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前，月煌总觉得那些玩家是因为脑子不太正常，才会把大量时间花费在捏脸上。
可是事情摊到自己头上，他又反过来认为，那些不好好捏脸、随便选了个预设脸就进入游戏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异类。
总之，过去这一个小时中，为了捏出一张帅到掉渣的脸，他几乎尝试了每一个可以调整的选项，每当察觉到有一丝碍眼的地方，就会不厌其烦地反复推倒重来。
经过数千次枯燥的排列组合，以及碧落和楚煜连续七次的催促，终于在一个小时零十三分二十五秒的时候，他满意地停了手。
尽管仍觉得有些不完美之处，但眼前这张帅气中透露出一点孤傲，又有三分清冷，还有一分狂野，一双眼眸波澜不惊的脸庞，已经是耗尽了他几乎全部心力。
切换至门派套装，看着那身穿蓝白道服，手中倒持一柄长剑的英俊道士，月煌疲惫不堪的脸上缓缓绽开笑容。
随手一招，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缓缓飞来，停在了他的身前。
并不是他觉醒了什么隔空御物的能耐，而是碧落为了方便他回复信息，专门在操作系统里，加了这么个没什么用但看起来还挺酷的小功能。
摘下手机，精心挑选了一个好看的角度，再从数张照片中挑出最好看的一个发到群里，过去一小时只说了两句话的他，终于开开心心地打字：“我捏好脸了！”
沉默了一分多钟后，好好先生楚煜率先捧场道：“帅！”
而碧落则似是忍下了一万字的吐槽，冷淡甩出一句：“平平无奇。”
呵，女人，你一定是在嫉妒我的美貌！
自恋地在心中喊出这句话，月煌放开手机，任由它自动飞回桌面，再欣赏了一阵自己的劳动成果后，总算想起了自己还有名字没有取。
没有鼠标可以操控，他直接伸手戳了一下填写名字的方框，而后在弹出的光幕上，熟练地打出“秋风辞”三个字。
一边打字他还一边感叹：“量子传输真是个好东西啊，只是往脑子里塞了点记忆，我打字速度就赶上楚煜了。”
确认名字没写错后，月煌打起精神，很是期待地戳向确认按钮。
然而跳转进入游戏的加载界面没有出现，他看到一个方框弹出，上面赫然写着该名字已被占用的提示。
愣了愣，月煌这才想起，像这种名气很大的诗词名字，一般来说是只有在刚开服不久的时候才能抢到的。
心中有些遗憾，不能让角色名字跟网名对应上，对于刚刚接触网络的他而言，多多少少有点别扭。
不过相比脸型，名字对于他而言并不算重要，又试探着填了几个词牌名，发现都被占用后，他干脆起了个正经名字——月非明。
这次总算是没有再被占用了，页面顺利跳转进了游戏之中，在一段人物动作很是僵硬的cg动画后，终于来到可供操作的视角。
红蓝条、气力槽、即时小地图、聊天框、游戏选项、技能栏等等，玩家能看到的事物应有尽有。
曾一次成为困扰，但失去后又倍感想念的头顶绿字，也跟着回来了。
只是不同于玩家屏幕中的第三人称角度，月煌却是以第一人称视角，和一堆人相互穿模着挤到一起，站在一处外接水潭的山洞前。
水潭很浅，上面还有一排石板列成了路，而视线再往前，就是他无数次在梦中回顾的稻香村了。
不过月煌终究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伤冬悲秋的傻孩子了，只是稍微感慨了一下，他就进入到了玩游戏的状态。
试着动了动，身体各处倒是恢复了自由，只不过无论他怎么跑跳，都无法从房间正中央的半空中脱离半点。
而且身上似乎压了很重的负担，行走和起跳时，总有一种深陷泥潭的错觉，哪怕再用力也只能按照固定速度移动，跳起来的高度更被限制得死死的。
“强制和游戏角色的行动能力保持一致吗”
心头闪过一丝明悟，月煌的本体终究是有着小宗师体质，三两下就习惯了这样的限制，开始顺着npc头顶的卷轴图标，去挨个触发任务引导。
每个小号都要过一遍这样的新手任务，无非是教你如何移动，如何与npc对话，以及如何打怪，如何更换装备。
第一人称视角下，靠近npc后对方身旁会出现一个弹窗，用手戳过去就能弹出对话框和任务面板，全程用手指点选，倒是比用键鼠操作便捷了不少。
而且他不需要先选中敌对目标才能进行后续操作，操作系统省去了这个步骤，让他可以像现实中一样直接发动攻击。
只是因为身体格外沉重，他做不出来太灵活的动作，每次刺出手中长剑的时候，手臂又总是会短暂绷紧一秒左右的时间，不让他连续施展普通攻击。
不过这期间是能发动技能的，每当激活技能，他的身体就会自动做出相应动作。
最初会有些别扭，但习惯了之后，月煌觉得还挺有趣，尤其是将普攻和技能串联起来时，实打实给人一种在玩游戏的感觉。
除了技能激活方式，是需要用嘴大声喊出招式名称，略显羞耻以外，整体上还算是满意的。
至于那个让人格外担心的痛觉系统，在跟随任务指引走出安全区，拎着剑去砍门口小混混的时候，他悬着的心才算是真的死了。
碧落是真的狠。
刀剑加身后，确实会感受到非常真实的疼痛，如果伤口出现的不是地方，或者血量低到一定程度，还会出现窒息、痉挛、踉跄等连锁反应，搞得他异常狼狈。
关键是被限制了行动力之后，根本无法通过身法去躲避刀刃，那些在他眼中几乎是慢动作的攻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落到身上，却不能做出游戏机制之外的半点反应。
好在升级后会逐步解锁门派特有技能，纯阳宫的初始技能都是远程攻击的剑气，只要把控好距离和读条时间，基本上都能做到无伤击杀。
不过想想自己练级时的经历，月煌心中却一点宽慰都没有。
前期的小怪随随便便就能杀了，等到后边数值膨胀，一套技能用完可能都打不死，难免还是要反复受伤，到时候才是真的受苦。
就这么唉声叹气地走完了整个新手任务，在即将乘坐马车离开村子的时候，他这才想起来招呼手机，拍了张自己升到10级的照片发到群里。
也不知道碧落是怎么做到的，用手机对着全息影像拍出来的照片，发到群里却和游戏截图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
“丢人现眼。”
截图发出后，碧落第一时间发表了看法，“你要是不把时间花在捏脸上，现在至少都快20级了。”
闷头苦练许久的楚煜也跟着补了刀：“我这个任务做完就20了哦~”
隔着手机对这俩人翻了个白眼，月煌懒得回复，直接甩掉手机继续做起任务。
坐马车离开稻香村后，可以选择前往不同的主城区域，顺着引导升到15级后，就可以领取加入门派的任务，被npc传送回各自门派。
再跟随任务一路做下去，很快就能把等级提升到20级。
再之后，升级速度就会开始直线下降，往往升上一级都要花上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其中大部分时间都会浪费在跑路上。
月煌对这套流程还算熟悉，学着楚煜当初操控自己时的样子，一路卡着气力值使用轻功飞来飞去，效率还算不错。
只是纯阳宫的门派任务之前没有做过，有时候会飞过头或者跑错路外，等到清完任务前往下一张地图，才逐渐找回感觉，升级速度也越发快了起来。
接下来半个下午外加一个通宵的时间，除去与碧落和楚煜偶尔聊上两句，心情好了再吵吵嘴，月煌可谓是全身心都扑在了练级上。
仗着自己不需要吃饭上厕所，外加小宗师体魄带来的充沛精力，他后来者居上，硬生生反超了楚煜整整7级。
在对方被枯燥的练级折磨一整夜，痛苦地在群里打出“我撑不住了”的时候，月煌默默发出自己42级的截图，并在楚煜哀嚎的表情包中，轻描淡写地打出一句话：
“呵，我赢了。”
带着奇怪的胜负欲，月煌退出游戏，连招呼都不打，就把自己摔到床上，两眼一闭就昏睡了过去。
枯燥的升级过程不值一提，他只是一连经历了太多事情，生死关头反复横跳许久后，终于有些累了。
嗯，就是这样。
才不是为了争一口气，想要从某件事上压他一头，才死撑着熬了这么久。
沉默下来的群聊里，默默关注一切的碧落，看着两个男生莫名其妙开始的较劲，在谁都没提半个字的情况下，非常有默契地来了一场等级竞赛后，又在大呼小叫中先后没了动静。
她笑了笑，在屏幕上切出一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界面。
上面，赫然是楚煜和月煌各自躺在床上昏睡的模样。
一个在寝室里睡得四仰八叉，一个在床上裹紧了想念许久的小被子。
“呵，两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