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蜷在卧室的床上,背对着门,头发散在枕头上。
陈默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空调的凉气贴上皮肉。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六点十七分。未读消息九十九加,红点连成一片。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走到窗边,拉开帘子。
城市刚刚醒。街道湿漉漉的,像是下过夜雨。清洁工推着车沿街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沙沙的。
脑海里系统的光幕还在。进度条爬到尽头,停在百分之百的位置,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陈默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光幕没有新提示,只是静默地展开,像一张等待被读取的地图。
浴室传来水声。沈清澜起来了。
陈默转身去烧水。电水壶的灯亮起红光,水在壶底开始冒泡,发出细密的咕嘟声。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倒进壶里。
沈清澜走出来时,头发还湿着。她换了身浅灰色的套装,衬衫领口挺括,但眼底有淡淡的青影。
“早。”她说。
“早。”
水开了。陈默泡了两杯速溶咖啡,递给她一杯。纸杯很烫,握在手里能感觉到热度在往上爬。
沈清澜接过去,小口抿了一下。“机票是九点半。”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刹车声,还有远处工地的打桩声,闷闷的,像心跳。
陈默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几份文件。他把昨天张警官给的那个文件袋塞进背包最里层,拉链拉好。
手机又震了。是李贺。
“陈总,车已经到楼下了。公司那边都安排好了,大家……都想见你们。”
“知道了。”
七点整,他们下楼。酒店大堂空荡荡的,只有前台一个值班的姑娘在打哈欠。旋转门转得很慢,玻璃映出他们匆匆的影子。
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下车开门,动作很轻。
车子驶上街道。早高峰还没开始,路面还算通畅。陈默看着窗外掠过的店铺,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拎着塑料袋匆匆走过。
沈清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她的手搁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手指微微蜷着。
陈默伸手,覆住她的手。
她没睁眼,只是手指动了动,反扣住他的手指。两人手掌交叠,温度慢慢融在一起。
机场高速上的车多起来。阳光完全出来了,照得路面发白。陈默看着前方车辆尾灯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某种节奏。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他调了静音,但能感觉到那份躁动。
值机柜台没人排队。地勤人员认出他们,眼神亮了一下,但职业性地压住,只是办手续的动作更快了些。
“陈先生,沈小姐,这边请通道。”
他们穿过空旷的走廊。玻璃墙外,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引擎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嗡嗡的。
候机室里只有几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
陈默知道,照片可能已经流出去了。
他不在乎。
沈清澜去接了杯热水。纸杯在她手里握着,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侧脸。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声音甜得发腻,在空旷的候机室里回荡。
他们起身。背包甩到肩上时,陈默听到脑海里“叮”的一声轻响。
很轻微,像水滴落进深井。
光幕上,进度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战略沙盘模块加载完成。基础数据同步中……】
字迹泛着微光,很快淡去。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沈清澜侧头看他。
“怎么了?”
“没事。”陈默说,“系统更新完了。”
沈清澜点点头,没多问。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脑子里那个东西的存在,像习惯他偶尔的沉默。
登机廊桥里空调很足,吹得人胳膊发凉。空姐站在舱门口,笑容标准,但目光在陈默脸上多停了一秒。
他们的座位在商务舱第一排。舷窗外,地勤人员指挥着拖车,手势利落。
飞机缓缓滑行。引擎声加大,推背感把人按进座椅。
陈默扣好安全带。沈清澜已经打开遮光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地面。
起飞的那一刻,失重感袭来。陈默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血液往头顶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然后飞机平稳了。云层铺在下方,厚厚白白,像棉絮堆成的海。
空姐开始送饮料。陈默要了杯橙汁,沈清澜要了白水。
饮料车推过去后,沈清澜忽然开口:“回去之后,公司会不一样了。”
“嗯。”
“人会更多,事会更杂。”她看着手里的水杯,“你会更忙。”
陈默转头看她。“你也是。”
“我知道。”沈清澜顿了顿,“但我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被那么多人看着。”她说得很轻,“以前在灵瞳,我也只是技术总监。现在……”
现在他们是焦点。是复仇归来的英雄,是颠覆行业的黑马,是所有媒体想采访的对象。
陈默伸手,握住她的手。“有我。”
沈清澜看向他。她的眼睛很清澈,映着舷窗外的光。
“我知道。”她说。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猛地洒进来,照得机舱一片明亮。空姐拉下遮光帘,光线又暗下去,变成柔和的昏黄。
陈默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标题五花八门:合作邀请、投资意向、媒体采访、行业会议邀约……
他粗略扫了一遍,没点开。只是看着那个数字不断跳动,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像站在山顶,看着脚下涌来的潮水。
沈清澜也打开电脑。她在看技术文档,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眉头微微蹙着,专注得像在解一道难题。
时间在引擎的嗡鸣中流逝。空姐送来餐食,鸡肉饭和蔬菜沙拉,装在白色的塑料餐盒里。
陈默吃了两口,没什么味道。沈清澜只吃了沙拉,米饭几乎没动。
飞机开始下降。耳朵里的压迫感又来了,陈默做了几个吞咽动作,才缓解一些。
舷窗外的云层散开,地面渐渐清晰。熟悉的城市轮廓,高楼林立,河流蜿蜒。
轮子触地的瞬间,颠簸了一下,然后平稳滑行。乘客们开始骚动,掏手机的掏手机,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
陈默合上电脑。背包甩到肩上时,沉甸甸的。
廊桥对接,舱门打开。湿热的风涌进来,混着航空煤油的味道。
他们走出舱门,踏上地面。机场广播在头顶回荡,声音模糊不清。
接机口挤满了人。陈默一眼就看到了李贺,他举着个简陋的纸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陈总沈总”。
旁边还站着十几个默视科技的员工。小王跳起来挥手,小刘使劲踮脚,老张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笑。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兴奋,有崇拜,混在一起,热烘烘的。
李贺迎上来。“陈总,车在外面。”
“这么多人……”
“都是自发来的。”李贺压低声音,“拦不住。大家想第一时间看到你们。”
小王挤过来,脸激动得发红。“陈总!你太牛了!直播我们都看了,全公司一起看的,差点把天花板掀了!”
小刘在后面补充:“现在咱们公司官网访问量爆了,服务器加了三次负载!”
陈默点点头,想说什么,但喉咙有点堵。
沈清澜站在他身边,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陈默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一张张脸。
“回去吧。”他说,“回公司说。”
人群欢呼起来。声音在机场大厅里回荡,引来周围旅客侧目。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闪光灯亮了几下。
他们穿过大厅,走向停车场。员工们围在两侧,像护卫队,又像欢迎队列。
车是三辆商务车。陈默和沈清澜上了第一辆,李贺跟上来,关上门。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机场高速。窗外风景飞掠,熟悉的街景一一闪过。
李贺转过身,从副驾驶座递过来一个平板。“陈总,这是今天的日程。上午公司全员欢迎会,下午有三个重要客户代表拜访,晚上……媒体那边暂时都挡了,但有几家财经频道想约专访。”
陈默接过平板。屏幕上的日程排得密密麻麻,颜色块连成一片。
“客户是谁?”
“一家是做智慧城市的,想谈深度合作。一家是外资制造企业,对工业视觉感兴趣。还有一家……”李贺顿了顿,“是以前灵瞳的大客户,赵志刚丢掉的单子,他们主动找上门了。”
陈默看着平板,没说话。
沈清澜凑过来看。她的头发擦过陈默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下午我可以见技术团队。”她说,“客户拜访你主谈。”
“好。”
车子驶进市区。街道两旁,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得很。等红灯时,陈默看到对面商场外墙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新闻片段——正是昨天他在台上演讲的画面。
虽然没声音,但画面里的他站在聚光灯下,手指着投影幕布,眼神锐利。
绿灯亮了。车子开过去,画面被甩在后面。
默视科技所在的写字楼出现在前方。楼不算高,但外墙新装修过,玻璃干净透亮。楼顶竖着公司的logo——一个简约的眼睛图案,下面一行小字:默视科技。
车子拐进地库。闸机升起时,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朝他们敬了个礼。
地库里有不少员工等着。看到车进来,人群又骚动起来。
陈默推门下车。脚步落地的瞬间,掌声响起来。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嗡嗡的。
他抬起头。几十张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欢迎回家!”有人喊了一声。
接着所有人都喊起来:“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声音撞在水泥柱子上,又弹回来,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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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眨眨眼,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沈清澜走到他身边。她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握得很紧。
他们走进电梯。员工们没跟进来,只是站在外面挥手,笑着,喊着。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轿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电机运转的细微嗡鸣。
李贺按了楼层键。“办公室重新布置过了。陈总你的办公室扩了,沈总也有了独立的cto办公室,就在你隔壁。”
“嗯。”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十五,十六,十七。
门开了。
前台区域完全变了样。原来简陋的接待台换成了弧形设计,白色台面,底下嵌着灯带,泛着柔和的暖光。背景墙上是公司的金属logo,擦得锃亮。
但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欢迎英雄归来”。
字有点歪,像是手工贴的。
陈默看着那横幅,嘴角动了动。
办公区里,所有员工都站了起来。没人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兴奋,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终于等到了主心骨。
陈默走过去。脚步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他走到办公区中央,停下。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我回来了。”他说。
就这么三个字。
掌声再次爆发。这次更响,更久。有人鼓掌鼓得手都红了,有人眼圈发红,有人咧嘴笑,牙都露出来了。
陈默等掌声稍歇,才继续开口:“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赵志刚会得到法律的审判,灵瞳项目的污名,今天起正式洗清。”
他顿了顿。“但这只是个开始。从今天起,默视科技要走的,是一条更远的路。”
员工们静静听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工位上投下光斑。
“我们会扩大规模,会进军新领域,会遇到更强大的对手。”陈默的声音很稳,“但我相信,我们能走得更远。”
他看向沈清澜。“因为技术在我们手里,方向在我们手里,未来在我们手里。”
沈清澜迎上他的目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个很浅的弧度,但眼里的光很亮。
掌声又响起来。这次夹杂着欢呼,有人吹口哨,气氛彻底热了。
李贺适时上前,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大家先工作。下午客户要来,都打起精神!”
人群散去,但兴奋的情绪还在空气里飘着,像刚开瓶的汽水,滋滋冒泡。
陈默走向自己的新办公室。门是磨砂玻璃的,上面贴着他的名字和职位:陈默,首席执行官。
推开门,空间确实大了很多。一整面落地窗,城市天际线铺在眼前。办公桌是原木色的,很宽大,上面已经摆好了电脑、文件架、还有一盆绿萝。
沙发区在另一侧,米白色的皮质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
但最让陈默注意的是墙上的白板。不是普通的白板,而是智能触控屏,黑屏状态,像一面镜子。
他走过去,手指碰了碰屏幕。
屏幕亮起。蓝色的光漾开,浮现出公司的logo,然后是几行字:【战略沙盘已就绪。是否接入实时数据?】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脑海里,系统的光幕同步展开。同样的提示浮现,字迹泛着微光。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是】。
智能屏幕上的画面变了。数据流开始滚动,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公司财务状况、人员结构、项目进度、市场占有率、竞争对手动态……
所有数据都在实时更新,数字跳动,图表变换。
陈默后退一步,看着那面屏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屏幕上,把那些蓝色的光冲淡了一些,但数据依然清晰。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功能的意义。
不是预测未来,而是把现在的一切——所有的优势、劣势、机会、威胁——都摊开在他面前,让他看得更清楚,更全面。
门被轻轻敲响。沈清澜推门进来。
她也看到了那面屏幕,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
“系统的新功能。”陈默说,“战略沙盘。”
沈清澜走到屏幕前。她的眼睛盯着那些滚动的数据,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像是想触碰,但又停在半空。
“它能做什么?”
“现在还不好说。”陈默实话实说,“但至少,我们能更清楚地知道我们在哪儿,要去哪儿。”
沈清澜点点头。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陈默脸上。
“隔壁是我的办公室?”
“嗯。李贺说就在隔壁。”
“去看看。”
他们走出办公室。隔壁的门上贴着“首席技术官”的牌子。推开门,空间布局类似,但多了几面白板,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演算的公式痕迹。
办公桌对着窗,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台高性能工作站。书架空着,等着被填满。
最特别的是,这间办公室和隔壁那间,墙上有一扇连通的门。
门关着,但没锁。
沈清澜走到那扇门前,手放在把手上。她转头看陈默。
“要打开吗?”
陈默走过去。两人站在门前,像站在某个分界线上。
他伸手,握住另一边门把手。
两人同时拧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开了。
门向内推开。两间办公室连通了,空间一下子变得通透。阳光从两面的窗户照进来,在中间的地毯上交汇,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陈默和沈清澜站在光斑两侧,看着对方。
“这样方便讨论。”沈清澜说。
“嗯。”陈默点头,“方便。”
两人都没提别的。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贺探进头来,看到连通的门,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陈总,沈总,客户代表提前到了。在会议室。”
“好。”
陈默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门。
沈清澜跟上来。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他们走出办公室,穿过办公区。员工们都在埋头工作,但陈默能感觉到,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好奇的,善意的,带着笑的。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正装,但风格各异。看到陈默和沈清澜进来,他们同时站起来。
“陈总,沈总,久仰。”为首的中年男人伸出手,“我是智慧城市发展局的王处。”
握手,寒暄,落座。
会议开始了。议题,合作框架,技术方案,落地计划……陈默听着,回应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但很奇怪,他并不觉得累。
反而有种奇异的清醒感,像是睡足了觉,精神饱满。脑海里系统的光幕静静展开,战略沙盘的数据在后台流动,但他不需要刻意去看——那些信息仿佛直接流进了意识里,变成直觉,变成判断。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陈默忽然开口打断王处。
“王处,您刚才说要在新区试点。但根据我们收集的数据,老城区的改造需求更迫切,而且政策扶持力度更大。”
王处愣了一下。“这个……我们确实考虑过。但老城区情况复杂,管线老化,施工难度大。”
“所以才是试点。”陈默说,“解决了老城区的问题,新区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顿了顿。“而且,老城区居民对智慧社区的接受度,其实比我们想象的高。数据在这里。”
他朝智能屏幕做了个手势。屏幕自动亮起,调出几份调查报告,数据图表清晰明了。
王处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神变了。
“这些数据……你们什么时候收集的?”
“一直在收集。”陈默说,“默视从来不只是做算法,我们做的是解决方案。而解决方案,必须基于真实的场景,真实的数据。”
会议室安静下来。另外两个客户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那个女人轻轻点头。
王处重新坐直身体。“陈总,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方案。”
“没问题。”陈默说,“我们可以提供更详细的数据支持。”
会议继续。但气氛不一样了。从一开始的客套试探,变成了真正的讨论,甚至争论。
陈默喜欢这种争论。这意味着对方认真了,意味着合作有可能往深处走。
沈清澜偶尔开口,全是技术细节。她说话时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精准,像手术刀划开皮肤,直接切中要害。
一个半小时后,会议结束。王处主动和陈默握手,这次握得很用力。
“陈总,下周我们会带团队过来,做实地调研。”
“欢迎。”
送走客户,陈默回到办公室。夕阳西斜,把房间染成橘黄色。
沈清澜站在连通的门边,背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水。
“累了?”陈默问。
“有点。”她抿了口水,“但感觉不错。”
陈默走到窗前。城市正在进入夜晚,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星群苏醒。
“明天会更忙。”他说。
“知道。”
“后天也是。”
“嗯。”
两人都没说下去。只是并肩站着,看着脚下的灯海慢慢铺开,连成一片光之河流。
办公区传来员工下班的动静。说笑声,关电脑声,椅子拖动声。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李贺敲门进来,汇报了几件急事,又匆匆离开。
门关上后,房间彻底安静了。
陈默转身,看向那面智能屏幕。屏幕自动亮起,战略沙盘的界面展开,公司的一切数据都在上面流淌,像生命的脉搏。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保存当前视图】。
屏幕暗下去,恢复成镜子般的黑屏。
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但你信任它。”
“我信任它给我的信息。”陈默说,“但我不信任它本身。至少,不完全信任。”
沈清澜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暮色里很暗,但很亮。
“我会看着你。”她说,“如果你走偏了,我会拉你回来。”
陈默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很轻,但很真切。
“好。”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夜晚正式降临,城市的灯火彻底绽放,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庆典。
陈默脑海里,系统光幕浮现新提示:【战略沙盘基础数据同步完成。可进行一级战略推演。】
字迹泛着淡蓝色的光,在意识深处静静闪烁。
他关掉了光幕。
今晚不推演。今晚,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明天,新的序章才真正开始。