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门,便见到隔壁院子里,王相礼在打扫。
见到她二人,王相礼有些拘谨的挠头笑意打招呼:“村长说此处空着,我便搬了过来,却没听他提起杨夫子也住此处…”
姜衿瑶的目光正对上男子有些紧张惶恐的眸子,那眼睛生得极好,漆墨如渊,如井。
此刻扬起笑,竟像藏了星一般。
忽略他眼中的笑意,竟然让她恍然生出熟悉的错觉来。
“自此就不打扰二位了。”
见二人并未有热情之意,王相礼连忙敛了笑意,还忙解释了两句:
“此处是村长决定的,不是在下刻意而为…”
思绪归拢,姜衿瑶见状也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里再未出院门。
直到下晌,姜衿瑶去授课才出院门,刚走不远,便见隔壁男子急忙追上她的步子:“杨姑娘,且等一等在下…”
姜衿瑶对此充耳不闻,脚下步子也不停。
直到了小书院,身后男子才气喘如牛地赶上,扶着门框大喘气。
溪苟见状,笑着打趣他:“王家哥哥,你也太不行了吧?还不如我们夫子脚步稳健…”
王相礼闻言面容羞红爆涨,最终只吐出一句来:“男人不能说不行!”
溪苟闻言,刚要再问为何,就被仓满拎着耳朵进了屋里,看着描大字。
整个半日里,王相礼就在书堂听她给孩子们授课。
偶尔有孩子们歇下的片刻里,他会帮忙修补破败的窗框,或是给孩子们解疑。
此刻课程结束后,孩子们都各自回去后,王相礼却未离去。
他的手生得极好看,骨节分明,看着更像是未受过穷苦日子的。
但是此刻却握着斧头,干起粗活来,虽然带着笨重,竟也瞧着有模有样。
姜衿瑶眸子里掩了异样,看他挥汗劈砍的动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闲谈:“王公子,祖上是出自琅琊王氏吗?”
低头劈柴的男子,头也没抬回道:
“杨姑娘说笑了,普天之下,皆为平民,动乱多年,哪里还会有那么多士族啊!”
劈好手中的柴才抬起袖子擦干额头的汗渍,随即起身看着她笑问:
“莫非杨姑娘也是出身弘农杨氏?”
姜衿瑶面色如常,却意外地点了点头应下:
“确实,我父亲出身弘农杨氏偏脉分支,只是太久远了,只知道是偏支一脉,故而不得重视,这些年杨氏一脉也凋零得所剩无几了…”
似乎是意外于她话里的坦诚,王相礼沉默了。
刚要再说话,却见女子转身去厨屋倒了杯水端出来递给他。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指,泛着几分凉意的触感,让他身形一滞,很快恢复如常。
“多谢杨姑娘。”
面色如常地低声道谢后,耳根却悄悄泛红。
姜衿瑶拿了箩筐把柴火堆在厨屋外檐下,待一一摆放整齐后才关了厨屋和书堂的门扉。
回去的路上,王相礼忽然开口打破平静:
“杨姑娘这般才学,为何愿意偏居于这乡野之地?”
姜衿瑶垂眸,看着脚下略要压实的泥泞小路,漫不经心地回他一句:
“世间太大,私以为,能让心安处,才算归处。”
王相礼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忽然笑了:
“姑娘说得好!只是依姑娘看,我这般落魄的书生,该去何处安身立命?”
姜衿瑶看也未看他,目光依旧是看着脚下,言语轻轻道:
“去公子心之所向之处。”
暮春的黄昏,晒得人暖融融的。
透过林层投在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上,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也在二人身上投下金黄的光晕。
二人各有心事,忽略了身后不远处一道面带嫉妒的脸…
第二日,姜衿瑶与翠缕早早地起身,遮掩了容貌后出发府城。
这两年来,除却翠缕会偶尔同林大娘出去采买日用,姜衿瑶从未踏出桃源村一步。
先从村口坐牛车去镇上,再从镇上雇马车换乘去府城。
到了府城也没耽搁,一路直奔府衙而去。
本以为事情会很顺利,却不料今日有许多人都在排队。
里面时不时还会发声几句争执声音,以及衙差的警告声音。
不多时,衙差出来告知事项:
“凡是来办理补缴以及申领补助的人,要备好各项文书,各自都检查清楚,别排了半日的时辰,却忘了关键的物件儿!”
众人闻言赶紧检查自身,姜衿瑶面上拢着纱巾,遮掩了大半的面容。
二人站在队伍末尾处,翠缕忙在随身的布包里翻找户籍,刚找到却没拿稳飘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姜衿瑶见状赶紧去拿回来,不料还未屈身拿到,就先一步被人先一步拿起捏在了手中。
户籍纸张被人拿起,她忙开口道谢:
“多谢…”
话未说完,抬眸时,见到来人瞬间愣怔。
竟然是陈宗林。
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中年男子,是在梁府有过一面之缘的邵贺昌。
所幸陈宗林与身后之人并未认出她,只点点头便将户籍递给了她。
随即大步往大堂去,衙差忙迎上来交涉今日事由。
回到队伍里,拍了拍翠缕的手以做安抚。
翠缕反应极快的错开身,也用帕子遮掩了容貌。
大约是陈宗林带来的人办事效率极快,但是也已经半日过去,等轮到她们时,办差的书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让她们拿出家族谱牒与户籍文书,仔细核对后又道:
“还需要你过去的婚书和夫家的书信凭证。”
书吏指节敲击着桌面上的东西。
姜衿瑶在随身的布袋里掏了掏,便拿出他要的东西,语气略带谦卑开口:
“东西都在这儿了,您请过目…”
书吏仔细核查后,才让她们在文书上签字画押,一旁的衙差数了六百文给了二人。
随后又让翠缕去补缴人头税,此番办理倒是不麻烦,递交户籍付了款税就可。
二人刚从衙门出来没走多远呢,就听得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一行人骑马飞驰而来,在府衙门口停下。
姜衿瑶回头无意瞥见为首的清隽温润的男子,身形一顿,怎么会是他?
此刻这些人不该在京城吗?
究竟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两个三个跑到这偏远的潭州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