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璇背着那个装有“清瞳草”的背包走出包厢时,感觉每走一步,背上都像贴著几道看不见的视线,烫得她头皮发麻。咸鱼墈书 追最芯章节
这包此刻在她眼里,简直像个正在闪烁的故障信号灯,明晃晃地昭示著“我有问题”。
她只能硬著头皮,加快脚步穿过嘈杂拥挤的过道,尽量低着头,避开与任何人的目光接触。
从洗手间出来,她谨慎地将背包转到身前,双臂环抱着,像护着什么易碎品。
一边用纸巾慢慢擦著湿漉漉的手,一边低头看着脚下略显油腻的地板,走得小心翼翼。
迎面走来一个女孩,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条纹t恤,背着个双肩包,面容清秀,眼神里带着点学生气的腼腆。
江璇只是匆匆一瞥,没多想,侧身想让过。
可意外就在这瞬间发生。
江璇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的东西,可能是个滚落的龙眼核,也可能是什么塑料瓶盖,左脚猛地一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倒——
“小心!”
那女孩反应极快,低呼一声,一步跨上前,右手稳稳托住了江璇的胳膊肘,左手还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力道不小,抓得江璇胳膊微微发疼,但确实止住了她摔倒的趋势。
江璇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直跳,赶忙站稳,连声道谢。
“谢、谢谢你啊。”
女孩松开手,腼腆地笑了笑,摇摇头。
“没事,姐姐你看路。”
声音挺清脆。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快步从江璇身边走过,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厢另一头的连接处,看方向像是往硬座车厢去了。
江璇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异样感很快被更紧迫的焦虑压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把胸前的背包抱得更紧,手指隔着布料摸到里面那个硬质的小盒子轮廓,才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东西没掉。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脑子里那催命符又来了。
【警告!
任务时限剩余不足一小时三十分钟!
请宿主立刻行动!
拖延将显著增加惩罚风险!】
冰冷的电子音混合著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像一把钝刀在脑子里来回刮。
江璇烦躁地皱紧眉,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她用力闭了闭眼,压下那股想尖叫的冲动,几乎是半跑着往自己的包厢赶。
不知道是因为走得太急,还是因为脑子里系统噪音和极度紧张的双重折磨,她感到浑身莫名其妙地发起热来,一股燥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皮肤表面微微发烫,脸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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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气氛原本因为胖子分享的“乡村八卦”而略显松弛。
无邪刚把方便面桶的盖子掀开一半,等著热气散一散。
胖子啃著鸡腿,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离谱情节。
解雨臣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端起水杯。
黑瞎子晃悠着腿,似乎还在半醒半睡之间。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坐窗边的张起灵,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沉静如同古井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锐光,他准确无误地转向包厢门的方向,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瞬间被一种内敛的、却不容错辨的警觉所取代。
他坐姿未变,但无邪几乎能感觉到他肌肉线条在瞬间的绷紧。
“小哥?”
无邪立刻放下方便面,声音压得很低,身体已经微微前倾,进入一种本能的戒备状态。
多年的默契让他明白,张起灵这种反应,绝不是无缘无故。
胖子调侃的话头也戛然而止,鸡腿停在嘴边,和解雨臣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解雨臣放下了水杯,手指无声地搭在了膝盖上。
连上铺的黑瞎子也停下了晃腿的动作,无声地坐直了身体,墨镜转向门口,虽然看不清眼神,但那份突然凝聚的注意力是实实在在的。
张起灵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并非直接的攻击性危险,但吐出的字句却让包厢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有张家人。很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定。
那是源于血脉深处、无法伪造也无法完全屏蔽的微弱共鸣,对于他而言,就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星熟悉的磷火。
“张家人?”
解雨臣眉峰蹙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张海客他们?
消息这么灵通?还是凑巧?”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分析著张家人在此时此地出现的各种可能性,以及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黑眼镜轻轻“啧”了一声,语气听起来还是有点懒洋洋,但里面藏着的冷意谁都听得出来。
“这趟车是专列吗?
什么牛鬼蛇神都凑一块儿了。
哑巴,能确定是冲著咱们这节车厢来的?”
张起灵肯定地点了下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仿佛能穿透门板,锁定外面某个特定的存在。
“感应刚才很清晰,现在弱了,但还在附近。”
无邪的心沉了沉。
张家人的出现,总是伴随着麻烦。
他们想干什么?
是冲著小哥来的,还是
就在这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寂静中,“吱呀”一声,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隙。
江璇那张带着未褪惊惶、跑动后潮红未消的脸,有些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随即,她对上了五双眼睛——无邪凝重探究的,解雨臣冷静审视的,胖子惊讶瞪大的,黑瞎子墨镜后不知情绪的,以及张起灵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
那瞬间,五道目光汇聚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冰水当头浇下!
“!”
江璇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条件反射,“砰”地一声又把门给死死拉上了!
背脊紧紧抵著冰凉的车厢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他们他们那是什么眼神?
怎么像要吃人一样?
门内,几个人都被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胖子摸了摸后脑勺,有点讪讪地打破沉默。
“得,咱几个长得是有点凶神恶煞哈?
瞧把人家姑娘吓的,跟见了鬼似的。”
无邪也松了口气,随即涌上一阵无奈。
刚才气氛太紧张,他们几个的反应恐怕确实吓著这个普通乘客了。
他刚想开口,说句什么缓和一下,却见张起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疑惑。
张起灵转向无邪,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肯定地说。
“刚才的感应来源就是她。开门前最清晰。”
“她?”
无邪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声音都忘了压得太低,引得解雨臣和黑瞎子立刻看了过来。
那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甚至有点胆怯的女学生,是张家人?
这怎么可能?
张家人什么时候开始走这种柔弱路线了?
还是说,这是一种全新的、更难以识破的伪装?
他的疑问和警惕尚未理清,变故突生!
“哐当!”
包厢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
力道之大,带起一股风。
站在门外惊魂未定的江璇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便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劲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她往里一拽!
“啊!”
江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跌撞进包厢,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身后的门被那只手的主人——黑瞎子,用脚后跟利落地一带,“砰”一声重新关严实了,甚至还顺手落了锁。
江璇瞬间陷入了无形的包围圈。
无邪和胖子站在她侧前方,解雨臣在她右前方坐着,目光如炬,张起灵在她左后方窗边,沉静地注视著一切。
而抓住她手腕的黑瞎子,就站在她正对面,隔着一层墨镜,她都能感觉到那后面投来的、宛如实质的探究目光。
然而,将江璇拽进来的黑瞎子,在手掌接触到她手腕皮肤的刹那,整个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那么一瞬!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清泉流过龟裂土地的清凉舒适感,顺着接触点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随即流向四肢百骸!
更让他心神巨震的是,眼前那片多年来如同厚重毛玻璃般阻隔视线的、挥之不去的灰暗模糊,竟然在那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擦拭了一下,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了江璇惊恐睁大的眼睛,睫毛的颤动,脸上细微的血管,看到了无邪脸上来不及收起的震惊;
看到了解雨臣电脑屏幕上反光的细小文字,甚至看到了车厢顶灯灯罩边缘一点不起眼的灰尘
虽然这清晰到令人震撼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世界重新蒙上了那层熟悉的、令人烦躁的模糊面纱,但那片刻的“正常”,对他而言,不亚于惊雷!
“你你们干什么?!”
江璇用力挣扎,想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变调。
她能感觉到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非常用力,甚至有些颤抖。
黑瞎子几乎是和她同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急切,与他平时玩世不恭的腔调截然不同。
“刚才我的眼睛,能看清了。”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在狭窄的包厢里激起了千层浪。
无邪猛地瞪大了眼睛,解雨臣瞬间坐直了身体,连一向咋咋呼呼的胖子都屏住了呼吸,张起灵的目光也骤然凝聚,如同冰锥般锐利地落在了江璇身上。
江璇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黑瞎子,内心在疯狂尖叫。
【系统!系统!
这怎么回事?!
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副作用吗?!】
黑瞎子这话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以至于包厢内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几道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在江璇身上,那里面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狂热的探究,以及深不见底的怀疑。
“不是!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江璇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汗毛倒竖,求生欲让她脱口而出否认三连,下意识地把胸前的背包抱得更紧,几乎要嵌进怀里。
她感觉自己就像突然被丢进狼群的羊,周围环绕的全是闪烁著幽光的眼睛。
“真的假的?!
黑爷,你可看清楚了?!”
胖子反应最快,庞大的身躯一挪,像座铁塔似的直接堵在了紧闭的包厢门前,彻底断了江璇任何夺门而逃的可能。
他脸上惯常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疑和审视的严肃。
就在江璇惊慌失措、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脑子里尖锐的警报声和一阵更剧烈的、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搅动脑髓的电流杂音轰然炸开!
【最高级别警告!
严禁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透露本系统存在!
违者将立即执行抹杀程序!
重复,立即执行抹杀程序!】
伴随着这恐怖警告的,是几乎让她瞬间失去意识的剧痛和耳鸣。
江璇眼前猛地一黑,脚下发软,差点直接栽倒。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系统在发出这最后通牒后,像是陷入了某种沉寂,但那残留的痛楚和警告的余音,足以让她肝胆俱裂。
黑瞎子为了验证那短暂却无比真实的感受,不顾江璇苍白脸色和微弱无力的挣扎,再次上前一步。
这一次,他更直接、更牢固地握住了江璇的小臂,手指甚至微微用力,像是要确认什么。
江璇看着围拢过来的几人,深知在这样一个封闭空间里,面对这群显然不是普通人的家伙,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甚至可能立刻招致无法想象的后果。
她僵在原地,放弃了挣扎,只是用那双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眼睛,无助又警惕地看着他们,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在绝境中找出一丝缝隙。
而黑瞎子,在再次接触到江璇皮肤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奇异的、温和又带着某种净化力量的暖流,再次顺着接触点涌入体内!
眼前那片蒙蔽了他不知多少年的灰暗迷雾,如同被阳光穿透的晨雾,再次迅速消散!
周围的景物,每个人的表情细节,甚至空气里漂浮的微尘,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生动!这一次,感受持续了差不多四五秒,比上次更长一些。
他紧紧握著江璇的手臂,仿佛握住了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唯一的光源。
他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无邪、解雨臣、胖子和张起灵震惊而凝重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异常清晰、斩钉截铁,甚至带着某种灼热确信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她或许能治我的眼睛。”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书,将江璇彻底钉在了风暴眼的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