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书堂内被雨水淹过,泥泞不堪,村长让人压实了地面,又找人去山上凿石板准备铺在书堂,便被迫又休学一日。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四月下旬来。
这一日,学堂公休日。
姜衿瑶本不打算出门,想着收拾好两人的东西,做好了随时可离开的准备。
只是一早起,仓满和溪苟就兴冲冲的来了小院儿里,溪苟见她在整理,便开口喊她:
“颜溪姐姐,咱们一起去摘槐花吧?”
说罢指了指不远处村口。
姜衿瑶抬眼看向村口的那几颗槐树粗壮繁茂,应该是年岁已久,枝叶繁茂如同一把撑起的大伞。
村里人夏日不忙时,总爱一群人窝在槐树下闲话家常。
此刻四月,田中虽然没什么要忙的事项,村民多数也是去了山上采摘野菜或者菌子,用来换取银钱补贴家用。
但是不用想,村口那些槐树下也依旧有不少人在的。
所以她不想过去。
只好找个了理由推脱:
“明日要给你们备新课,上次你不是还说要听怪志故事吗?总该要我想一想讲些什么吧?”
溪苟却非要拉她一同去凑热闹,忙不迭去拽她,顺便继续开口游说她:
“我可以先不听故事,但是槐花没几日开的。
我娘做的炒槐花可好吃了,咱们去摘回来,让我娘多做一些给两位姐姐送来。走嘛走嘛…”
姜衿瑶被他们兄弟二人连拉带拽的拖出院子,有些无奈叹气:
“可我只是个弱女子,也不会做那些事情呀!”
只是对于她的话,兄弟二人充耳不闻,一心只拽了她出门。
春日的风拂过溪畔,村口的老槐树开得泼泼洒洒,落雪似的花串坠了满枝丫。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一群孩童在挑着杆子在勾槐花了。
一群孩童里,一人身姿挺拔立在树下,撑着杆子便折下一大簇开满槐花的枝丫。
有孩童技术不娴熟,怕打的槐花簌簌而落,满地雪白。
落在孩童们的头上衣襟上,惹得孩子们惊呼:“下雪啦…下雪啦…”
仓满和溪苟也忙跑过去凑热闹,留下姜衿瑶有些拘束,一时间竟不知是走是留。
不过,她倒是很眼尖的发现了新的热闹,便留在原地止了犹豫的步子。
前面槐树下,王兰芝立在那男子身旁,面颊羞涩的接过那些槐花枝丫,轻声开口:
“往年都是阿爹帮我摘的,今年…”
她话没说完,就听得溪苟跑过去直言开口:“兰芝姐姐,你这话说一半,不知道的还以为王三伯人没了呢?”
他说完就惹得槐树下做着针线活计的伯娘们笑闹开,王兰芝顿时面染红霞。
不是羞的,是气的!
抬手就要打破坏她好事的溪苟,却被溪苟眼尖的错了开,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王相礼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手臂上青筋分明的脉络。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很着急,径直搬了梯子,站在梯子上抬手就勾住一根粗壮的枝桠,动作利落的扯下跳下梯子,将那硕大的枝丫直接递给了王兰芝:
“这棵给王姑娘用来做槐花点心,应该够用了吧?”
王兰芝看着那棵大枝丫,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不该接?
见她不说话,王相礼直接将枝丫塞在她怀里,沉沉的重量差点压垮了王兰芝面上的笑意。
有眼尖的伯娘见到不远处站着的姜衿瑶,连忙热心唤她:
“是颜溪啊?快来快来,你来的刚好,来帮我老婆子瞧瞧这花色对不对?”
姜衿瑶闻言上前,接过李阿奶手中的鞋面子,看着针脚细密的花色,开口赞叹:
“阿奶依旧技术精湛,这花绣的真好。”
李阿奶年轻时做过大户人家的绣娘,后来便嫁了人落在桃源村过了半生。
一辈子以做绣活儿为生。
桃源村的村民,也时不时会请她帮忙绣女子婚嫁的物件,一些绣鞋亦或者帕子之类的。
李阿奶闻言笑的合不拢嘴,拍了拍她的手由衷夸赞:
“那也是你的花样子描的好,我老婆子在桃源村三十年了,也没见过比你画的花样子更多更好看的了。”
姜衿瑶闻言,抿唇一笑,顺势接话:“能得您喜欢,我也开心,刚巧我又画了几副新的花样款式,回头让我妹妹给您送过去…”
李阿奶高兴的直点头,她腿脚不便,难为了这姑娘心细。
二人说话间,突然一枝缀满了槐花的枝丫递在了眼前。
姜衿瑶抬眸,就见王相礼眉眼温和催她拿着:
“这一枝的槐花最饱满,拿回去做槐花饼更好。”
姜衿瑶起身道谢,却没接受他递过来的槐花枝,只轻声婉拒:
“我…我对这个不甚擅长,王公子可以送给仓满,王家大嫂很会做这个…”
王相礼有些遗憾,却也听劝,喊了仓满,将槐花枝给了他。
直到一群孩童衣裳里都兜的满满的槐花,兴致才逐渐散去。
姜衿瑶坐在李阿婆身边与她闲话几句,突然面前洒下一片阴影,王兰芝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杨姐姐以前的夫家不容你,大概是你太吸引男人了吧?这才让你夫君受不了转而宠妾灭妻?”
这番言论,明显就是敌意太深。
但是姜衿瑶想不起来,她何时得罪了这人?
在桃源村两年,她与翠缕都是与人为善,之所以无偿为孩子们授课,也是想结个善缘而已。
平时邻里和睦,与王兰芝极少有交集。
“那如此来说,王家妹妹高龄未嫁,是因为没有男人要,还是自己眼光高?”
王兰芝刚巧,已经满十八岁了。
但是因为要缴纳人头税,她爹娘正在急着托媒人将她嫁出去。
姜衿瑶这番话,无疑等于戳了她心肺。
李阿奶不由得想笑,读书人骂人果然又体面又够脏。
王兰芝面容涨的通红,愤恨怼回去:
“那也比你死了男人没人要了守寡强!”
姜衿瑶声音依旧是不急不缓,甚至还面带笑意:
“可我从前既不愁嫁,如今又没有公婆,还不用伺候男人,真是比不得兰芝妹妹了,你的爹娘愁的头发白了也没将你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