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王公子已经忙碌一整日,不好再麻烦了,这边也收尾了。”
直接拒绝。
王相礼面露一丝遗憾,却未多言,便开口告辞。
翠缕送人出去,锁了门二人继续将裁好的纸张装订成册。
内藏心事,也没胃口,便早早地洗漱后熄了灯睡去。
只不知是窗外风声,还是她心事重重,越发没有睡意。
从青陵郡离开后,时至今日,经历两个春日。
那么多的日夜里,她忐忑,惊怕,就算是睡觉,都睡不安稳。
生怕醒来后,只是一场梦。
更怕自己一睁眼,那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可是,京城再无消息传来。
她原以为,可以很快和亲人团聚,平淡一生。
但是这几日,她心里没由来的不安。
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又开始撕扯她,将她过去的恐惧又尽数勾了出来。
姜衿瑶在黑夜中越发清醒,也不知是不是白日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草木皆兵,她竟然恍然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起身关了门窗,放下了帐子才算心安,不知不觉中总算是睡去。
第二日,开窗后,一阵清新的雨后青草味道裹着风吹入。
院中泥土湿润,原来夜里不知何下起的雨。
林大娘扛着锄头唉声叹气:“书堂的房瓦大概是年久失修碎了不少,前阵子雨一直不停,昨儿又下了半夜,竟然将屋里淹了…”
姜衿瑶闻言开口劝她:“不若请村长出面找几个会修缮宅子的叔伯,趁着今日天晴了,早早修缮了也心安。”
林大娘闻言也道只能这样了,便说自己去找村长交涉,让她今日就给学堂放假,一整日收拾出来。
风风火火地过来,又离去,林大娘依旧体力矫健。
刚要去厨屋端饭食,却听到此刻隔壁院子传来声响:“王大哥在家吗?”
王相礼开了门,见门口一陌生女子含笑而立,有些惊诧开口询问:“姑娘是?”
他才来没几日,认不清此人。
那女子没回答,直接进了院子,王相礼见状眉头蹙起又问道:
“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方才遇见林大娘,听她说书堂昨夜漏雨淹了,便想问公子能不能去帮忙修缮?”
王相礼闻言没做犹豫便应了:“若是用得上在下,在下一定义不容辞…”
女子红着脸应下,却不急着离去。
在他院子里随意打量起来,二人离得不远,甚至能闻到男子青衫上带着的皂角味。
还有点他身上的纸墨的味道。
她面露局促,仿佛闲话家常一般:
“王公子觉得桃源村如何?”
不知她是谁,便知道如实回答:“民风淳朴,山美水美。”
女子是村长的同宗侄女,王兰芝。
在王相礼来的第一日,她便相中了此人。
与其将来嫁给一个笔墨不通的泥腿子,自然是书生更好。
于是与村长旁敲侧击地打听,得知他还没有妻室,才放心地倒追。
听他这般说话,王兰芝觉得有戏,便道:“若是让公子长久留在桃源村呢?公子可愿?”
不知她何意,王相礼也没回答。
瞧见隔壁院子里的女子,朗声开口:
“颜溪娘子,今日还要授课吗?”
姜衿瑶端着饭食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而回答他:“今日修缮学堂,不授课了,王公子自行忙去就可。”
说罢便转身回了屋,没再探寻那二人的往来。
待饭食结束,姜衿瑶打算去学堂,想看一眼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只是下过雨的泥路有些滑,姜衿瑶哪怕走得很小心,却依旧脚下打滑,身子惯性猛地往后倾倒。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稳稳扶住。
离得太近,女子身上的淡香沁入鼻腔萦绕。
“娘子小心脚下。”
话落下,人也极快拉开距离,保持男女之间该有的分寸。
姜衿瑶站稳后,面色不变,开口道谢:“多谢公子援手。”
一路再无话,到了书堂,村长和林大娘已经在使唤人做事了。
看着二人同行而来,林大娘开口打趣:
“若不是颜溪执意为先夫守身,估摸着想娶她的后生都能排到京城去了…”
姜衿瑶闻言脸颊带着一丝红晕,佯装嗔怒开口:“大娘再打趣我,我可要打你家三个孙儿出气了?”
林大娘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打完他们别打我老婆子就行了…”
说完,众人轰然发笑,气氛也越发融洽起来。
姜衿瑶无奈摇摇头,便进了厨屋打算去烧些热水。
众人以为如王相礼一般文弱书生,该不会这等粗活才是。
却不料他竟然也能踩着梯子爬上屋顶,揭瓦,换瓦,动作麻利得仿佛老手一般。
王兰芝殷勤地在下面递着工具,初始还算顺利,却忽然听见他“嘶”了一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兰芝看不到上面的情形,连忙出声询问。
王相礼从屋顶探下头,扬了扬手指,却见到他手背蹭破了皮,已经渗了血。
王兰芝赶紧回家去拿伤药,等她回来时,就见到他的手已经被包扎好了。
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瓷瓶,目光露出些许难堪。
缓了缓情绪后,才上前道:“这是我家祖传的伤药,效果极好…”
王相礼却没伸手接,只是随意扬了扬手背道:
“本来也是小伤口,不碍事的,更何况现在已经包扎好了,就不劳烦王姑娘的伤药了。”
不知不觉,日头偏了西下。
而众人动作也快,屋顶也修好了,甚至许多人搬来了碎石铺在了院中,省得泥泞不堪。
村长做主留众人去他家吃饭,大家都是本村人,自然都热闹应下先回去换衣衫再去家里吃饭。
王兰芝上前开口邀请王相礼:“今日多谢王公子施以援手,若不然这村里唯一的书堂也不保了,不敢想若是书堂没了,孩子们得多伤心啊…”
王相礼看了眼已经收拾东西离去的姜衿瑶,忙不迭收拾东西,开口婉拒:
“今日一直在忙,却还未来得及温书,科考在即,片刻也不敢耽搁,只能婉拒了姑娘好意了…”
说罢赶紧往家回,夕阳下,一男一女离开的身影。
前后交错的影子被夕阳拉扯得好长,没有人注意到王兰芝眼底的怨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