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些过于直白唐突,姜衿瑶瞬间敛了笑意。
她没接这番话,开口转移话题,让溪苟坐下认真听话,继续接那未上完的课程。
偶然的意外情况,姜衿瑶也没放在心上,后面的日子依旧是重复着。
这一天日头刚冒尖,就有三三两两的孩童跑去学堂,路上遇见她,便脆生生打招呼:
“杨夫子早上好!”
姜衿瑶笑着应下,抬手给娇娃系好因奔跑而散乱的发带。
到了学堂,继续带稚子们跟读诵书。
此时林大娘扛着锄头路过院门,看着里头兴致极高的孩子们,笑得见牙不见眼。
有村妇见她驻足愣神,笑着打招呼。
林大娘登时来了精神,笑回:“看看还是颜溪娘子厉害啊,这群皮猴子,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啊!”
妇人回道:“可不是?就说你家溪苟儿,整日在村里撵鸡抓狗的,如今也是学得入神呐…
要我说啊,还是村长和大娘有远见,这下咱们村儿没准还真能出个状元郎呐…”
正说话间,就见村长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的后生,衣着灰旧青衫,长身玉立。
二人忙打招呼,碰巧学堂下了课小憩,村长连忙喊住一个小儿,让他去喊正在给仓满说话的姜衿瑶:“哎…去把颜溪娘子喊过来…”
小儿欢喜地去了,姜衿瑶随着小儿手指的方向,与仓满交代了两句便出门来。
见几人都在,便疑惑问道:
“村长喊我过来有事商谈吗?”
王元正笑着解释:“这位是王相礼,王公子,如今也是咱们桃源村的一份子了,以后教书授课的事情,可让王公子与你搭把手了…”
此刻姜衿瑶才注意到村长身后站着的青年,有些诧异询问村长:“是以后不需要我再授课了吗?”
她话音刚落,林大娘先不愿意了,忙出声挽留:
“村长,这两年颜溪姐妹俩有多尽心尽责,大家伙儿有目共睹的,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另一个村民闻言也是忙点头。
村长见状连忙解释:“误会了,误会了,是王公子在咱们村暂居备考,刚好我说颜溪姐俩儿也是有大才的女子,这王公子便说也想来帮忙给孩子授课几日,不收分文束脩…”
青年男子也有礼上前,面带尴尬地解释:
“杨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暂居于此,不日就要远赴京城科考,不会久留此地的…”
姜衿瑶这下才仔细打量面前的男子,瞧着年岁甚是年轻,极为儒雅温和的模样。
只是让姜衿瑶觉得有些违和的是他的身形过于奇怪,总觉得他刻意谦卑躬身一般。
大约是读书人,自带了几分温和儒雅。
今日不似那日的唐突,竟然不敢抬眸看她。
此刻说话时便脸颊通红,行为动作都透着拘谨。
村长也适时解释:“主要是这两年,咱们收了不少学生,老朽也是心疼颜溪颜翠太过劳累,此刻好了,有王公子从旁帮衬着,颜溪也可短暂的减轻些压力…”
两年来,不仅桃源村十多个孩子在上课,还有邻村镇听见风声的也送了好些孩子来。
有时本村一些村民也在不忙收成时,凑过来听学,想着能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多亏了杨家姐妹二人学识渊博,若不然还不真敢想村里能出几个读书人呢!
村长已经这般决定了,林大娘和姜衿瑶也没什么意见。
甚至觉得有了王相礼在此处也好,至少他是真正的学子,应当可以学以致用。
想到此处,姜衿瑶顺势开口:
“刚好王公子来的巧,我明日有事要处理,明日王公子可否直接来给孩子们授课?”
王相礼闻言先看了眼村长,村长点点头,随即他才有些顾虑开口:
“在下倒是可以授课,只是怕孩子们觉得突然换了人会不适应,不若杨夫子先以半日过渡一番?也好让孩子们有个适应的时间…”
姜衿瑶对此没有意见,便点头应了,表示下晌可以过来协同授课。
回到家里后,翠缕忙迎上来:“姑娘今日怎得回来这样晚?”
“今日村长带了一位读书人去书堂,以后让他协同授课,交接时耽搁了些时间…”
姜衿瑶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肩膀处,这几日的事情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踏实。
“奴婢听说了村里来了个年轻人,具体情况没仔细打听…”
还是方才林大娘很热心的和他提了一嘴,说是村里来了个后生,斯斯文文的瞧着很和善。
当时她对此并未有兴趣,便搪塞了几句掀过了话题去。
“无妨。总归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姜衿瑶近日有些心急,两年从桃源村共寄出三封信件。
而这三封信,也开始陆续回信,只是太迂回曲折罢了。
“那我们明日去府城,顺便补缴人头税,以及再给孩子们添置一些书册?”
翠缕见她疲惫的厉害,便上前替她捏肩膀,总算是缓解了她的劳累。
话到此处,姜衿瑶不由得又想到她走后青虹能不能应对那些事宜。
两年来,她们也再未听到京城传来的其他消息。
她心里踏实了几分,便打算等苍满应了童生试以后,出发去平乐县投奔姜叙笙。
本来一切的日子很平淡如水,她们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劳苦奔波。
可是不知为何,一年前府城的官衙,突然颁布告令,单身女子未婚配者,一年补人头税三百文。
针对于女子的三项布告,听起来喜忧参半。
和离后,未再嫁人者,年补人头税三百文。
新寡三年内,可向朝廷申请补助,一年可得六百文。
姜衿瑶对此并未多想,却不料村长竟然热心将她新寡身份上报,既让翠缕不得不补缴三百文人头税。
也让她得了六百文救助,只是需要她亲自去衙门申领。
她本不想要这份申领补助,却又觉得将这六百文取了可以给孩子多买一些书本也是好的。
便打算明日与翠缕一同将此事处理了,省的村长见她们一次催一次。
刚好有新来的书生顶了授课的事务,她们若是离开也可尽早出发。
才想到此处,便听得隔壁空置许久的院门有动静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