼镜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敲着节奏。
“要我说,这宫里太闷了,不如咱们雨村自在。”
“那是。”
苏万接话,“在雨村多好,不用勾心斗角,还能天天吃胖哥做的饭。”
“你就知道吃。”
黎簇说他。
“吃怎么了?人生在世,吃最重要!”
苏万反驳。
黑眼镜看着江璇的侧脸,突然说。
“阿璇,你要是进宫,肯定能当皇后。”
江璇终于转头看他,眼神有点无奈。
“你好好看剧行不行?”
“我这不是在好好看嘛。”
黑眼镜笑。
“你看这选秀的姑娘,哪个有我们阿璇好看?”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苏万都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看黑眼镜,又看看江璇,眼睛转了转,没说话。
黎簇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黑眼镜搭在江璇肩上的手,眼神冷飕飕的。
“黑爷,”
黎簇开口,语气不咸不淡的。
“您这治疗,需要搭这么紧吗?”
黑眼镜挑眉。
“怎么,你有意见?”
“没意见。”黎簇说。
“就是觉得,有些人年纪大了,还是注意点分寸比较好。”
这话就差直接说“老男人别动手动脚”了。
黑眼镜笑了,不但没松手,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会疼人。”
江璇叹了口气,把电脑合上。
“我累了,今天就看到这儿吧。”
她起身,肩膀一抖,两个人的手都滑了下去。
她抱起电脑,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黑眼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还挂著笑,但眼神深了深。
黎簇冷哼一声,转动轮椅也离开了。
苏万坐在小板凳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小声嘀咕。
“我怎么觉得气氛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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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胖子正在收拾碗筷。
中午的饭菜简单,但做得用心。
他擦著灶台,动作麻利。
无邪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发呆。
院子里,江璇正坐在凉亭里看书,阳光照在她身上,安静得像幅画。
“我说天真,”
胖子突然开口,声音压低了。
“还有瞎子,你们俩差不多得了。”
无邪回过神,转头看他:“什么?”
“还装傻?”
胖子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
“你,瞎子,还有小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们三个对阿璇那丫头什么意思,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张起灵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
无邪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台面边缘。
那儿有道浅浅的划痕,是前几天江璇切菜时不小心留下的。
她当时“哎呀”一声,他立刻过去看,好在只是刀划到了台面,她手指没事。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胖子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
“阿璇是好,聪明,懂事,跟个小太阳似的。
可你们别忘了,她是张家人。
她妈留给她的那条项链是干什么的?
不就是不想让她回张家,想过普通人的日子吗?”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张起灵关了水,转过身,靠在冰箱旁。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看着胖子,等着他继续说。
“等瞎子的眼睛好了,黎簇的腿好了,她是要走的。”
胖子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回她自己的生活里去。
读书,工作,谈恋爱,结婚生子——跟个普通人一样。
你们现在这样让人家小姑娘怎么处?”
他顿了顿,看着无邪。
“没看见她现在都躲着你们走了?”
无邪想起这几天江璇那些细微的躲避。
吃饭时他给她夹菜,她会说“谢谢”,然后不再碰那道菜。
他在院子里看书,她路过时会绕道走。
他跟她说话,她总是回答得很简短,目光很少停留在他脸上。
他以为是自己太急了,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注意到。
“我不是说你们不能喜欢谁,”
胖子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严肃。
“可得分清楚。
阿璇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该有她自己的日子。”
“可我们”
无邪开口,声音干涩。
“我们什么?”
胖子看着他。
“我们这些在泥里打滚的,身上脏事儿一堆,就别把人家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扯进来了。”
他走到无邪面前,认真地说。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不是非得攥手里。
看着她好好儿的,比什么都强。”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
阳光洒进厨房,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无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沾过血,沾过土,挖过墓,杀过生。
江璇的手呢?
白皙,纤细,拿过画笔,翻过书页,会泡花茶,会做甜点。
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还是开口,声音很低。
“胖爷,你说得都对。可是”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些红血丝。
“可是我放不下。”
胖子皱起眉。
“我知道我年纪比她大,”
无邪继续说,语气有些急。
“大了很多。
我要是再年长几岁,真能当她爸了。
可是胖爷,你知道的,我吃过麒麟竭,我看着不老。
而且江璇是张家人,她也长寿。
就算我和她在一起,也只占她人生的一小段。
等我老了,死了,她还能再活很久,还能再遇到别人”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胖子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
“你这是喜欢吗?你这叫自私!”
无邪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胖子,眼神固执。
胖子气得直摇头。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一句没听进去是吧?
好,那我再说一点——江璇是张家人。
就算她最后要留下来,要在这圈子里待着,她也只会跟小哥在一起!
他们是同族,小哥是族长,他护着她天经地义!
你呢?
你算什么?”
这话说得重了。
厨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张起灵一直没说话,此时才开口,声音平静。
“胖子。”
胖子看向他。
“小哥,你说句话。你是不是也”
“江璇有自己的选择。”
张起灵说,语气很淡,但很清晰。
“她不是物品,不需要被分配。”
无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胖子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行,你们都有理。
我就一句话——别逼她。
她现在躲着你们,就是因为感觉到了压力。
要是你们再往前逼,她只会躲得更远。”
他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
“天真,我知道你心疼她。
那晚听她说那些事,我也心疼。
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受了欺负不敢说,想家了只能半夜跑去大使馆门口哭
换成谁听了不心疼?”
无邪的眼圈红了。
“可正因为她不容易,我们才更应该为她想想。”
胖子说。
“她好不容易从那些事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有机会过正常人的生活。
咱们就别再把她拉进咱们这摊浑水里了。”
窗外,江璇合上书,起身往屋里走。
经过厨房门口时,她往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无邪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视线,快步走过去了。
无邪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胖爷,”
他轻声说。
“你说得对,我都懂。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可是我真的太想留住她了。”
胖子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摇摇头,转身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冲走了厨房里沉重的气氛。
张起灵走到无邪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顺其自然。”
无邪苦笑。
“小哥,你说得容易。”
“不容易。”
张起灵说,目光也看向窗外。
“但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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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苏万和黎簇在凉亭里下棋。
苏万棋艺差,已经输了三盘,正嚷嚷着要再来。
“不来了。”
黎簇把棋子一推。
“跟你下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了?我这不是在进步嘛!”
苏万不服。
黎簇懒得理他,转动轮椅准备回屋。
经过厨房窗外时,他听到里面胖子和无邪的对话片段,脚步顿了顿。
苏万也听到了,凑过来小声说。
“鸭梨,你听见没?”
“听见了。”
黎簇面无表情。
“无邪他”
苏万挠挠头。
“他好像真的喜欢璇姐。”
黎簇冷笑。
“喜欢又怎样?他配吗?”
苏万愣了一下。
“你这话说的无邪其实人不错。”
“对,人不错。”
黎簇语气讽刺,“不错到把我扔在沙漠里,不错到让我瘸了腿。”
苏万不说话了。
这事儿是黎簇心里永远的刺,碰不得。
黎簇转动轮椅继续往前走,声音低了下来。
“不过胖子说得对,璇姐确实不该留在这儿。
她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苏万跟在他后面:“可是我觉得璇姐在这儿挺开心的啊。
你看她,会跟我们开玩笑,会一起看剧,还会做好吃的”
“那是现在。”
黎簇说,“等黑眼镜的眼睛好了,我的腿好了,她就会走。她亲口说的。”
苏万叹了口气。
“也是。璇姐那么优秀,应该去过更好的生活。”
两人沉默著往屋里走。
快到门口时,黎簇突然说。
“其实黑眼镜也配不上她。”
苏万笑了。
“你这话说的不过也是,我师父年纪太大了。
而且他眼睛还没好透呢,现在看人都模糊,真在一起了,连璇姐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不是年纪的问题。”
黎簇说,“是他这个人,太太那个了。”
“哪个?”
“就是太主动,太黏人。”
黎簇皱眉,“你没看见璇姐每次都躲他吗?”
苏万想了想,点点头。
“确实。不过黑爷那人就那样,你越躲,他越来劲。”
两人进了屋。
江璇正在客厅里泡茶,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
“下完棋了?”
“被鸭梨虐惨了。”
苏万苦着脸。
江璇倒了三杯茶。
“喝点茶,歇歇。”
黎簇接过茶杯,指尖碰到她的手。
他顿了顿,低声说:“谢谢。”
“客气什么。”
江璇在他对面坐下。
“对了,明天治疗时间改到上午吧,我下午想去镇上买点东西。”
“我陪你去!”苏万立刻说。
“我也去。”黎簇说。
江璇看着黎簇的轮椅,有些犹豫:“你的腿”
“坐车去,没事。”
黎簇说得很自然,“总不能天天待在院子里。”
江璇想了想,点头。
“好,那明天上午治疗完,下午咱们一起去。”
她低头喝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黎簇看着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烧烤时,她说起在韩国的那些事。
那时候她眼睛里有光,有骄傲,也有脆弱。
她说想家时,声音那么轻,轻得让人心疼。
他其实能理解无邪为什么放不下。
这样的江璇,谁不想留住呢?
可是就像胖子说的,喜欢一个人,有时候不是非得攥手里。
看着她好好儿的,比什么都强。
只是道理谁都懂,做起来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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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胖子做了四菜一汤,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众人围坐在一起,头顶是初升的月亮和渐渐亮起的星星。
江璇坐在黎簇和苏万旁边,对面是无邪。
黑眼镜坐在她斜对面,张起灵坐在她右手边——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坐下时很自然,没人说什么。
“来,尝尝这个鱼。”
胖子给江璇夹了一大块。
“今儿下午去溪里钓的,新鲜着呢。”
“谢谢胖哥。”
江璇笑着接过。
无邪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也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这个也好吃。”
江璇顿了顿,然后说:“谢谢无邪。”
她又把那块排骨夹给了苏万。
“苏万,你不是爱吃排骨吗?”
苏万愣愣地接过来:“啊?谢谢璇姐”
无邪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低头吃饭。
黑眼镜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个笑。
他也夹了筷子青菜给江璇:“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江璇这次没拒绝,说了声“谢谢”,然后把青菜吃了。
黑眼镜的笑意更深了。
黎簇冷哼一声,但没说话。
张起灵安静地吃著饭,偶尔给江璇添点汤,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
吃完饭,江璇帮着收拾碗筷。
在厨房洗碗时,胖子凑过来,小声说:“丫头,别太有压力。”
江璇手一顿,转头看他。
胖子笑呵呵的。
“胖哥我都看着呢。
你呢,就按你自己的节奏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管别人怎么想。”
江璇心里一暖,点点头。
“我知道,胖哥。”
“知道就好。”
胖子拍拍她的肩。
“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不管以后怎么选,都别委屈自己。”
江璇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胖子的意思。
这些天她不是没感觉到,无邪、黑眼镜,甚至小哥,对她的态度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还有黎簇那个别扭的关心,苏万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都感觉到了。
所以她才更小心地保持距离。
她来这个世界是有任务的,等任务完成,她就要离开。
这些人,这些温暖,这些若有若无的情愫,都是她不能深陷的风景。
可是人心是肉长的。
每天生活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看剧,一起治疗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只是把它们压在心底,告诉自己:时间到了,就该走了。
洗完碗,她回到院子。
大家都在,无邪和黑眼镜在下棋,张起灵坐在一旁看,黎簇和苏万在另一边打游戏。
月光很好,洒在每个人身上。
江璇在张起灵旁边坐下,抬头看星星。
“今晚星星真多。”
她轻声说。
张起灵“嗯”了一声,也抬起头。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江璇突然说。
“小哥,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张起灵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
“不同的阶段,追求不同的东西。”他说。
“那你现在追求什么?”江璇问。
张起灵想了想:“平静。”
简单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东西。
他活了太久,经历了太多,现在想要的,只是一段平静的日子。
江璇点点头:“挺好的。”
“你呢?”张起灵反问。
江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回家。”
不是回哪个具体的家,是回那种安心、踏实、有人等、有灯火的感觉。
张起灵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作为张家族长,他对族中小辈有天然的责任感。
江璇年纪小,在他眼里还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可同时,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不止是责任。
那种想要护着她,让她不再孤单,让她能真正开心的冲动,那种看到她笑时心里软成一片的感觉,那种听她说想家时隐隐的疼都是真的。
可他不能说。
就像胖子说的,江璇该有她自己的生活。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就把她拉进张家这潭深水里。
“会有的。”
他轻声说,“你会有一个家的。”
江璇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
张起灵点头,语气很肯定。
江璇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不远处,无邪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棋子半天没落下。
黑眼镜敲敲棋盘。
“到你了。”
无邪回过神,放下棋子,但心思已经不在棋局上了。
他看着江璇和张起灵并肩坐着的背影,看着他们在月光下轻声说话的样子,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他知道胖子说得对,知道该放手,知道该让她走。
可是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江璇太好了,好得像一场梦。
她理解他,懂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地对他,而是用最平常的态度对待他。
和她在一起,他能暂时忘记那些沉重的过往,忘记那些背负的责任。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因为温暖太难得,抓住了就不想放手。
哪怕知道不该,哪怕知道最后会疼,还是想抓住。
棋局结束了,黑眼镜赢了。
他笑着伸了个懒腰:“承让承让。”
无邪扯了扯嘴角:“你厉害。”
黑眼镜看向凉亭那边,江璇和张起灵还在说话。
他眯了眯眼,突然说。
“天真,你觉得小哥怎么样?”
无邪一愣:“什么怎么样?”
“对阿璇。”黑眼镜说得很直接。
无邪沉默了。
“我觉得挺好的。”
黑眼镜自顾自地说。
“他们是同族,小哥会护着她。
张家人族内通婚。
而且小哥这人靠谱,不会欺负她。”
无邪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黑眼镜笑了,笑得有点痞。
“我想说,如果阿璇一定要选一个人,我宁愿那个人是小哥。”
无邪的脸色变了变。
“至少小哥不会让她受伤。”
黑眼镜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些。
“而你和我我们给不了她安稳。”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无邪无法反驳。
他确实给不了。
他身上有太多未了的债,太多未解的谜,太多危险和不确定。
江璇跟着他,只会被拖进那些漩涡里。
可是可是他还是想试试。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想试试。
夜深了,众人陆续回屋休息。
江璇是最后一个回房的,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满天的星星,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还要治疗,还要去镇上,还要继续这种微妙又温暖的日子。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可她还是忍不住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