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从榄春楼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次又一次消失得毫无音讯。
再一次事情失控的感觉,让萧璟昀整个人都压着风暴,转而去问暮风:
“青陵郡周边的暗卫有消息传回来了吗?”
这下齐山和暮风同时垂下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把青陵郡那边方圆几百里翻搜的次数加一起,都能耕种十次庄稼了,却依旧没有任何踪迹。
还是暮风硬着头皮回话:“还是…没有消息…属下怀疑姜姑娘她们…隐姓埋名刻意躲着…”
越说越没底气,最后的声音越发弱如蚊声。
萧璟昀此刻清隽的眉间已经浸透十二分冷恹,更加没了耐心:
“速度加快,这点小事,已耽搁了几月的时间,派人去各个州郡村镇里发布条令,但凡是孤身的女子,都要去官府登记信息,纳人头税。
若是丧夫守寡,亦或者和离的女子,若自身条件清苦,可向当地官府登记信息申请救助,按照这些信息去搜索!”
萧璟昀说完眉间带着几分嘲讽,那个臭丫头,估摸着会改头换面的生活。
无外乎,孤身弱女,新寡守身,最后便是再嫁。
不过以她对自己的恨意,极可能会诅咒自己,捏造个新寡的身份也不一定。
暮风和齐山闻言连忙点头应下:“大人放心,属下们即刻着手去办…”
话刚落,敲门声响起。
萧璟昀抬眸,就见应水急匆匆进来,急声回禀:
“大人,似乎…我们的人,查到了姜姑娘的踪迹…”
桃源村,春去秋来。
不觉已逢两次桃花落。
暮春的雨已经落了三天还未有停止的迹象,雨水裹胁着桃花,把桃源村的满是桃花的味道。
村中一处宅院中,传来稚子的朗朗书声。
姜衿瑶一身素青的棉布裙衫,手执书卷一句一句地引导孩子们跟读。
身后的墙上挂着巨大的一块木板,上面贴着一张张写着大字的泛着黄的草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
跟读暂时告一段落,姜衿瑶笑着开口:
“今天,咱们来学习出对子,我来出上联,你们对下联,工整对得上,对的又多的人,会有奖励哦…”
溪苟忙开口问道:“夫子,奖励是啥?”
话刚落,另一道声音吐槽起来:“有奖励再好,溪苟你也对不上啊!”
话落就引得一群孩子爆笑起来。
溪苟闻言也不气恼,颇感骄傲地开口反驳:
“我虽然对不上,但是我大哥能对啊!
我跟着我大哥蹭点好就行呀!不像你们,可没有我大哥这样的帮手!”
姜衿瑶含笑地对他道:“谁说咱们溪苟不会对的?没准今日就让咱们开开眼界呐!”
此刻仓满看了眼自家弟弟,沉着开口:“劳请杨夫子出题…”
姜衿瑶挥挥手让孩子们安静下来,想了想,望着外面淅沥不停的雨才缓声开口:
“春雨裹桃花。”
仓满想了想而后才轻声开口:
“斜风吹柳枝。”
姜衿瑶闻言,赞赏地给他竖起大拇指夸赞:
“满哥儿很厉害呀。”
随即又问其他人:“还有能对的吗?尽管大胆尝试一下,不好也没关系,敢于开口就是进步…”
一个女孩子举手轻声开口:
“秋意送枫香。”
有这二人的积极开口,很快其他的孩子也加入进来,氛围带动得极为热闹。
差不多每个人都对了一道后,姜衿瑶又问:“大家还有不同的吗?”
孩子们睁着大眼睛,茫然地摇摇头,表示已经词穷了。
姜衿瑶把那些对出来的下联都写贴在木板上,刚要再问,冷不丁听到一句清润的男子声音响起:
“暖秋映黄栌。
她瞬间抬眸往窗外望去,只见门槛边立着个青年男子。
穿着灰旧的青布长衫,头发被雨打湿了,披在肩头,映着几分狼狈。
怀里还护着几本书册,见姜衿瑶和孩子们同时望过来,局促地拱手见礼,嗓音低哑:
“冒昧出言情不自禁…叨扰了诸位…”
“公子是?”姜衿瑶见状蹙眉询问。
桃源村地处偏僻,这两年除了她的翠缕,几乎未有外人来过。
男子垂眸,声音带着拘谨解释:
“在下姓王,字相礼。
方才临时起意出去闲逛却突遇急雨,慌不择路来此避雨,刚才也是情不自禁出言打断诸位,实在抱歉…”
姜衿瑶心头猛然一颤,抬眸望去,正对上一双幽深如井的眸子。
“王公子好才学。”
姜衿瑶错开视线,真心实意开口赞一句。
门外的男子轻轻摇头,一字一句道:
“不及姑娘才学三分。”
这话透着真诚,姜衿瑶点点头,也没羞涩扭捏,大方认了这夸赞。
仔细打量着他的形貌,眉间确实透着落魄书生的清润,便开了门让他进来。
见他衣着湿透,又递了一条棉布帕子给他:
“王公子先进来避雨吧,用这个擦擦身上的水…”
王相礼轻声开口道了谢,进门后自觉选了最后面的地方站着,手里捏着棉布帕子的指尖微微发颤。
孩童们好奇地时不时回头望着他,倒是让他更加拘谨。
姜衿瑶见状则拍了拍手让众人目光回来,才扬声道:
“方才大家对的下联,你们觉得哪个对的更好?大家举手表决啊。”
孩子们顿时又讨论起来,叽叽喳喳不停歇。
王相礼站在角落里,目光望着前方低头认真书写记录的女子。
她写得得认真,低头露出一截雪白的细颈。
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甚至有阳光透出云层。
映着破旧敞开的门扉,落在室内,荡起一层金光。
此刻有微风卷着窗边的桃花吹进来,落在她的发间,她也浑然不觉。
直到溪苟突然开口喊她:“夫子,你头上落了花花!”
姜衿瑶抬手要去拂下,指尖还未碰到发上的花瓣,就听见一道轻笑开口:
“桃李出深井,花艳惊上春。”
这话一出,孩子们又争相讨论起来。
溪苟率先出声询问姜衿瑶:“夫子,这是啥意思呐?”
还不等姜衿瑶回答他,就听得那道温润低哑的声音先一步笑着开口解释:
“这话的意思是说,就连春日绚烂的桃花,都不如你家夫子的容貌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