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绝的居所名为“听涛轩”,坐落于绝情谷东侧一片青竹林海之中,平日清幽雅致,此刻却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囚笼。
竹林外,四名戒律堂执事面无表情地驻守四方,气息连成一片隐晦的监视阵法。他们并非孙长老直属,而是戒律堂另一位与孙长老素有间隙的副堂主派来的人——美其名曰“协助看护”,实为监视与施压。
轩内,满地狼藉。
上好的青玉茶盏碎在墙角,茶水泼洒在价值千金的“静心蒲团”上,浸出深色污渍。檀木书架被整个掀翻,典籍玉简散落一地,几卷珍本甚至被撕成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也无法掩盖的暴戾气息。
秦绝站在窗前,背对着满室混乱。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他站得很直,双手负在身后,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
从幽影涧返回已过去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他经历了此生从未有过的耻辱。
孙长老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同门师弟们闪烁的窃窃私语、其他派系长老若有若无的嘲讽视线……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针,一根根扎进他的自尊与骄傲。
更让他心悸的是,孙长老临走前那深深的一瞥。
那不再是看待嫡传弟子、未来接班人的目光,而是看待一个“需要彻查的嫌疑人”的眼神。
信任,出现了裂痕。
而这裂痕,是被他最想碾碎的蝼蚁,用最羞辱的方式凿开的。
“林轩……苏晚晴……”秦绝嘴唇无声翕动,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碎后吐出,带着血腥气。
他的神识一遍遍扫过储物戒指中那枚暗金色石碑碎片。碎片冰冷,纹路古拙,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
“你说过……只要献上足够的祭品,就能获得碾压一切的力量……”秦绝喃喃自语,眼中血丝蔓延,“现在,祭品就在眼前蹦跶,而我……却像个废物一样被禁足于此!”
碎片毫无反应。
但秦绝能感觉到,碎片深处那股饥渴的、贪婪的意志,正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共鸣。
它在渴望。
渴望鲜血,渴望灵魂,渴望……混乱与毁灭。
秦绝猛地转身,一脚踢飞脚边半截断裂的玉镇纸!
镇纸撞在墙壁上,粉碎!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吼,声音嘶哑,“七个人!埋伏偷袭!被反杀一人,重创一人,还留下那么多破绽让人抓住!暗刑卫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群猪猡!”
密室阴影中,两道模糊的人影悄然浮现,单膝跪地。
这是秦绝真正的心腹,修为皆在筑基巅峰,修炼的功法特殊,擅长隐匿刺杀,连孙长老都不清楚他们的存在。
“主人息怒。”左侧稍高的黑影低声开口,声音如同铁片摩擦,“幽影涧之事,确有蹊跷。周横的令牌三日前尚在‘暗库’封存,血怨藤更非寻常之物。对方能弄到这些,并设下如此精密的嫁祸之局,绝非苏晚晴一人能为。她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高人?”秦绝冷笑,“除了那个装神弄鬼的林轩,还能有谁?!我早该想到……一个能让苏晚晴在短短时间内脱胎换骨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的药堂弟子!”
他走到翻倒的书架旁,俯身捡起半卷被撕裂的兽皮地图——正是绝情谷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图。
地图在手中缓缓摊开,秦绝的目光落在“黑雾泽”区域,又扫过“幽影涧”、“葬妖谷”等几处标记点。
“常规手段,已经行不通了。”秦绝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但那股平静之下,是更令人胆寒的疯狂,“孙老头起了疑心,其他派系虎视眈眈,谷内规矩成了束缚。想在他们眼皮底下干净利落地除掉那两只虫子……太难。”
他指尖划过地图,停在一片用暗红色朱砂圈出的、位于绝情谷西南八百里外的区域。
那片区域没有地名标注,只有一个简笔画出的、滴血的骷髅头标志。
“既然谷内的刀钝了,规矩多了……”秦绝抬起头,眼中血光闪烁,“那就从外面,借一把更快、更狠、更不受规矩约束的刀。”
两名黑影同时一震。
“主人是说……”右侧稍矮的黑影迟疑道,“‘血煞门’?”
“三年前,我在黑雾泽边缘‘救’过血煞门外堂执事血枭一命,他欠我一个人情,给过我一枚‘血煞令’。”秦绝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血液铸成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血煞门做的是拿钱买命的买卖,认令不认人,只要付得起代价,连金丹他们都敢刺杀。”
左侧黑影声音凝重:“血煞门声名狼藉,且与我谷素无往来,若被查出勾结……”
“查出?”秦绝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谁说一定要‘勾结’?我们可以让血煞门的人……‘意外’出现在某些地方。比如,某个极度危险、连谷内长老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地附近。又比如,某次‘恰好’发布给特定弟子的、死亡率极高的宗门任务途中。”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葬妖谷”三个字上。
“我记得,再过七日,宗门任务堂会例行发布一批清剿‘葬妖谷’外围躁动妖兽的团队任务。这种任务危险,奖励也高,通常需要筑基中期以上弟子组队前往。”
两名黑影立刻明白了秦绝的意思。
“主人是想……让血煞门的人,埋伏在葬妖谷?”左侧黑影低声道,“但如何确保林轩和苏晚晴会接这个任务?他们现在必然万分警惕。”
秦绝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如果他们最信任的朋友、唯一的‘盟友’,因为某个迫不得已的原因,必须接下这个任务,并且陷入绝境,向他们求救呢?”
他转身,从散落的玉简中,精准地找出其中一枚。
玉简表面,刻着一个“墨”字。
“墨离……”秦绝摩挲着玉简,笑容冰冷,“这个药堂出身的废物,仗着有点炼丹天赋和那点可笑的情报网,就敢暗中跟林轩勾勾搭搭。真以为我不知道?”
“他有个妹妹,叫墨染,三年前因修炼走火入魔伤了根基,一直靠‘续脉丹’吊着性命。而炼制续脉丹的核心主药‘地脉灵芝’,恰好……只生长在葬妖谷深处‘阴煞潭’附近,且最近正是十年一遇的成熟期。”
秦绝将玉简抛给左侧黑影:“去查清楚,墨离手里的续脉丹还能支撑多久。然后,让我们安插在药堂的人,‘不小心’告诉他——因为某些‘意外’,谷内存放的最后一份地脉灵芝被污染了,无法使用。而他妹妹的状况,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左侧黑影接过玉简,迟疑道:“墨离会信吗?地脉灵芝虽然珍贵,但宗门库房应该还有储备……”
“库房‘恰好’失窃,或者‘恰好’被某位长老调用了。”秦绝淡淡道,“孙老头现在焦头烂额,没空理会这种‘小事’。而墨离……他没得选。妹妹是他的命根子,为了救她,明知是陷阱,他也只能往里跳。”
“一旦墨离接下葬妖谷任务,以他和林轩的关系,林轩绝不会坐视不理。苏晚晴也会跟去。”秦绝走回窗边,望着竹林外隐约可见的戒律堂执事身影,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到时候,葬妖谷里等着他们的,就不仅仅是狂暴的妖兽了。”
“血煞门的人,会混在妖兽群里,或者伪装成‘同样接任务的散修’。任务途中,‘意外’遭遇兽潮,‘意外’被冲散,‘意外’被‘神秘杀手’袭击……最终,所有人都葬身兽腹,或者‘不幸’成为血煞门练功的材料。死无对证,干干净净。”
右侧黑影想了想,道:“血煞门要价极高,且嗜血残忍,难以控制。万一他们反噬,或者留下痕迹……”
“代价?”秦绝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密封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火焰纹路流转的丹药——三枚“焚血破境丹”,筑基期修士服下,可临时提升一个小境界战力,但药效过后会经脉重损,修为倒退。
第二样,是一卷暗紫色、散发着阴冷波动的皮质卷轴——玄阶上品功法《血煞炼魂录》残卷,正是血煞门核心功法的一部分,多年前绝情谷剿灭一支血煞门分支时所得,一直封存在藏真阁秘库。
第三样,则是一个小巧的黑色布袋,袋口用血色丝线扎紧。秦绝解开丝线,倾倒袋口,十几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血雾流转的红色晶粒滚落掌心。
“这是……”两名黑影瞳孔微缩。
“血精魂晶。”秦绝将晶粒收回袋中,声音淡漠,“从那些修炼了《绝情心经》基础篇、又在‘试炼’中‘意外’身亡的底层弟子神魂中,提炼出来的精华。一颗,抵得上血煞门修士苦修三年血煞之力。”
两名黑影呼吸一窒。
他们知道秦绝暗中在做一些“试验”,也知道有些弟子会“失踪”,却没想到……竟是用来炼制这种邪物!
“焚血丹是定金,《血煞炼魂录》残卷是报酬,这袋血精魂晶……”秦绝将布袋系好,“是额外‘诚意’。告诉血枭,只要他能让林轩、苏晚晴、墨离三人彻底消失在葬妖谷,并处理干净所有痕迹,事成之后,还有三倍于此的血精魂晶奉上。而且,绝情谷未来三年内,不会主动清剿黑雾泽附近血煞门的据点。”
左侧黑影深吸一口气:“血枭……恐怕会动心。但如此多的血精魂晶,来源……”
“来源不重要。”秦绝打断他,眼神阴鸷,“重要的是,血枭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选择葬妖谷?”
不等黑影回答,秦绝自顾自说道:“葬妖谷地下,据说连通着一处上古战场碎片,阴煞之气浓郁,空间结构不稳。在那里杀人,血气与怨念会被阴煞之气快速吞噬同化,极难追溯。而且,谷中妖兽受阴煞影响,时常狂暴,形成兽潮。死于兽潮,是最完美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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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秦绝走到那面被他砸出一个凹坑的墙壁前,指尖拂过裂纹,“血煞门的人死在那里,也可以解释为‘意外遭遇兽潮’或者‘被其他仇家所杀’。就算万一留下蛛丝马迹,我们也可以推说,是血煞门觊觎葬妖谷中某些‘天材地宝’,私自潜入,与我们无关。”
“一石数鸟,无论成败,我们都置身事外。”
两名黑影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凛然。
主人这次……是真的不惜代价,也要那三人死!
甚至不惜引入血煞门这种恶狼,拿出宗门禁忌之物作为交易!
“属下明白。”左侧黑影肃然躬身,“属下这就持血煞令,秘密前往黑雾泽边缘联络点,寻血枭商议此事。”
“小心戒律堂的眼线。”秦绝叮嘱,“从密道走。另外……”
他转身,目光如毒蛇般冰冷:“告诉血枭,苏晚晴……我要活的。至少在咽气之前,她必须活着送到我面前。”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个林轩……如果能生擒,尽量生擒。我要亲手,一寸寸捏碎他的骨头,抽出他的神魂,让他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享用’他拼死保护的师妹的。”
话语中的怨毒与残忍,让两名久经杀戮的心腹,都感到一阵寒意。
“是!”两人齐声应诺,身形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秦绝独自站在狼藉的室内,许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开始很轻,逐渐变得嘶哑、癫狂。
“林轩……你以为你赢了这一局?”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走到那面墙壁前,伸出右手,按在凹坑中央。
掌心,暗金色石碑碎片悄然浮现,与他手掌血肉似乎有了某种程度的融合。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碎片中渗出,顺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
秦绝闭上眼,脸上露出痛苦与沉醉交织的扭曲表情。
力量……
更多、更强大、更不受约束的力量……
祭品已经选定,熔炉正在预热。
只等葬妖谷中,鲜血染红大地的那一刻。
黑雾泽边缘,一处被浓郁灰黑色瘴气笼罩的乱石林。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怪石嶙峋如鬼影,地面布满滑腻的苔藓与不知名菌类,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偶尔有形态诡异、闪烁着磷光的虫豸从石缝中爬过,发出窸窣声响。
这里是绝情谷划定的“禁区”之一,寻常弟子绝不敢靠近。
但此刻,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在石林间穿行,步伐轻盈诡异,仿佛没有实体。
正是秦绝派出的心腹,代号“影一”。
他手中紧握那枚暗红色的血煞令,令牌在瘴气中微微发烫,仿佛活物般指引着方向。
约莫一炷香后,影一停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巨大风化岩柱前。
岩柱底部,有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影一没有犹豫,侧身挤入缝隙。
初极狭,复行十余步,豁然开朗。
缝隙内部,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三丈见方的石窟。石窟顶部垂落着散发微弱荧光的钟乳石,地面平整,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石桌和几个石凳。
石桌旁,早已坐着一个人。
此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暗红色、仿佛由无数血痂凝结而成的狰狞皮甲,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虬结,皮肤呈不健康的青灰色,布满了扭曲的暗红色纹身。他脸上戴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猩红如血、毫无感情的眸子。
正是血煞门外堂执事,血枭。
在血枭身后,还站着两名同样身穿暗红皮甲、气息阴冷的随从,修为皆在筑基后期。
影一踏入石窟的瞬间,三道冰冷刺骨的神识便锁定了他。
“绝情谷的虫子,胆子不小,敢独身来此。”血枭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血煞令……看来是秦绝那小子有事相求?”
影一稳住心神,上前几步,将血煞令放在石桌上,然后退后,躬身一礼:“秦师兄托我向血枭执事问好。三年前黑雾泽援手之恩,秦师兄一直铭记于心。”
“客套话就省了。”血枭猩红的眸子扫过血煞令,又落在影一身上,“直接说,想要我们杀谁?什么价钱?”
影一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三个物件——装有焚血丹的玉盒、记载《血煞炼魂录》残卷的皮质卷轴,以及那个装着血精魂晶的黑色布袋。
他将三样东西依次放在血煞令旁边。
“目标三人:绝情谷药堂弟子林轩,绝情谷外门弟子苏晚晴,绝情谷药堂弟子墨离。”影一沉声道,“七日之后,三人会进入‘葬妖谷’执行宗门任务。秦师兄希望,他们永远留在那里,并且……死得像是意外,或者死于妖兽之口。”
血枭的目光在三样东西上扫过。
当看到焚血丹时,他眼神微动。
当皮质卷轴展开一角,露出《血煞炼魂录》几个古朴血字时,他身后的两名随从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
而当影一解开黑色布袋,露出里面那十几颗晶莹剔透、内部血雾流转的血精魂晶时——
“唰!”
血枭猛地站起!
石桌被他起身带起的劲风震得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些血精魂晶,猩红的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贪婪与震惊!
“这是……血精魂晶?!而且是……修炼过特殊功法、神魂纯净度极高的修士才能提炼出的上品!”血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秦绝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
影一平静道:“来源秦师兄不便透露。但执事可以放心,此物绝对干净,且……事成之后,还有三倍于此的数量奉上。此外,绝情谷三年内,不会主动清剿黑雾泽附近血煞门的据点。”
血枭缓缓坐下,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些血精魂晶。
他沉默了片刻。
石窟内只剩下瘴气流动的微弱嘶嘶声,以及两名随从粗重的呼吸。
“目标修为?”血枭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但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林轩,明面修为筑基初期,疑似隐藏实力,但不超过筑基中期。苏晚晴,筑基中期,剑术诡异,需格外小心。墨离,筑基初期,擅长丹道与遁术,战力一般。”影一详细说明,“这是他们明面的信息。秦师兄提醒,林轩与苏晚晴很可能拥有某些特殊手段或底牌,切勿轻敌。”
血枭冷笑:“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就算有些底牌,又能翻起什么浪?我血煞门要杀的人,金丹以下,还没有能活着见到第二天太阳的。”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石桌:“不过……秦绝开价如此之高,恐怕不只是杀人那么简单吧?还有什么条件?”
影一迟疑一瞬,道:“秦师兄希望……苏晚晴若能生擒,尽量生擒,交给他亲自处置。林轩……也最好能留一口气。”
“生擒?”血枭猩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玩味,“看来秦绝对这女娃娃,执念很深啊。可以,加价百分之三十。”
影一眉头微皱:“这……”
“或者,你可以带着这些东西回去。”血枭靠在石凳上,语气随意,“血精魂晶虽然珍贵,但为了生擒一个可能有诡异剑术的筑基中期修士,我们要冒的风险可不小。万一她临死反扑,或者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我的兄弟死了,抚恤金谁出?”
影一沉默数息,咬牙道:“可以。但必须确保林轩和苏晚晴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且墨离必须死。”
“成交。”血枭咧嘴一笑,青铜鬼面下的笑容狰狞,“七日之后,葬妖谷。我们会提前进入,布置妥当。你们只需要确保,那三人按时进入谷中,并且……不要有其他碍事的人跟来。”
“这是自然。”影一点头,“任务发布、人员引导,秦师兄都会安排妥当。这是葬妖谷的详细地图,以及他们可能行进的路线预测。”
他又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血枭神识扫过玉简,点了点头:“行了,你可以走了。七日之后,葬妖谷见。”
影一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迅速消失在狭窄缝隙中。
待影一的气息彻底远离,血枭身后一名随从忍不住上前,低声道:“执事,绝情谷的人……信得过吗?而且那血精魂晶……”
“信得过?”血枭嗤笑,“这世上,除了血煞令和实实在在的利益,谁都信不过。不过……”
他拿起一颗血精魂晶,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晶体内流转的血雾。
“这东西做不了假。如此纯净的血煞魂力……至少是上百个修炼特殊功法、神魂纯粹的筑基修士才能提炼出来。”血枭声音低沉,“绝情谷内部,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黑暗有趣。”
“那秦绝要我们生擒那女娃娃……”
“生擒就生擒,废掉修为,打断四肢,留一口气给他便是。”血枭将血精魂晶放回布袋,小心收好,“至于那个林轩……秦绝说最好留一口气,可没说不准‘不小心’下手重了点。万一‘失手’打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两名随从会意,发出低沉的笑声。
“准备一下,挑选十个好手,修为最低筑基中期,擅长合击隐匿。”血枭起身,“这次报酬丰厚,但也可能踢到铁板。都给我打起精神,要是阴沟里翻船……你们知道后果。”
“是!”两名随从凛然应诺。
血枭走到石窟入口,望向外面弥漫的灰黑色瘴气,青铜鬼面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葬妖谷……上古战场碎片……阴煞之地……”
“真是个杀人埋骨的好地方。”
绝情谷,药堂深处,墨离的私人丹室。
丹炉炭火已冷,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却驱不散墨离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焦虑。
他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刚刚黯淡下去。
消息来自他在药堂库房的一位“朋友”,言辞闪烁,却透露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信息——库房仅存的那份可用于炼制续脉丹的“地脉灵芝”,因保存阵法“意外”故障,被阴煞之气污染,药性已失,无法使用。
而下一批地脉灵芝的成熟期,在葬妖谷阴煞潭,还要等半个月。
他妹妹墨染,最多还能撑十天。
“怎么会这么巧……”墨离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他立刻联系了其他几位相熟的药师,甚至动用了自己暗中经营的一些关系网去打听。
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心越来越沉。
库房阵法故障属实,地脉灵芝被污染也属实。而宗门储备的其他几份地脉灵芝,要么被某位长老调用,要么年份不足,要么……恰好在前几日被炼制成其他丹药用掉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精准地掐断他所有的退路。
只剩葬妖谷一条路。
可葬妖谷……那是连筑基后期修士组队前往都凶险万分的地方!阴煞潭更是位于葬妖谷深处,妖兽盘踞,阴煞之气浓郁,环境极端恶劣。
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独自前往,九死一生。
但如果不去……妹妹必死无疑。
墨离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妹妹苍白瘦弱、却总是对他挤出笑容的脸庞。
父母早亡,兄妹相依为命。妹妹是他在这冰冷宗门里,唯一的温暖与牵挂。
“必须去……”墨离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快速收拾起丹室内可能用到的丹药、符箓、阵盘,又将几样保命之物贴身藏好。
然后,他取出另一枚传讯玉符,犹豫片刻,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对面很快传来林轩平静的声音:“墨兄?”
墨离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林兄……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将地脉灵芝之事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的怀疑与不安,只说是意外与无奈。
“……葬妖谷凶险,我一人力有不逮。林兄若近日有空,能否……与我同往?”墨离说完,心中满是愧疚。
他知道林轩和苏晚晴正被秦绝针对,处境危险。此时拉他们涉险,无异于拖人下水。
但……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传讯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
就在墨离心不断下沉时,林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何时出发?”
墨离一愣:“七日后,宗门会发布清剿葬妖谷外围妖兽的团队任务,那是进入葬妖谷最‘合理’的时机。接取任务后,我们可借任务之便,深入阴煞潭区域。”
“好。”林轩的回答简单干脆,“七日后,任务堂见。晚晴也会同去。”
“林兄……”墨离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担忧交织,“此事凶险,秦绝那边……”
“秦绝那边,我们自有计较。”林轩打断他,“墨兄先安心准备,多备些驱煞、避毒的丹药。七日后见。”
传讯中断。
墨离握着微微发烫的玉符,怔怔出神。
林轩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得……仿佛早有预料。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这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吗?
还是说,从地脉灵芝被污染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某个精心设计的局?
而林轩……是否也察觉到了?
墨离缓缓坐回丹炉前的蒲团上,看着冰冷炉火,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如果真是局……
那他更不能让林轩和苏晚晴因他涉险。
至少,他要做好最坏的准备,留好……同归于尽的后手。
同一时间,绝情谷另一处隐秘洞府。
苏晚晴刚刚结束调息,睁开眼,便看到凌玄(林轩)坐在不远处,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
“墨离传讯了?”苏晚晴问。
“嗯。”凌玄将玉简递给她,“地脉灵芝被污染,他七日后要接葬妖谷任务,求我们同往。”
苏晚晴快速浏览玉简内容,眉头蹙起:“太巧了。秦绝刚被禁足,墨离妹妹的救命药就出事,时间还卡得刚好在葬妖谷任务发布前后。”
“不是巧合。”凌玄淡淡道,“是秦绝的下一步棋。他想把我们引出宗门,引入一个他能‘合理’布置杀局的地方。”
“那我们……”
“将计就计。”凌玄起身,走到洞府墙壁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葬妖谷”上,“秦绝能动用的谷内力量有限,戒律堂现在盯着他,他不敢大张旗鼓。所以,他最大的可能,是引入外部力量。”
“外部力量?”
“血煞门。”凌玄吐出三个字,“三年前,秦绝在黑雾泽边缘‘救’过血煞门外堂执事血枭。以秦绝的性格,这种人脉和把柄,他一定会留着,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苏晚晴脸色微变:“血煞门……那群修炼血煞邪功、以杀戮掠夺为生的疯子?秦绝疯了?勾结他们,一旦暴露,他在绝情谷将再无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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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了。”凌玄眼神幽深,“幽影涧嫁祸一事,让他威信扫地,孙长老起疑。若不能尽快除掉我们,挽回颜面,他在绝情谷的经营将功亏一篑。狗急跳墙,自然要找最凶恶的狼来咬人。”
“那我们……”
“血煞门的人,擅长隐匿袭杀,在葬妖谷那种阴煞环境中,更是如鱼得水。”凌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但他们也有弱点——功法暴戾,心性贪婪,且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血枭只是外堂执事,他能调动的人手有限,且必定个个都是贪图血精魂晶的亡命之徒。”
他转身,看向苏晚晴:“我们需要做的,是让这群亡命之徒……变成互相撕咬的疯狗。”
苏晚晴眼睛一亮:“离间?”
“不止。”凌玄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
几枚特制的、散发着淡淡血煞之气的符箓;一小瓶无色无味、却能让血煞之力暂时失控的“乱神散”;还有几张绘制着复杂纹路的皮质地图残片。
“这些东西,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适当的人手里。”凌玄将物品收起,“另外,葬妖谷环境特殊,阴煞之气对神识和常规追踪手段有极强干扰,但对《太虚敛息诀》和你的‘太初剑意’感知,影响相对较小。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这一次,会比幽影涧更凶险。血煞门的人,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刽子手,战斗经验丰富,手段狠辣诡异,且绝不会讲任何规矩。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晚晴握紧秋霜剑柄,眼神清澈而坚定:“师兄教我剑时说过,剑修之途,本就是向死而生。若因惧险而退,剑心蒙尘,此生难望大道。”
凌玄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七日,你需要进一步熟悉‘太初剑意’在阴煞环境下的运用,以及……几种合击剑阵的基础变化。”凌玄走向洞府内侧的石室,“我会为你讲解葬妖谷的地形、妖兽特性,以及血煞门常见的几种袭杀套路与破解之法。”
“是。”
洞府内,灯火长明。
洞府外,夜色渐深。
绝情谷的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西南八百里外那座阴森山谷汇聚。
而谷底深处,那双纯黑的眼睛,似乎也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
它“看”向葬妖谷的方向,黑色触须轻轻摆动,仿佛在 anticipation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