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镜先前把江璇拽进包厢那一下,根本没控制力道。
江璇那细胳膊上,这会儿已经浮起几道清晰的红印子,边缘还透著点青紫,看着就疼。
现在,为了再确认那神奇的治疗效果是不是真的,黑眼镜的手又一次扣了上去,还特意加重了力道,像把铁钳似的,死死箍在那片已经红肿的皮肤上。
钻心的疼猛地窜上来,江璇脸上那点血色“唰”地就退干净了,变得惨白。
她眉头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却只是把头垂得更低,眼睛死死盯着脚下随着火车微微晃动的地板缝隙,牙关紧咬,一声没吭。
胖子和无邪交换了个眼神。
看着江璇这副逆来顺受、活像受气包似的样子,实在没法把她跟印象里那些身手利落、行事果决的张家人联系到一块儿去。
“小哥,”
胖子忍不住凑近张起灵,压低了嗓子,话里带着十二分的怀疑。
“你你真没弄错?
就她这模样,风大点都能给吹跑了,真是你们老张家出来的?
胖爷我见识过的张家人,不说个个都是狠角色吧,可也没见过这么这么”
他挠挠头,憋出个词。
“这么像瓷娃娃的,一碰就碎似的。”
他实在没法想象,眼前这个连手腕被捏红都会疼得皱眉头的女孩,能跟那些在墓里身手矫健、跟怪物硬碰硬的张家人是同一种生物。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黑眼镜紧抓着江璇胳膊的手上,那刺眼的红肿痕迹映入他沉静的眼眸。
他薄唇微动,吐出一个简短却清晰的音节。
“瞎。”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情绪起伏,但里面那层警告的意思,黑瞎子听得明明白白。
黑眼镜闻声,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手太重了。
他瞥了一眼江璇惨白的侧脸,有点讪讪地扯了下嘴角,手上依言松了点劲儿,但手指依旧扣著没放,只是从“铁钳”变成了“手铐”——没那么疼了,但想挣脱?
门儿都没有。
无邪的思绪却转到了别处,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希冀,斟酌著开口。
“既然她身上嗯,某种特质,能对黑瞎子的眼睛起作用,那是不是意味着,也有可能”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目光里透出的意思很明显——他想到了黎簇,那小子在沙海里折了一条腿,一直没完全恢复,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晓税s 耕欣醉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更现实、更棘手的问题立刻紧跟着浮现在脑海——张家,还有那个张海客。
他转向张起灵,语气变得谨慎而探寻。
“小哥,这事儿咱们需要知会张海客一声吗?”
沙海那一役,九门各家都伤了元气,到现在还在缓。
这时候如果再因为一个身份不明的“张家人”,跟态度暧昧不明的张家起了什么冲突,那麻烦可就大了。
而且,无邪心里还有一层更私人的考量:如果江璇真有什么特殊之处,他私心里并不希望太多外人,尤其是意图难测的张家人,过早地介入进来。
这种隐秘的占有欲并非源于变态的控制,而是多年冒险生涯沉淀下来的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与戒备——对自己认定的人与事,他不愿轻易交由外界评判或争夺。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江璇隐忍的侧脸和无邪带着复杂神色的脸上停留了一下。
作为张家族长,即便如今已远离家族核心,血脉里的责任感和对族人的辨认本能仍在。
江璇身上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以及她可能具备的“治疗”特性,都让他无法将其简单视为路人。
但同样,他也清楚无邪的顾虑,以及眼前这个女孩显然并非普通张家族人的处境。
他最终还是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语气平淡却肯定。
“等她身份彻底确认了之后再说。”
这话留了余地,既没有完全切断与张家的联系,也没有立刻将江璇置于家族事务的漩涡中心。
他内心深处,对这个看似脆弱、却又透著古怪坚韧的女孩,有一种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关切。
或许是因为她可能的张家人身份,让他产生了对族中晚辈的责任感;
或许是因为她此刻的境遇,让他想起了某些遥远模糊的、关于“保护”的片段。
在雨村浸泡过人间烟火气的张起灵,早已不是那个彻底冰冷的影子,他会衡量,也会迟疑,尤其是在面对可能牵扯旧日家族与如今伙伴之间平衡的时候。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
就在这时候,包厢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零散的说话声,由远及近,隐约能听到乘务员和乘警例行查票、巡查车厢的动静。
几乎是本能地,一直低着头的江璇猛地抬了下眼,那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光亮,像溺水的人忽然看到远处漂来一根浮木。
她这点细微的变化,怎么可能逃得过包厢里这几双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早已练就的火眼金睛。
黑眼镜捏着她胳膊的手指立刻警告性地、缓缓收紧。
他俯身靠近江璇耳边,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那声音里没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胁。
“听着,小姑娘。
待会儿给我放聪明点,乖乖配合。
要是敢乱动,或者喊一嗓子”
他顿了顿,气息喷在她耳侧。
“我保证,你会后悔上车。”
那话里的寒意,让江璇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黑眼镜并非以折磨她为乐,这种威慑更像是一种高效的危机处理手段,源于他多年在灰色地带行走形成的习惯——控制局面,消除变数。
他身上那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带着点痞气的成熟男人魅力,此刻在强势中依然隐约可见,只是被当下的紧张情境所覆盖。
江璇脸色白得吓人,眉头因为疼痛和极度的紧张紧紧拧著。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直到尝到一点铁锈味,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表示顺从。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她现在比谁都懂。
她的“软”并非没有底线的烂好人性格,而是基于对形势的清醒判断和任务优先顺序的考量。
系统给的任务是接近并取得无邪等人的信任,不必要的冲突和反抗只会让目标更难实现。
黑眼镜对她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手上又松了那么一丝丝,但还是没放开。
他拉着江璇,让她坐到解雨臣旁边床铺的空位上,顺手就把她一直死死抱在胸前的那个背包给扯了下来,随意往床铺里面一扔,彻底断了她想拿包或者借机干点什么的念想。
接着,他更是得寸进尺。
直接松开了握著江璇红肿胳膊的那只手,转而强势地、不由分说地与她另一只空着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扣住。
同时,他另一条手臂极其自然地环过她的腰侧,微微用力一带,让江璇整个人不得不半靠在他身侧,姿态乍一看亲昵得跟情侣似的,实际上却是彻头彻尾的掌控和禁锢。
江璇对黑眼镜这番堪称无赖又强势的行径,内心已经是一片麻木的冰凉。
她知道挣扎没用,反抗只会招来更难受的对待,索性木著一张脸,身体僵硬地任由他摆布,像个被抽走了魂的人偶。
但她低垂的眼睫下,目光却冷静得惊人,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分析著乘警到来的利弊,以及如何利用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
于是,局面就变成了:解雨臣坐在江璇右边,身姿笔挺,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方向;
黑眼镜紧贴在她左边,一手紧扣她的手,一手揽着她的腰。
两个人像一道无形的囚笼,把她牢牢地锁在了中间。
解雨臣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肢体上的接触,他保持着一种疏离而警惕的观察姿态,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冷静,讲究分寸,但绝不放过任何细节。
在等待乘警过来的这短暂又漫长的间隙里,黑眼镜似乎因为眼睛状况的改善,心情颇佳,竟有闲心用手指慢悠悠地摩挲著江璇被他紧扣住的那只手。
她的手确实长得秀气,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光的白皙,手指纤细,跟他自己那只骨节粗大、布满各种新旧伤痕和厚茧的手比起来,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柔软得不像话。
‘啧,手倒是挺软,这腰也细,没二两肉。’
摆脱了身体常年沉重的负担和眼前那片烦人的模糊,黑眼镜心情明显松快了不少,一边漫不经心地捏著江璇的手指玩,一边在心底漫无边际地想着。
但这种触碰并不带有下流的意味,更像是一种确认“控制权”和观察“反应”的方式,混合著一丝对她独特体质的探究好奇;
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因接触而产生的细微独占欲——毕竟,能缓解他多年痼疾的人,目前仅此一个。
江璇则完全没心思理会他这些小动作。
她一言不发,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膝盖上,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思考着接下来每一步该怎么走,怎么才能摆脱这个该死的系统和眼前这群更难缠的人。
“喂,叫什么名字?”
黑眼镜心情不错地开口,打破了包厢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懒散调子,但扣著江璇的手可一点没松。
包厢里的其他人,无邪看似在整理背包带子,胖子盯着门口,解雨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张起灵依旧看着窗外,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显然都像无形的蛛丝,紧紧粘在这边。
江璇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隐瞒没有意义,以这些人的本事和现在的架势,想知道她的名字和更多信息,简直易如反掌。
她低声回答,声音因为紧张和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干涩。
“江璇。江水的江,璇玑的璇。”
她话音刚落,“咚咚咚”,包厢门就被从外面敲响了,节奏不紧不慢。
胖子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憨厚又热情的笑容,一步跨到门前,“唰啦”一下拉开了门,嗓门洪亮地问:
“哎哟,乘务员同志,还有警察同志,有啥指示吗?”
门外站着一位面带标准微笑的女乘务员和一位表情严肃的男乘警。
乘务员声音清脆地解释。
“各位旅客您好,打扰一下。
是这样,刚才我们在其他车厢抓获了几个实施盗窃的小偷,起获了一批赃物。
现在想请问一下各位,是否有物品遗失?
如果有的话,可能需要麻烦失主跟我们过去辨认一下,做个登记。”
乘务员的话音刚落,江璇身体猛地一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只没被黑眼镜抓着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脖颈——
触手一片空荡!
她低头看去,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脖子空空如也,那条她戴了好几年、从不离身的银链子,不见了!
吊坠是她五岁生日时妈妈送的,不值什么钱,但对她意义非凡。
慌乱和心痛瞬间冲垮了部分冷静,她此刻的反应无比真实。
“我的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