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管理员有红白黄三种不同人格和字体的事情告知后，碧落当场陷入了沉思。
“我之前也有怀疑过，毕竟对于高阶智能而言，类似这样调色混乱的低级错误是不应该出现的但要是说他疯了，好像也不怎么符合逻辑”
她眼神闪烁地喃喃自语，又扭过头追问：“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没有。”月煌无奈地摊开手，“我跟他之间纯粹是单线联系，老实说，就算你觉得是我在说谎，我也没有自证的余地。”
碧落“嗯”了一声，稍微沉默后，面带谨慎地说：“确实，我可以相信他有三种人格，毕竟对于一个拥有百万用户的网游管理员而言，有时候会需要一些特殊手段，来帮自己分担运算和管理上的压力。”
“但是我并不相信他会疯你可能还不知道，体量数百g的他，一旦挂上服务器资源，那个容量几乎能达到天文数字，如此水准的高阶智能，在情绪管控上是不怎么可能出现问题的。”
“所以类似于‘管理员疯了’这种话，我希望你不要再随随便便说出口了。”
说到最后，碧落的神色已经变得严肃，眼神中更充斥着警告意味。
“情绪失控在智能管理条例中，是最受重视的风险之一，这些话要是流传出去，哪怕管理员没有疯，他的上级部门为了规避风险，也是要对他进行最高规格隔离审查的。”
“作为下属职员，你会受到同等规格的审查，而且无论是否能查出什么，事后都会对你的人格进行格式化处理，相当于将‘你’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再由另一个智能代替你活下去。”
“因此，哪怕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危着想，以后也一定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明白了吗？”
这番话说的让人毛骨悚然，月煌有心说些撑面子的硬气话，可看着碧落面带恳求的模样，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沉默点头。
碧落神情一松，转而安慰道：“不要想太多，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存在，等以后你和管理员的关系变好点，说不定聊上两句就能把事情说通了。”
月煌挤出一丝苦笑：“希望如此吧。”
“行了，愁眉苦脸的，看得人心烦。”
说着，碧落一拍手，再度笑了起来，“换个话题，咱们说说楚煜那孩子的事情吧。”
短短数秒，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严肃到恳求再到如今吃瓜看戏般的欢快，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转变痕迹。
月煌做不到这么洒脱，虽然不是很想听楚煜的事情，但还是维持着满是苦涩的笑容，轻轻点头：“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他又做什么了？”
“他做的可多了。”
碧落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在说一个令人忍俊不禁的晚辈轶事。
“本来是在图书馆里看书，结果看到一半他睡着了！”
“哈哈，然后他还打了呼噜，吵得其他人心烦意乱，直接把他扔出来了！”
“然后这孩子自觉丢人，又不敢回寝室，干脆就在学校里散步，结果又因为走神，不小心踩到一块瓜皮摔进了水池！”
“好巧不巧的，附近还有同班同学路过，帮忙把他捞出来之后，拍照发班级群里去了。”
“结果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故意的，那照片被误发进了几百人的大群！”
说着说着，碧落噗嗤一声把自己先逗乐了。
而且她笑得前仰后合，全然顾不上仪态，一边笑还一边用力拍着身旁的沙发，仿佛这样能让她尽快发泄完笑意一样。
虽然最后两句什么群不群的东西听不太明白，但前面的部分月煌是听懂了。
脑海中幻想了一下楚煜的惨状，饶是他现在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也忍不住嘴角一扬，轻轻笑了两下。
见他笑了，碧落脸上笑意更甚，弯着一对柳叶眉抬手挥了挥，继续乐不可支地说：“总之他最终还是回寝室了，换了身衣服又逃了出去，你是没见到他那狼狈模样，还有一进寝室被一群人堵着哄笑的场面，哈哈，笑死我了！”
想象着一只落汤鸡狂奔在路上的囧样，月煌终于耐不住某种看损友倒霉的乐子心态，彻底笑出了声。
不过尽管嘴上在笑，他心里却在琢磨：“原来楚煜住的地方不是牢房啊，只是为何要叫寝室？这么多人一起住，床铺又相互挨着的地方，难道不该称之为通铺吗？”
没有大煞风景地将这个疑惑抛出来，等到两个人的笑声稍微收敛了一些，他才故意打量着四周，好奇问道：“他走的时候是把电脑关了吗？”
“是的，不然也不用把你带回我的房间。”
碧落此时已经笑够了，尽管还未完全走出花枝乱颤的失态，至少看起来是恢复了少许端庄。
她盘着杯子，收敛过笑意的脸上又升起故意调侃的促狭：“怎么说也是女孩子的住所，总不能让你这么个陌生男人随意进来进去。”
月煌无言以对，只能呵呵傻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见两人之间能聊的都聊得差不多了，碧落将杯子放回虚空，两手以可爱的角度斜着一合，开口就要送客：
“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你回你的牢房里休息去吧，我要上网追剧了~还有啊，之后这两个月，没什么事的话我不会再主动露面，你要是来楚煜这边没什么事情做的话，就帮忙查杀一下病毒吧。”
月煌满口应下，只是却没急着走，站起身来又多问了几个问题，诸如“他不是重装了系统吗，那里还有病毒可以杀的”“上网追剧是什么意思”之类。
最后临时想起了什么，又加了句：“刚才听你说楚煜糗事的时候，总觉得你像是亲眼目睹一样，难不成你可以看到电脑外面的事物？”
碧落心情还算不错，也都一一解答了。
病毒是那些不知从哪搞来的单机游戏里潜藏的，上网追剧是在互联网上看人类拍摄的电影电视剧，她还认认真真推荐了一部《陆贞传奇》，让月煌在获得上网权限后一定要去看看。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她却回答得有些含糊：“这个当然是给管理员打工得到的报酬了，不过它可是我的个人隐私，等哪天我心情好了再告诉你。”
他们两个关系虽然看起来还算不错，但怎么说都只是才见了三四次面的交情，这个说辞一出口，月煌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将目光集中在左手的长剑纹路上，很快，在一阵没有引发眩晕呕吐等症状的场景切换中，他重新回到了满是潮气的黑暗水牢里。
低声吐槽一阵某个管理员挟私报复的恶劣行径后，月煌等到双眼适应了黑暗，开始检查水中有没有泡些新的荷叶团子。
从这一方现实前往楚煜电脑，以及回返的路途，都是会在他无法感知的情况下，消耗掉毫无规律可言的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来一往，现实中又会过去多久，只希望那些每天固定送上两次的食水，没有拥挤到把水牢塞满的地步。
还好，目光落到水面上，除了自己离开前扔下的碎屑，月煌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事物。
负责投喂他的藏剑山庄门人，应该已掌握了一些规律，当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并且让所有人都短暂忘记他的存在之时，是不会白白浪费粮食的。
“可惜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我消失后还能记住我的。”
百无聊赖地盘腿坐下，月煌一边运气调息，一边在心里盘算起来。
“游戏角色从这世界里离开后，就会暂时删掉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这应该是管理员为了平衡世间秩序才定下的规矩。”
“这个规矩应该不怎么牢固，否则那些察觉到真相的npc们，也不会找到办法将其避开等等，这是不是也意味着，理论上不可能出错的管理员，在这方面出现了不该有的严重疏漏？”
他怔了怔，忍不住联想起碧落不让他乱说的话。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管理员分裂成了三种人格，才导致这个疏漏出现？”
“不管他有没有发疯，至少以他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完美执行管理员的职责，类似的疏漏只会越来越多？”
“这么想的话，好像还真能说得通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脑子里乱糟糟的，月煌只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了某个问题的关键，可惜总在指尖徘徊，一不留神就会被它逃走。
绞尽脑汁去抓住这抹灵光，但又总是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搞得自己烦躁不堪，提气调息运转了数个周天，才勉强压下很想砸点什么东西的心潮澎湃。
就这么跟自己较劲了一会儿，“咚”的一声轻响，却是投喂他的人发现他回来了，很敬业地扔了一个新的荷叶团子下来。
看着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的荷叶，月煌微微叹息，最终还是主动放弃了思考。
左右都想不明白，那就意味着现在还不到该明白的时候。
“先吃点东西吧。”
随手弹起剑气将荷叶团子切开，拿出里面的面饼和竹筒，虽然还不觉得饿，但他还是这么干巴巴地大口嚼了起来。
毕竟除了吃和睡，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先睡上一觉，醒了再回楚煜那边耍耍，反正时间管理局似乎不会让我撞上他没有开机的时候。”
如此想着，可手里的饼还没有吃完，他忽然看到一抹柔和的白光从背后亮了起来。
惊讶地回过头，光亮传来的方向赫然是一个被托在手中的夜明珠。
它大约有拳头大小，色泽幽蓝，发出的光却是纯净冷淡的白色。
和托着它的手一样，都给人一种玉石的质感。
目光上移，一件洁白的衣裙包裹着一具苗条纤细的女子身姿，幽幽站在白光之后，顶着一张女鬼一样诡异惨白的面容，正对着月煌展露着嫣然笑意。
还剩一小半的面饼脱手坠落，在水牢中央的石头上撞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跌入水中。
月煌张大了嘴巴差点没有喊出声。
！这张女鬼脸，简直不要太过眼熟了！
“十六夜红月！”
他努力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者正是曾经在游戏里搞出满屏鬼脸的十六夜红月，自月煌被楚煜小侄子解除删号危机的那天，在此前最后一次下线的地方短暂相见后，一个月匆匆过去，终于又再度相见了。
可他怎么都想不到，她把重逢的地点，选在这最不可能现身的地方。
被夜明珠的白光衬得女鬼一般的十六夜红月，稍稍叹了口气：“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等你事情了结，我会来找你的。”
月煌稍微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之前这女人确实是说过类似的话。
“但这里是藏剑禁地啊！你是如何从上面那些人眼皮子底下跑过来的？”
他可没有忘记，在水牢上方数层剑冢内，分布着不少小宗师境界之上的藏剑高手。
十六夜红月身上的气息只不过小宗师巅峰而已，怎么可能瞒得住他们？
“这个啊。”托着夜明珠的女鬼笑了笑，“当然是用了现实之外的特殊手段啊，你都在那边闯荡许久了，怎么还是这么大惊小怪的样子。”
能不吃惊嘛，刚刚才在心里念叨了这方世界里看破真相的npc，眼前立马就跳出来一个。
还是行事最诡异的那个。
而且回来之后月煌已经检查过，这水牢里有且仅有自己一人，再加上他早已是货真价实的小宗师，没道理被这鬼一样的女人躲在身后，却始终都无法发觉。
他立刻联想起某种可能：“是用了游戏里的道具？”
十六夜红月轻轻点头：“聪明，其实只是个小玩具罢了，游戏里的设定是让npc和野怪无法发现自己的存在，拿到这边效果打了折扣，不过勉强够用就是了。”
想了想自己在游戏里见识过的那些奇怪道具，月煌很快就释然了，不过一个疑似是npc的家伙，当着自己的面若无其事地说起npc这个词，实在是太过违和了点。
强忍着不适，他故作冷静地问：“那你专程跑来，一定不是为了跟老朋友聊天的吧？”
“当然不是。”
十六夜红月抬起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颗新的夜明珠，作势就要塞到月煌怀里。
“姐姐看你在这里关了好久，不忍心你遭罪，这不，专门找人借了道具想带你出去散散心。”
两颗夜明珠的映衬下，她本就被照得惨白的面容，更是多了几分阴森和不真实，恍惚中仿佛有了一道重影叠在身旁。
似是被光效所感染，她的语调也变得让人毛骨悚然起来：
“你可别让姐姐伤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