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瘫坐在旅馆的木椅上，手指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隐隐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望着桌上摊开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被划得乱七八糟。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座走访过的寺庙，可如今，这些标记只化作满心的疲惫与沮丧。
“真是比七星鲁王宫都还要难找。”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抬手将额前凌乱的头发捋到脑后，眼神里满是不甘。
吴邪其实把张起灵当成了自家人，要不然也不会牵肠挂肚至此。
黎簇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被划掉的标记，指尖在桌面上来回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晌，他猛地攥紧拳头，眼神一沉，咬牙道：“去最偏僻的禁区，反其道而行，他的记忆藏在那儿也说不定。”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数日，终于驶入片荒凉之地。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片略显萧条的藏族商贸市场，沙土随风卷起，迷得人睁不开眼。
偶尔能看到几个本地人守着摊位，售卖著简单的日用品，现代化的痕迹在这里难觅踪影。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三人一路打听，循着断断续续的指引，终于在一座山坳里找到了座喇嘛庙。
寺庙不大不小，金顶在阳光下依旧璀璨，只是墙体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显然许久未曾修缮。
庙前，一个小和尚正拿着扫帚扫地，穿着朴素的僧袍，眉眼干净。
见三人走来，小和尚停下动作，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阿弥陀佛，几位施主从何处而来？”
黎簇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爽快地塞到小和尚手里：“给佛祖的香油钱，麻烦带我们见一下住持。”
不料小和尚却将钱推了回来，神色严肃：“香油钱五百太多了，您可以点上海灯，为在意的人祈福。”
黎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刻上张起灵的名字。”
小和尚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拿着钱跑进庙里。
没过多久，一位白发苍苍的喇嘛快步迎了出来，面容慈祥。
他看到张起灵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施主，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张起灵盯着喇嘛看了半晌，记忆深处的碎片猛然翻涌，一段痛苦的过往骤然浮现。
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情不自禁地问道：“我阿妈呢？”
德仁喇嘛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几句超度的佛经，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悲悯：“归于自然了。
黎簇见不得张起灵痛苦，不想与德仁喇嘛绕弯子，上前一步，开门见山道：
“大师，我诚心援助这寺庙，助你乐善布施。
只求你告知，张起灵失忆的记忆，你知道多少？他2000年前的记忆，基本全忘了。”
德仁喇嘛闻言，淡淡一笑，眼神清澈如水：“这里的人能够温饱，略有富足，便已足够。
钱多会生事，我守着这座庙，不重私欲。
心满意足现在的一切，不必改变，太满则亏啊。”
吴邪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钦佩。
放眼如今，多少寺庙的僧人吃穿用度奢华，坐豪车戴名表，吃荤爱洗脚都不在少数。
相较之下，德仁喇嘛的通透与淡泊，才真正配得上“高僧”二字。
德仁喇嘛缓缓开口，将过往的故事娓娓道来。
张起灵的母亲白玛，当年被葬在南迦巴瓦的冰封之地，传说那里葬著的人，每十年有一次复活三天的机会。
“我信守承诺，在还差一天便满十年时，将她带回了寺庙。”
喇嘛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没有母亲教导的孩子，得先学会有心，才能体会到母爱。
我让他雕刻石头，若能让我看到他的情，便让他与母亲相见，享天伦之乐。”
“所以小哥雕刻出了什么？”黎簇好奇地追问，眼神中满是探寻。
德仁喇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他雕刻了自己在哭泣。”
吴邪听到这里，心头一震，他出生在满了有爱的家庭，天生感情就丰沛。
未曾料到张起灵在刻自己哭，揭自己的伤疤，得过得有多苦。
他从未想过，像张起灵这样清冷寡言、仿佛无所不能的人，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刻。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所以小哥跟他母亲团聚了？那小哥后来为什么会流浪？”
德仁喇嘛眯起眼睛，眼圈因沙子入目微微泛红，在这风沙弥漫的天气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苦海无边。”
简单四个字，却道尽了无尽的沧桑。
吴邪和黎簇都沉默了，他们仿佛能想象到，张起灵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在石头上刻下自己哭泣的模样，只为换取与母亲三天的相聚。
可那三天里，白玛虽复活，却只剩心跳与呼吸，如同活死人一般。
短暂的拥有后，便是永恒的失去，这份痛苦，或许比从未得到过更加刻骨铭心。
德仁喇嘛带着三人来到寺庙后院，推开一间屋子的门。
屋内整齐地摆放著一排排木架，上面放满了手写稿。
“这些都是张施主每隔十年留下的记忆。”他说道。
张起灵看着那些手稿，眼神复杂，缓缓迈步走了进去。
吴邪想跟着进去，却被黎簇一把拦住。黎簇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自己的记忆，就得自己来看。”
吴邪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停下了脚步。
三日之后，屋门终于被推开。张起灵走了出来，面色平静，眼神却比以往清澈了许多，不再是以往那般空洞茫然，仿佛多了些鲜活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见三人都不在在，瞬间神经紧绷。
跑出院子，听到了不远处的欢笑声，特别是黎簇和吴邪正在逗笑小和尚。
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快步走出院子。
张起灵越来越在意除守护秘密之外东西，如正常普通人有了情。
黎簇真的是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