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思过崖。
这里没有月光。
终年不散的灰色雾气笼罩着陡峭崖壁,将星光与月色隔绝在外。唯一的照明,是崖壁上每隔十丈镶嵌的“禁灵石”散发出的惨白光晕,那光线冰冷而死寂,照得嶙峋怪石如同森森白骨。
崖底第七间禁闭石室,石门紧闭。
室内没有床榻,只有一方冰冷的寒玉台。秦绝盘坐其上,周身灵力被“禁灵断念阵”牢牢锁在丹田,无法运转分毫。三日来,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在绝对的,悄然铺展。
那道视线没有再出现。
但凌玄知道,它来过。
而且,带着某种不同于以往监视的、更阴冷的意味。
回到弟子舍,推开房门。苏晚晴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窗边擦拭秋霜剑。月光洒在她侧脸上,清冷如霜。
“剑阁那边,有什么异常吗?”凌玄关上门,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是他近日从墨离那里学来的小技巧。
苏晚晴擦剑的动作未停,声音平静:“有三人试图‘偶遇’,两人借切磋之名试探剑意,还有一人,在我离开时,远远跟了一段。”
她抬眼,看向凌玄:“不是秦绝的人。气息驳杂,功法路数各异,像是好几拨不同的人。”
凌玄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器堂、丹堂、执法堂,甚至可能还有幻音峰都在投石问路。但今晚我感觉到的那道视线,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隐蔽,更专业。”凌玄慢慢转动茶杯,眼底映着烛火幽光,“而且带着一股阴邪气,不像谷内正统功法。”
苏晚晴擦剑的手停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秦绝,或者秦绝背后的力量,并没有因为禁闭而沉寂。
相反,他们换了一种更隐蔽、更危险的方式,重新把矛头——
对准了过来。
“要告诉长老吗?”苏晚晴问。
“没有证据,打草惊蛇。”凌玄摇头,“而且,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庇护,是时间。”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下去:
“风雨欲来第一滴雨,已经落在脖子后面了。”
窗外,远山轮廓如蛰伏的巨兽。
而思过崖的方向,灰雾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
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